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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一明:中国梦——欧美化还是开辟新的道路?

2016-12-06 09:10:16

【翻译/观察者网马力】2012年11月29日,中共十八大刚刚闭幕,习近平总书记到中国国家博物馆参观大型展览《复兴之路》并发表重要讲话,首次提出了“中国梦”的概念。4年多来,这个名词在国内外引发了广泛讨论。这篇文章便代表了来自西方学者的一种声音。作者是一位定居韩国的美国教授,在文中他向日本读者讲述了自己对“中国梦”的理解和期许。本文发表于11月22日《赫芬顿邮报》(日本版),观察者网全文翻译,供读者参考。

最近借参加一个会议的机会,我访问了中国南京。到达南京后,我请负责接待的学生带我去参观著名的夫子庙(南京夫子庙四毁五建,最后一次毁于1937年侵华日军的炮火中。1985年,崭新的夫子庙得以重建完成——观察者网注)。这是我第一次去南京,想象中我会在南京老城区找一家茶馆,一边饮茶,一边享受在中国古城里的悠闲时光。

虽然是第一次去南京,但我很早以前就了解到南京这座城市在中国明代之前被称为“金陵”。当年在东京大学和哈佛大学攻读中国文学时,我曾读到很多以南京为背景的诗歌。一些17世纪的中国古代散文对秦淮河的秀美景色有很多描写。大学时期读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时,18世纪南京城里鳞次栉比的园林宅院也曾多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但是,当我真正走在喧嚣的南京街道上,希望探寻昔日金陵古城的风貌时,我的期望落空了。夫子庙周围几乎已经不存在有历史感的老建筑,快餐店和服装店等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建筑却充斥着街道。虽然也曾看到了几家茶叶店,但在那里售卖的食品和土特产与曼谷等旅游城市并无多大区别。结果,我没有买到有南京特色的当地限定产品。不要说诗人、小说家,就连想象中南京工匠的影子也没见到。

在夫子庙内部,想象中古代的风貌也不见了。混凝土的墙壁代替了古代石质或土质的墙壁。施工的技术谈不上精湛,在墙壁和地面的连接处甚至有些马虎。房间里家具的做工也不太精良,墙上挂着的绘画甚至有点粗糙。

那天在南京,我并未见到让自己心动的历史遗迹,而那种触动内心的历史感,我在法国巴黎圣母院和日本奈良东大寺都曾经有过。有一本书曾指出,所有的中国人都应该了解南京的历史,但我亲眼所见的今日南京却与想象中有着厚重历史文化的金陵古城相差甚远。

多亏接待的学生,我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家很有古风的茶馆。饮完茶走出茶馆时,内心却充满了悲哀和失落,因为我觉得当代中国的外表已经失去了太多文化古国的厚重历史感。这并不能怪罪文化大革命,只能说是当代无孔不入的消费文化造成的。

最让人难过的是,古代中国由于发展出可持续的有机农业,以此为基础建立了世界第一的国家运行体制和复杂的官僚体制并养活了众多的人口,但这种宝贵的有机农业却遭到了遗弃。1911年,美国农业学者富兰克林・海拉姆・金在其著作《四千年农夫:中国、朝鲜和日本的永续农业》中曾提出,美国应学习东亚地区永续农业的生产模式。可如今,中国却从西方引进了致命的化肥和农药,古代中国农业文明中的宝贵遗产却受到了冷遇。

另外,与如今消费社会冷酷的价值观不同,传统中国人具有朴素、节约、孝敬、谦逊等品质,对我这个出生在美国的西方人而言,这些都极具魅力。但你若来中国试图在街头探寻上述品质,恐怕失望是难免的。

贝一明(Emanuel Pastreich)

中国的西化迷梦

为了改良充斥恶劣影响的欧美文化,很多欧美人来中国探寻良方。由于支撑美国社会的制度正受到物质主义和军国主义的侵蚀,对此充满绝望的我正是出于上面相同的目的才开始攻读中国文学课程。中国传统的儒家、道家和佛家思想对于以金钱作为评价人唯一标准的美国来说,的确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学生时代的我曾受到中国文化很大影响,中国人勤俭节约和知行合一的精神让我倾慕。许多中国古代的大儒即使出生在富裕的家庭也食用简单清淡的饮食,将文学和哲学作为最高的人生追求。古代中国非常推崇恬静的文化心态,致力于维持人类社会与大自然之间的和谐共存,长期实践着可持续性的生活方式。

但此次访问中国时,我发现中国也引入了我在美国时所排斥的极端消费文化。餐厅里大量的食物成为垃圾,各种不必要的冲动消费触目惊心。对百年前的中国人来说,恐怕会为这样浪费的生活方式感到羞耻吧。但如今是气候变化剧烈的时代,这样的消费文化恐怕也是不合适的。当今很多中国年轻人已经与美国同龄人一样,四处随意丢弃塑料瓶和塑料袋,很少考虑对环境的影响了。

而更让人难过的是,在中国连对官员政绩的评价都与物质主义和扭曲的经济理论相联系,殊不知这样的评价标准已经在欧美社会造成了极大破坏。另外,很多中国人喜欢大肆消费,对此敏感的我曾经在美国亲眼目睹迷失前进方向、逃避现实的美国人沉浸在消费文化的幻象之中。

在为全世界树立道德楷模的战役中,可以说美国遭遇了惨败。我的祖国美国在最近20年里一再卷入非法战争。美国人在全世界面前是有优越感的,但在保护环境和消除贫困方面并未能够将自己打造成全球榜样。

而中国正成为全球发展中国家的领袖。无论在亚洲、非洲还是拉美,很多国家都将中国视为发展的楷模,他们从中国获得了很多发展援助。全世界的人口里有五分之一都是中国人,中国对世界的影响力是无论怎样形容都不过分的。中国文化甚至已经对非洲、拉美等地区的国家产生了直接影响,很多发展中国家的年轻人正积极投入汉语学习。

中国文化之古老厚重令人吃惊,其中蕴涵了极为丰富的智慧。中国曾进行了数千年的可持续性农业生产,秉持着节约的传统,这将成为人类未来新型发展模式的文化基础。为了取代以消费驱动为特征的美式发展模式,中国完全不必从零开始创造新的模式,中国自己悠久的历史里面早已有可资借鉴的元素。

中国梦

很多中国人都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强大起来,靠自己的力量守护祖国,不希望鸦片战争(两次鸦片战争分别发生在1839-1842和1856-1860——原注)那样的悲惨历史重演。中国人希望增强国力抵御外侮的愿望是可以理解的。但往往一个国家实力的增强都是采取美国模式,以航空母舰等强大武器的形式展现给世人。而我认为,真正强大实力的展现却是带领世界各国解决贫困、环境等关乎人类生存的重大问题。

中国国内一直在讨论是应该拥抱“新自由主义”,还是应该复兴毛泽东思想。但中国传统文化中处理经济、生态甚至政治问题的思路却鲜有人触及。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中国的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中国梦”(“中国梦”的核心目标可以概括为“两个一百年”的目标,也就是:到20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和20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0周年时,逐步并最终顺利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具体表现是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实现途径是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弘扬民族精神、凝聚中国力量,实施手段是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文明五位一体建设——观察者网注)的构想,这个构想清晰阐释了中国的全球化道路未来应如何推进。

2012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了“中国梦”的概念,指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不仅是全民族的梦想,同时也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梦想。虽然这个梦想作为中国人的精神追求,旨在凝聚全体中国人的力量为国家和世界的发展而努力工作,但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他们理解的“中国梦”的实现可能仅限于开上高级轿车行驶在发达的高速公路上,城市里到处是繁华的高层建筑群,有能力购买商场里各类高级商品。他们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步入高级饭店,随意享用昂贵美味的菜肴。虽然一些中国人羡慕欧美的生活方式,但我作为一个美国人却从这样的生活图景里看到了不祥的预兆。

在中国封建时代晚期,儒家思想里面的确有些负面的东西,女性受到的束缚过于严苛,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当然不可能全部都是值得标榜的好东西。但当代中国人不应该将本民族的过去看作需要越过的障碍。我认为,当今的中国应该从自己的历史当中汲取灵感、获得启迪,为人类的未来开辟道路。

中国的文化传统要求一个人应该从小学习诗词、人伦、哲学等知识,而非工商管理和市场营销。同时,中国文化传统要求知识分子为天下苍生和朝廷尽责尽忠,对官员德行的重视更是超过其他方面。英国经济学家舒马赫(E. F. Schumacher,1911-1977,曾任英国国家煤炭委员会顾问,其经济思想在上世纪70年代风靡英语世界,他批评西方主流经济学思想,主张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节约能源、保护环境、缩小规模、去中心化等——观察者网注)曾在他颇有人文深度的经济学著作《小即是美:重视人的经济学》(Small is Beautiful: Economics as if People Mattered)中提到了“物质至上主义”和“固守传统”之间的“中庸之道”,我想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中国的经济发展并非如西方那样,依靠压榨非洲、亚洲、美洲等地的人民,掠夺他们的自然资源来实现的。我期待着,中国拒绝成为贪婪的全球化主义者,而是选择反映其历史上长期看重的人文智慧的可持续发展道路,“中国梦”的扩大版不仅为中国自身,也应该为全世界指明新的发展道路。着眼长远的经济正义和环境正义蕴涵着中国儒道两家的传统思想元素,应该纳入“中国梦”的核心意涵。

另外,中国应该有效利用中华传统文化中有关生态伦理和政治伦理的内容,为人类未来全新的世界观奠定基础,为“经济增长率”、“消费指数”等现行社会评价标准提供替代方案。中国具备支撑上述思想体系的哲学基础。回想明清时代,当时的中国已经有能力完成横跨几个世纪的农业灌溉工程的规划和建设工作了。

美国学者约翰·费弗(John Feffer)曾在其文章《下一位马克思》(The New Marx)中指出,对中国传统可持续发展农业理念的重新挖掘将促进经济理论与环境理论的融合,并有助于提出一个新的综合性概念,甚至将彻底改变上述两个学科的发展方向。现在的问题在于,当今的中国人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拥有决定人类未来的如此珍贵的文化财富呢?

明代科学家徐光启与他的《农政全书》

中国的学术传统将在上述学科的改革上体现重要价值。曾写出《治平篇》的洪亮吉(清代经学家、文学家,被誉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观察者网注)以及写下《农政全书》的徐光启(明代著名科学家、政治家,毕生致力于数学、天文、历法、水利等方面的研究,尤精晓农学,曾将多部西方著作译成中文——观察者网注)在经济、农业和生态的融合方面曾经做出的努力,将如同亚当·斯密、约翰·凯恩斯等人在忽视环境因素的经济理论上所做的贡献一样,终有一天会受到全世界的重视和认可。

中国是否已经准备好领导世界?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现在的情况是,中国已经站在了世界舞台的中央。在过去的30年里,美国文化严重倒退,同时美国知识阶层对世界责任感缺失之严重令人惊讶,这已经让我的祖国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困境。无论媒体如何解释,美国已经无力在国际社会发挥核心作用,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中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具备卓越经济实力、科技实力、政治实力和深奥厚重文明的国家,因此也是唯一有资格站在世界舞台中心的国家。古代的中国虽然非常强大,但并没有选择如英国、法国、西班牙和德国那样殖民扩张的非正义道路。正是出于这一原因,我非常期待中国能为我们的地球构筑一个世界各国可以公平公正参与国际事务的秩序。但这也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期待,目前还远非现实。

问题的关键在于,中国在增强经济实力和国际影响力的同时,能否冷静下来,从自己的传统文化中获得灵感,为自身和我们的星球指明一条可行的出路?这需要足够的创造力、批判精神和道德力量。但从目前来看,大多数中国人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国家肩负着推动塑造一个法治、和平和可持续发展的世界的重任,这是中国的责任,中国已经无可选择。我们的世界上既有到处指手画脚的国家,也有默默背负重任的国家。而中国毫无疑问属于后者。全世界的有识之士都在注视着中国将为人类指明怎样的前进道路。

对“一带一路”的展望

正当中国被期待扮演全球经济舞台上的主角之际,为了推进亚欧大陆一体化和各国间的合作关系,中国出台了“一带一路”战略,邀请相关各国加入。

但是,目前“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还仅限于基础设施建设和资源开发等有限的领域。此类项目虽然部分可以促进可持续发展,但大多数情况下,与可持续发展理念关联并不明显。大多数项目都集中于对中国石油、天然气以及原材料的供应,仅能满足中国经济增长和扩大投资的需求。

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新丝路基金(NSRF)、上海合作组织(SCO)、丝绸之路黄金基金、“一带一路”矿业产业发展基金等等与环境保护的关系并不那么紧密。将能源消耗视为国家实力要素的观点并非是一个好的预兆。正如莱斯特·布朗(Lester Brown)在他的著名文章《谁来养活中国?——中国未来的粮食危机》中所阐述的那样,中国对食物和燃料的消耗对整个世界有着重大影响。

但是,这一战略的实施不过刚刚开始。以此为基础,中国也许将建立新的组织架构,制定新的全球发展战略,改变人类的旧习,将世界导入正确的发展方向。“一带一路”战略将为人类提供从未有过的良机。以此为契机,中国可以构筑一个以《联合国宪章》为基础的全新的世界秩序,而这个《联合国宪章》早已被欧美国家所遗忘。另外,我期待着中国能够建立一个与被私募股权基金(Private Equity Fund)和跨国公司控制的世界银行完全不同的、符合世界高度一体化趋势的全球化管理机构。

“一带一路”并非中国的一言堂,而是寻求世界各国共同参与的大战略。“一带一路”战略将提供在不受超级大国操纵的情况下,达成全新国际共识的宝贵机会。但是,这也只有在其他国家将“一带一路”战略看作“着眼全人类福祉的构想”的前提下才能实现,仅仅将其视为一个发财的机会是不够的。

另外,中国对“一带一路”战略中所使用的“新丝绸之路”这一表述应进行更深层的挖掘。一说起“丝绸之路”,人们马上就会想起唐代时,将中国与亚欧诸国连接在一起的以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安集延等城市为贸易中心的陆上线路以及将中国、印度、波斯(即今伊朗——观察者网)和非洲连接在一起的海上线路。正是依靠“丝绸之路”,中国与中亚、印度、波斯之间深度的文化交流才得以进行。正是这种文化交流促进了佛教思想的繁荣,产生了美丽的敦煌壁画、精美的长安雕刻和瓷器,甚至为中国文学确立发展方向的李白和杜甫的很多诗作也深受其益。

新丝绸之路并非重复欧美的经济发展道路,并非简单建设新的机场,而应着眼于实现最大程度的文化表达,大力推进有机农业的发展。另外,在合作项目实施过程中,人们也应该对用可再生能源代替传统燃料抱有期待。

经济发展应着眼于促进人类的全面福祉,但我们却通常太注重物质层面而忽视了人们精神层面的需求。关于这一点,英国社会改革主义学者理查德・托尼(Richard Tawney)曾这样表述道:“最显而易见的事实反而最容易被忽视”。

人都是有灵魂的,如果经济规划对人类尊严与自由带来伤害,那么即使高度发达的物质生活也难以弥补。正是因为无视了这一真理,现行的经济秩序以及为了修补该秩序提出的各种对策才陷入了当下的困境。轻视人类灵魂的经济形态势必在人类心灵深处激发出反抗的火焰,不仅将导致经济发展周期性的破坏,这一经济形态的崩塌也将难以避免。为了防止出现这一结果,在谋划经济发展时,除了着眼于经济价值,千万不要忽视对精神价值的追求。

这条“新丝绸之路”能否避免重走欧美经济发展的破坏性道路,以文化价值作为人类的最高追求呢?另外,作为大量建设机场、大量开采石油和矿物的替代方案,能否大力发展可持续有机农业和再生能源项目呢?

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观察到这样的迹象。但中国过去曾经经历过激烈的变革,无论中国人是否意识到,中国的过去蕴藏着解决全球问题的答案。中国的历史经验也许可以给我们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提供最后的机会吧。

作者简介:

贝一明(Emanuel Pastreich),美国人,韩国庆熙大学国际学院教授、亚细亚研究所所长。他曾在东京大学攻读日本古典文学和中国古典文学、并于哈佛大学获得东亚语言文学博士学位,通晓中日韩三国语言,是韩国《朝鲜日报》、《赫芬顿邮报》(日本版)等多家媒体的专栏作者。贝一明教授对中国文化有着强烈的认同感,他曾指出,“中国并不仅仅只是代表一个国家的范畴,更是一个文明的代名词,中国这个国家是属于中国公民的,但其文明却是全世界的”。

在其2016年中文新著《跨海求真——哈佛博士论中美未来》中,贝一明这样写道:“中国梦可以成为一种全新的精神文化,这种文化建立在中国悠久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哲学传统上,建立在邻里互相关爱、和睦相处的人文传统上,建立在以诚信道德为本的经商理念上,建立在保护环境、避免浪费的自然观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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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ngcia解读
曾经,我们认为我们就是这个世界,或者说,世界的中心——中央帝国。我们由此自傲,以至于发展成自欺。我们的先辈,在面临3000年未有之变局的时候,在西方资本主义兴起要将全世界卷入它的体系之下的时候,展现出了诧异的迟钝。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后的10年里面,我们的先辈有过什么深刻的反思吗?而后,中华的棋局,从危局,一步步演变为了残局,以至于到最后差点连棋盘都保不住。我们也曾一次次要改变这种局面,从地主阶级开始,逐渐蔓延到整个民族。然而,西风凌烈,一次次的尝试在血与火之中破灭。我们由此从漫不经心,到惊异,到怀疑,到不甘,到自卑。我们从西方的器物开始学习,最终学习了西方的制度,乃至最后的思想。为了拯救这个昔日的煌煌上国,我们要师夷长技,要君主立宪,要驱逐鞑虏,要三民主义,要科学与民主,要马克思,要走社会主义道路,同时,我们对自己的继承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在拥抱科学与民主的时候,我们批判礼教,打倒孔家店,控诉封建吃人的本质,很快便质疑我们所有的东西,要废除汉字,实行拉丁,我们从身体思想入手,认为自己就是先天不足。我们骨子里就是奴性十足,是民智未开,是如此丑陋不堪,以至于出现应该被殖民几百年的奇特论调,仿佛我们这三千年来一直拥有的都是糟粕。我们的现代化,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西化的逐渐加深。然而,自1500年以来,世界就是围绕着西方在转的。不可否认,西方的文明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以至于深刻的构建了如今的我们对于世界的看法与认识。但是,伴随着这一过程的,是对外扩张,殖民掠夺,压榨剥削,血汗工厂,种族清洗,世界大战,到如今的制度困境与思想僵化。这不得不让人认为西方的那一套恐怕具有根源的局限。异化的享乐主义与消费主义,掠夺式的开发与透支,正在毁灭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资本之下的分配不公正在撕裂我们的社会共识。西方的那一套会是人类的普世价值吗,恐怕不是的。作者也许想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我们的道路,从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处去查找解决的方法,去探索超越西方文明体系的可能性。我们只学习西方的话,也许未来的我们只会是第二个美国,而至少我一直觉得,中国的发展与崛起,应该要形成我们的东西,应该对全世界做出我们的贡献,去提供我们这一种群在繁荣道路上的不一样的道路与实践。而这一切,西方给不了我们任何指导,我们只有去回顾捡起曾经被我们扔进垃圾堆里面的传统的精华的东西,去看看我们的老祖宗的政治与经济的智慧与原则,与我们当下已经被实践证明了的成功的特色道路相符结合,最后形成我们独特的话语权与政经体系。中国梦不应该仅仅是物质的梦想,是我们的自己的梦想,而应该也是世界上仍然生活在饥饿贫困战乱之中的人们的梦想。也许,这个说法太过理想化了,但是我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去见证它的实现。

贝一明

贝一明

韩国庆熙大学国际学院教授、亚洲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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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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