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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号三评《我不是潘金莲》:潘金莲的病100个返乡博士也治不好

2016-11-20 09:20:53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根号三】

逃亡途中,李雪莲和赵大头在旅店完事之后,李雪莲韵味十足的裸露背影,肯定是范冰冰对自己在《我不是潘金莲》里最满意的呈现。

此时此刻,她既不是鄂北农村的李雪莲,也不是西门庆胯下的潘金莲,她分明是安格尔笔下的“瓦平松浴女”,有静穆的伟大,崇高的单纯,透着物质与精神双料冗余才有的慵懒,代表了大城市(北上广青?)良家女子在道德训练结业后所能奉上的诱惑极致。

瓦平松浴女

那李雪莲究竟是不是潘金莲呢?

秦玉河说是,其实口是心非。

冯小刚没有表态,他躲在幕后念旁白,果然做人做事安全第一。

刘震云借李雪莲之口说不是,但范冰冰以略微上翘弧度所勾勒的CBD嘴型推翻了农妇的一根筋做派。

三叔也想看个究竟,但没有赵大头的视角。

观众们跟三叔一样,都是奔着圆形画面和瓦平松浴女去的,看过即是精神的完满,顾不得那许多了。所以戏就是这么出的,戏里的漏洞也是这么出的。

简单讲,《我不是潘金莲》是一个农妇为了洗刷自己的冤情,花十多年时间告御状的故事。她的冤情是:她是李雪莲,却被丈夫秦玉河污蔑为潘金莲。

当然,在法律上秦玉河是李雪莲的前夫,他成为前夫的原因是夫妇俩为了分房而假离婚。未曾想,秦玉河假戏真做,另觅新欢。

因房事而假离婚,谁都看得出,是一个充满城市味道的梗,只是里面裹着一款中国农民式的狡猾。这需要李雪莲用中国农民式的耿介来抵抗。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潘金莲,李雪莲踏上了漫漫上访路,镇、县、市、省、京,杀了几个来回,科、处、厅、部、国,通吃各级官员。于是,一个半目的劫被打成了决定整盘生死的屠龙。李雪莲与之周旋并“产生化学反应”的28个大男人,都成了劫材,包括三叔无比敬仰的、一听他念台词就下意识地掏出笔记本的高明老师。

面揉到这份上,批判现实主义伙同黑色幽默精神,借着低头拾筷子,一起捏了潘金莲的小脚。三叔相信,这是刘震云起笔时的创作期待。貌似严整强硬的行政体系,在一个小人物鱼死网破的折腾下,被冲得跟一篇散文似的——法官撤职,县长换马,市长卸任……据说,这是李雪莲上访引出的另一根主线。

中国农村基层治理结构竟然如此不堪,如此松散,如此脆弱!怎不让人悲观和迷惘?至此,三叔又要深情地下意识地浑身一哆嗦地有请了,是不是该返乡博士们出场了?

凭三叔发达的第六感来猜测博士们的套路,今日的三农问题应该是这样一种抒情:乡土社会的礼治秩序土崩瓦解之后,现代社会的吏治权威也岌岌可危。在知识的无力感之外,又平添了权力的无力感。

而这,才是厨师赵大头在圆形画面里几进几出,终而露出的真身。至于他要面对的,到底是秦玉河的李雪莲,还是西门庆的潘金莲,都无关紧要了。刘震云作品的精深奥意,已经在手忙脚乱的一瞬间,被做大做强。

一个小蟊贼,原本只是为了偷房梁上一块腊肉,但临时起意入室抢劫,杀人灭口,把买卖做大,成了横行天下的江洋大盗。此类机缘巧合,古往今来不是没有。可这一切,有个行事逻辑的基点:小蟊贼最初是为了偷那块腊肉。

换句话说,你可以一句顶一万句,可你这一句必须是“要有光”的行政级别,不能是经不起推敲的屁话。遗憾的是,在《我不是潘金莲》里,“我不是潘金莲”拖不动138分钟的剧情。

对于农妇李雪莲,潘金莲究竟位于她知识版图的哪个角落,是啪神西门庆该解答的问题;

退一步说,对于现实到为了分房而假离婚的农妇李雪莲,潘金莲究竟在道德上有多大的杀伤力,是冯导和刘编该喝杯小酒来解答的问题。

或许,这不需要酒精来活跃思路,这是常识范畴内的问题。

差不多在李雪莲嫁给秦玉河的时代,曾有个说法:同样是失恋,城里姑娘安眠药助阵,没三个月出不来;而农村姑娘被子蒙头睡三天,第四天早上照样起来洗碗刷锅纳鞋底儿。而如今,范冰冰舒展出那么大尺度的光背,李雪莲还在为潘金莲较真,冤情大的其实是李晨。

小人物不是不能认死理,但她(他)认的死理得是公理,基本面如此。刘震云对人性和细节体察入微,在他早期作品《单位》里,主人公小林给领导老张拍马,到老张家打扫卫生收拾马桶时,能从卫生纸上血的成色判断出这是老张女儿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刘震云居然想用“潘金莲”来为当代中国农村造一份病历。你选错了李雪莲,也辜负了范冰冰,以及她那美丽的背影。

病根算是落下了,100个返乡博士也治不好。因为刘震云1978年去了北京之后,精神上就再也没有返回过河南新乡延津县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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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号三

根号三

文学传媒资深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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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陈轩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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