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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西格尔:美国打压华为短期内可能有效,但长期来讲反而会促进中国科技发展

2019-07-16 07:41:30
导读
特朗普政府为应对中国技术崛起而打击华为,但这种方法收效甚微。美国不应试图强制其他国家放弃华为,而应该为他们提供在价格和效率上具有竞争力的替代方案,同时投资国内研究,努力取得领先地位。

在过去的一年半里,特朗普政府对中国通信巨头华为发动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打击行动,包括刑事起诉、贸易制裁以及对美国朋友和盟友施加外交压力。今年5月,美国政府加强了攻势。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禁止美国企业使用由“敌对政府”控制的公司制造的设备和服务。虽然命令没有点名华为或中国,但显然是直接针对它们。

在特朗普签署命令的同一天,美国商务部将华为及其68家关联公司列入了未经政府批准美国公司不得向其出售零部件的公司名单。华为被列入这份名单将遭受的打击,比行政命令带来的打击要大得多。美国四大科技公司——博通、英特尔、高通和赛灵思——几乎立即停止与华为合作,谷歌宣布不再向华为智能手机提供安卓移动操作系统。尽管美国商务部随后暂停了90天的禁令,但华为的未来仍不明朗。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在深圳总部举行的一个活动上表示,由于美国的行动,他预计未来两年的收入将减少300亿美元,低于2018年的1070亿美元。

华为确实对美国安全构成威胁,但这不是华盛顿攻击华为的唯一原因。这些举措其实是未来更大的数字世界战役中的一个开局战。2019年5月,美国国务卿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在伦敦发表演讲时同样表示,他警告东道主,如果在英国5G网络中使用华为技术,不仅可以让中国获取有价值的数据,而且能够“控制未来的互联网”和“通过比特和字节分裂西方联盟”。

白宫专注于与北京的技术竞争是正确的。正如笔者去年在本杂志上所写的那样,中国一直在努力利用国内监管、技术创新、世界级公司和外交手段重塑网络空间。如果成功,互联网全球化程度和开放度将降低,中国将能保证自身经济、外交和国家安全,情报上也将占有优势,而一直以来是美国在情报上获益。但特朗普政府处理这一问题的方法收效甚微。世界上的很多国家仍不相信,使用华为设备所带来的安全隐患会大于经济效益。而特朗普政府在分离美中科技生态系统上下大力气,反而可能会放缓美国的创新发展,加速中国实现技术独立计划。

(图片来源:IC Photo)

要减缓中国的技术崛起,有更好的办法,而且它们往往与扩大美国的影响力和促进国内的创新有关。美国不应试图强制其他国家放弃华为,而应该为他们提供在价格和效率上更有竞争力的替代方案。美国政府应该与盟国政府合作,提高他们的网络安全。并且美国政府也应该投资于研究,以便同时掌握5G技术以及之后的技术。

未来的网络

5G网络可能发挥巨大作用。根据国际电信联盟规定的规格,5G网络每秒提供数据高达20千兆,响应时间不到一毫秒。用户将能够在几秒钟内下载电影。自动驾驶汽车将能够基本保持一直与云服务器通信,在人工智能支撑下做出行驶决定。农民将更高效和更可持续地使用无人机、气象卫星和地面的传感器来为作物、牲畜浇水、施肥、添加饲料。首先部署5G的国家将收获重大的经济和安全利益。

但这项技术也带来了新的威胁。美国政府认为,由于华为与中国政府关系密切,5G网络的性质使得华为无法保证其参与建设5G网络不会危害国家安全。大量数据通过5G网络传输,因此第三代和第四代网络中使用的安全措施(例如将核心与外围隔离,使不可靠的提供商远离关键网络)将不起作用。与过去的网络不同,制造商推出更新软件的速度将大大提高,快到检测人员甚至还来不及确认旧一代软件的安全性,新一代软件便已经推出。

因此,5G系统的体系结构要求用户信任提供商。美国官员认为,如果中国政府能要求华为提供数据或命令华为中断服务,用户便无法信任华为。蓬佩奥对伦敦听众说,“根据中国法律,中国政府可以理所当然地要求访问通过华为……系统流过的数据。”美国指出,华为首席财务官被指控犯有会计欺诈罪,违反了美国对伊朗的制裁措施,并窃取了商业机密,这都证明了华为不可信任。(然而,美国从未提供任何公开证据,证明华为故意在其设备中设置后门或漏洞。)

华为官员极力否认他们受中国政府控制。当被问及该公司是否曾向中国当局提供过数据时,任正非告诉CBS新闻,“在过去的30年里,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未来30年,我们也永远不会这样做。”但人们很难相信这种保证。尽管如此,美国在说服其盟友相信华为构成的危险方面,还是收效甚微。澳大利亚和日本已经禁止华为参与5G网络建设,但欧洲、拉丁美洲、中东和东南亚的许多国家已经表示将继续使用。

法国、德国和英国的决定则重挫美国所作的努力,这些国家认为,除了使用华为设备外,自己可以再增加供应商,禁止华为参与建设更敏感网络,同时持续监控网络,设计多个安全性高的网络,这些措施都能够减少使用华为产品所造成的风险。如此一来,如果华为设备遭到破坏,整个系统也不会崩溃。其他国家可能也会利用这些措施作为掩护,来敷衍美国政府,即便特朗普政府威胁说,如果法国、德国和英国一意孤行,美国将减少情报共享。

不愿放弃华为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经济原因。在政府补贴、创新历史以及保证中国国内市场大部分份额的帮助下,华为能够以比欧洲竞争对手爱立信和诺基亚低得多的价格提供服务和产品。(没有美国公司制造在移动电话和塔楼或组成5G网络的站点之间传输信号的设备。)除此之外,许多国家并不完全信任美国。特朗普去年4月对中兴通讯实施了类似的制裁,但才三个月就放弃制裁,在2019年6月与中国国家领导人举行的20国集团(G20)峰会上,特朗普宣布,只要交易没有造成“重大的全国性紧急问题”,美国公司就能向华为出售产品。

本周,美国商务部宣布,在国家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将向企业发放向华为销售商品的许可证。外国政府已然认为,特朗普政府夸大与华为做生意的风险,是为了迫使中国在贸易战中妥协,这些国家还担心,在美国与中国达成最终协议后,制裁华为只会遭到中国的报复。

2013年,美国国家安全局前职员爱德华·斯诺登(Edward Snowden)披露,美国国家安全局利用美国科技公司窥探外国公民和政府,华盛顿对中国间谍活动的警告也显得愤世嫉俗。许多政府对中国和美国监视自己的行为早有心理准备,这些政府怀着这种想法,认为自己一直以来也可能受益于廉价的中国技术。或者正如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穆罕默德在5月份宣布马来西亚会尽可能多地使用华为设备时所说,“对,可能是有一些间谍活动,但马来西亚有什么秘密可以窃取?我们清清白白。”

将华为列入商务部实体名单的决定是试图绕过外国政府,直接转向客户的举动。即使官员们认为安全风险可控,只要华为仍有可能无法获得重要美国零部件,电信运营商也不太可能使用华为的设备。

选华为还是选美国

华为禁令的一个结果已经很明显:中国将加倍推动技术自主。“只有我们拥有自己的知识产权和核心技术”,中国领导人在特朗普宣布行政命令之后的讲话中警告说,“我们才能生产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我们)不会在激烈的竞争中被击败。”华为将开设一家科技研究院,未来5至10年,华为将每年投资3亿美元。中国财政部最近也宣布新的税收减免政策,以支持半导体和软件产业。

(图片来自网络)

从长远来看,对华为的禁令可能会扰乱非洲、拉丁美洲、欧洲和东南亚的电信业务,并将5G的全球推广推迟数年。美国公司肯定会遭受损失。华为表示,约有1200家美国公司在其供应链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对于生产半导体和设计集成电路所需工具的公司来说,这项禁令造成的损失将格外惨痛。如果中国政府决定采取报复行动,更多的公司可能会成为受害者。5月底,中国政府宣布,将制定一份外国公司和个人的“不可靠实体名单”,并将在未来宣布针对他们的具体措施。对美国公司的这种惩罚可能会促使其他国家在半导体等领域建立自己的产业,而美国目前在这些领域处于领先地位。

美国有理由担心中国的科技野心。但是,为了成功应对它们,美国政府必须认识到,现在采用华为电信技术,非洲、欧洲和拉丁美洲的政策制定者心里是有杆秤的。对许多国家来说,快速、廉价的5G的好处超过了华为带来的安全风险。如果美国政府想改变这些国家的想法,它应该为朋友和盟友提供一个经济上可行的替代方案,或许可以利用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提供贷款,为其他国家购买爱立信或诺基亚的设备提供资金。在假定由中国供应商主导的网络容易受到网络攻击的情况下,美国应该与盟国合作,加强其网络,抵御来自中国和其他国家的网络攻击,并制定共同的标准来检查和部署5G设备,这些标准类似于30个国家于2019年5月在布拉格发表的联合声明。

要使美国在国外的努力更有效果,美国应该在国内投资研发。国会应该为大学新建的5G研发中心提供资金,以专注于安全、存储和计算,这些领域是美国具有竞争优势的领域。并且它应该鼓励这些中心开始研究6G技术,这些技术可能在15年后取代5G。

特朗普政府选择通过迅速分离中美经济,来对抗中国日益增长的数字影响力。这种脱钩行为可能在短期内放缓中国进步速度,但最终可能会增强北京的地位。几年后,美国回过头来可能会发现,其政策非但没有抑制中国的技术发展,反而加速了中国的技术发展。

亚当·西格尔

亚当·西格尔

美国外交学会中国问题资深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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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 责任编辑:周雪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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