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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特·舒赫谈加泰罗尼亚独立:以“民主”之名谋利

2018-01-11 07:44:20

【一个月前,西班牙加泰罗尼亚举行自治区选举,支持独立的政党大胜,夺回了对议会控制权。这意味着,这个闹独立的自治区未来一段时间内与西班牙中央的关系恐难改善,也为西班牙乃至欧盟的政治、经济稳定再添一枚隐形炸弹。

果不其然,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独派”政党10日宣布,他们将推选正流亡布鲁塞尔的普伊格德蒙特重新出任加泰罗尼亚自治区主席,似乎迫不及待地将炸弹重新举起,准备点燃。

冈特·舒赫先生家住法国北加泰罗尼亚区,离闹独区域不过3公里之遥。本文为舒赫先生对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的观察与认识,观察者网已获作者授权翻译刊载,原文为英文,观察者网马力翻译。】

我是个德国人,我妻子有一半西班牙血统、一半法国血统,我们的家就在法西边境附近的法国一侧,距离边境线仅有3公里之遥。在我家的后山坡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西班牙那边的景色。下面这段8分多钟的视频是我在法国一侧用无人机拍摄的,大家可以看到,我家附近的风景是多么优美。

我们家所在的地区名为Cataluña del Norte,翻译过来就是“北加泰罗尼亚地区”。实际上,加泰罗尼亚人是一个没有自己独立国家的民族,少部分分布在法国,大多数分布在西班牙的一个自治区——“南加泰罗尼亚地区”。作为西南欧民族的巴斯克人也是类似情况,他们分布在大西洋沿岸的西班牙和法国的相邻地区。不过巴斯克人与其他民族相比是个特征迥异的民族,分布地域相对集中,而且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文化。但加泰罗尼亚人有所不同,这个民族体现出法国和西班牙的混合特征。现举一例:“出口”一词在英语中是Exit,在法语中是Sortie,在西班牙语中是Salida,而在加泰罗尼亚语中则是Sortida。

我有时会开车去西班牙的赫罗纳和巴塞罗那两座城市的机场,路上收听到的节目有95%都是用加泰罗尼亚语广播的。我可以讲流利的法语和西班牙语,所以在收听加泰罗尼亚语广播时几乎毫无障碍。

在法国这边的加泰罗尼亚人没有任何独立倾向,无论是从法国分裂出来还是与西班牙一侧的亲戚共同建立一个加泰罗尼亚人的独立国家,法国的加泰罗尼亚人心里几乎没有这样的想法。当然,社会上有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但那都是个例,毫无代表性,也没有民意基础。我所认识的法国加泰罗尼亚人,无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专业人士还是普通的工人,他们都认为发生在边境那边的独立运动是十分愚蠢的。

加泰罗尼亚人的独立运动为何发生在西班牙?

加泰罗尼亚人的独立运动只发生在西班牙而不是法国,原因何在呢?

很显然,这个问题与民族独立没有关系。位于巴塞罗那的加泰罗尼亚人政府从未邀请法国的亲戚与自己共同建立一个主权国家。他们也无意在希望成立的新国家里把非加泰罗尼亚人从其土地上驱逐出去。

这问题与语言也没有关系。在佛朗哥独裁统治时期,加泰罗尼亚人以及他们的文化、语言都受到了严酷的压制,但1974年之后这种情况再也没有重现。

实际上,如果说今天仍然存在某种语言歧视的话,那也是对西班牙语的歧视,而非对加泰罗尼亚语的歧视:在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路标、教科书、新闻媒体都广泛使用加泰罗尼亚语,而不是西班牙语。我还记得在当地餐厅点餐时,菜单上的文字按顺序分别是加泰罗尼亚语、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最后才是西班牙语。

所以,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钱,就这么简单,金钱是问题的根源。法国这边的加泰罗尼亚人地区相对于法国其他地区来说经济上相对落后,除了旅游业并没有其他产业优势或贸易优势。而巴塞罗那周边的的加泰罗尼亚人地区就不同了,那里是整个西班牙工业化最为成熟的地带。西班牙北部的巴斯克自治区也是如此,经济都非常发达。

在很多国家,与欠发达地区相比,富裕地区向中央政府缴纳更多税收,从中央获得的拨款却相对较少。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就是如此。但那些倾向独立的加泰罗尼亚人仅仅看到这一点,却没有想清楚:加泰罗尼亚作为整个西班牙的一部分这个事实也给自己也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一些民粹主义者利用了人们目光短浅的心理。我们在英国脱欧公投中看到,仅靠微弱多数的支持票,英国就不得不离开欧盟,脱欧的无情事实已经摆在我们面前。在意大利北部,民粹主义者也在宣传自由独立的好处,这样他们就不必再补贴相对落后的意大利南部地区了。

诸位中国读者可以想象一下这样一种情况:北京或上海决定脱离中国、成立独立国家,只是因为当地人不愿在经济上帮助相对落后的其他省市。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仅有约800万人口,与瑞士或瑞典差不多,而北京和上海各自有多少人口呢?

由于金钱并不是一个很体面的独立理由,所以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的领袖们找到了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借口——“自由”。难道西班牙不是一个自由的国度吗?这里我要再次强调,这些独立派并非要把加泰罗尼亚人和其他西班牙人隔离开,也不是要与法国的加泰罗尼亚亲戚团聚成立一个全体加泰罗尼亚人的国家,他们只是单纯地希望将那块土地从西班牙版图上分割出去,至于独立后谁在那块土地上居住,他们并没有提出什么诉求。

普伊格德蒙特得庆幸自己不是活在古希腊

如果西班牙政府诉诸维护国家统一的西班牙宪法,那么独立派便会要求举行独立公投,他们称之为“民主”。如果800万加泰罗尼亚人希望通过公投从有4000万人口的西班牙独立出去,那么西班牙其他地区是否也可以照此先例独立出去呢?除了宪法有所规定,任何人都不应有权利通过所谓民主投票程序将一个国家分裂开。

我想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国家内部有一群人,他们提出一个诉求,而且主张这个诉求必须在这群人内部通过民主投票程序得以满足,否则就是缺乏民主。那么,到底什么样的诉求可以进行这样的操作呢?

如果我们在西班牙其他地区或全西班牙境内进行问卷调查,询问大家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前主席卡莱斯·普伊格德蒙特(Carles Puigdemont)是否应该因煽动独立叛乱以及给加泰罗尼亚地区造成附带经济损失被投入监狱,我相信大多数受调查者都会投赞成票。

这位前主席一定会搬出宪法赋予自己的权利,称这些以问卷调查形式进行的投票是无效的。西班牙是个法治国家,法律不会将一个人的命运交予一次问卷调查。如果有极端反对他的人试图对他进行人身伤害,那时西班牙警方一定还会对其进行保护。

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前主席卡莱斯·普伊格德蒙特(图/东方IC)

古希腊人的民主要超乎你的想象。在雅典城邦,人们曾发明一种民主决策程序——陶片放逐法(Ostracism)。人们通过这一民主程序将不受欢迎的人流放驱逐。每年一次,城邦里的居民都被要求在陶片上写上希望被驱逐者的名字。这个名字并不局限在某个特定范围之内,每个居民的名字都可能被写在上面。随着这一制度的实施,很多政治领袖、军事领袖以及经济方面的负责人都遭到了终生流放,其中有些还是民族英雄。例如古希腊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特米斯托克利(Themistocles),此人曾主持军舰建造工程并在萨拉米海战中大败波斯舰队,从而在波斯入侵时拯救了整个希腊。然而,当情绪化的民众看他不顺眼时,他除了离开别无选择。

上面那位前主席是幸运的,因为今天的西班牙并不像古希腊那样“民主”。同样,他也不应该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自治区为建立一个独立的加泰罗尼亚国家组织非法公投。

当西班牙中央政府诉诸宪法赋予自己的权力时,独立派却很聪明地告诉大家,佛朗哥独裁时期,位于马德里的西班牙中央政府正是通过这样的极权主义力量残酷镇压了加泰罗尼亚人民。

的确,佛朗哥领导下的法西斯政权犯下了可怕的罪行,有1.5万到5万人曾遭其屠杀。可今天那些分离主义者把这些历史旧账翻出来以支持自己的观点仍然是不合适的。他们这样做非常无礼,甚至是非常无耻的。

如果马德里的中央政府真的与佛朗哥法西斯政权有任何相似之处的话,那么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根本就不可能发展到今天的局面。大规模拘捕、镇压甚至屠杀都是不可避免的。不必说佛朗哥时代的西班牙,就是在今天的法国,那些独立派所做的事情也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加泰罗尼亚的警察们甚至把当地学校强制腾空用作独立公投的投票站,因此将佛朗哥政权受害者与自己相类比是极为可笑的。

如何解释支持独立的比例稍占优势?

然而,在此次公投中,支持独立的比例还是稍占优势。该如何解释这一现象呢?我从如下两个方面来回答。

首先,所谓“集体智慧”(Swarm Intelligence)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般可靠。不可否认的是,大多数人的共同决定未必就是正确的。我是个德国人,出生于1973年,那一年距离德国纳粹政权覆灭还不到30年。我很清楚,受到大多数民众支持的政府未必一定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希特勒是通过民主选举程序上台的,就在他废除民主制度的时候,他仍然能获得大多数德国民众的支持。

阿道夫·希特勒

其次,在我看来,西班牙政府在处理此次危机的过程中暴露出了能力的匮乏,尤其在与大众沟通的技巧以及如何运用媒体方面,西班牙政府是不及格的。与之相比,独立派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前主席卡莱斯·普伊格德蒙特及其支持者却表现得非常出色。我本人是反对加泰罗尼亚独立的,但我不得不承认,那些独立派人士非常聪明,而且在为其独立事业付出努力的过程中表现得非常果敢而有技巧。

我上面曾提到,在陈述独立理由时,独立派人士聪明地用“自由”替换了“金钱”,还谴责了西班牙政府和警方,将之比作佛朗哥高压政权。下面我们再看看独立派核心人物、他们心中的英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前主席卡莱斯·普伊格德蒙特是如何出现在非法独立公投现场的吧:这位前主席仿佛出演了一部詹姆斯·邦德007系列电影,他早已知道一架直升机在跟踪自己,于是他把汽车开到一座桥下,在大桥的掩护下换乘旁边另一部早已准备好的汽车之后,他成功甩掉了跟踪自己的直升机,随后他顺利到达投票站并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独立派有自己的代表性人物,这个人物能在个人层面获得很多人的欣赏和同情,而西班牙中央政府却并不具备这个优势。西班牙中央政府甚至还忘了向人们解释此次大选的目的——为加泰罗尼亚地区选出一个新的自治政府,以取代中央直接管辖。

中央之所以接手,其中的原因在于,过去的加泰罗尼亚自治政府由于不断违反西班牙宪法并造成该地区经济动荡,将其彻底推翻已是必然之举。对于西班牙中央政府来说,此时正是一个宣示态度的绝佳机会:“马德里希望赋予你们自治权,这也是根据国家宪法做出的安排。根据西班牙宪法,在此次大选中无论谁输谁赢,加泰罗尼亚地区必须仍然是西班牙的一部分,这一点不容改变”。

红色部分为加泰罗尼亚地区(图/Google earth)

然而,独立派却绑架了这次大选,他们宣称此次选举就是第二轮独立公投。实际上,选民在投票时面临的抉择远不止支持独立与否那么简单:新政府将面临的政治选择覆盖范围十分广泛。参选的政党和候选人所代表的政治倾向从右倾保守主义到极端社会主义再到反资本主义等等不一而足。待选举结束、进入集体协商(coalition negotiation)阶段之后,所有问题才会一一浮出水面进入大家的视线。

当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前主席卡莱斯·普伊格德蒙特逃至布鲁塞尔以躲避西班牙警方的通缉时,西班牙中央政府本可以利用这一有利形势,宣称:这位叛逃的独立派领导人曾号召普通加泰罗尼亚人与防暴警察针锋相对,而他却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躲避西班牙政府对他的指控逃跑了。

不过,西班牙政府并没有发出上述言论。他们只是向比利时政府发出了引渡申请,这完全是徒劳的。可若引渡成功了呢?那不过意味着独立运动中出现了第一位殉道者,还有什么比一个殉道者的形象更能鼓舞独立派的士气呢?我不知道是谁在为西班牙政府制定媒体战略,他们在如何运用媒体的技巧方面是十分低劣的。

后公投时代

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将继续维持深度分裂局面。在这一地区,人们之间达成共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赞成与反对独立的票数几乎各占一半。

由于政治局面的不确定性,根据最新统计,已有共计3096家公司在10月1日公投之后离开了加泰罗尼亚地区,其中包括Sabadel和Caixabank这两家非常重要的银行。

这其中很多公司都是被迫离开的,因为加泰罗尼亚地区脱离西班牙,意味着这一地区也将同时脱离欧盟和欧元区。很显然,人们不会希望把自己的钱放在一家非欧元区银行里面,而银行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

整个加泰罗尼亚地区的经济都受到了重创,旅游业收入下跌了15%,而旅游业占到该地区GDP总额的12%。我在当地有一位做不动产销售的朋友,最近辞去了工作,原因在于在当下这个动荡的时代,很少有人会进行购房这样的大额投资活动。

从我上面的叙述中,大家应该可以看到一个逻辑悖论:加泰罗尼亚独立派最初是为了经济利益才掀起这场运动的,可如今这一地区的每个人都在遭受经济损失。那些支持独立的人最初并未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一位巴塞罗那朋友曾这样对我说过:“我们这里很多人都认为经济不会受太大影响。一旦独立成功,我们将作为新的成员国马上获得欧盟的接纳,800万富裕的加泰罗尼亚人不可能被欧盟弃之不顾”。而实际上,一个独立的加泰罗尼亚即便最快也需要几年时间才能获得欧盟成员国资格,它需要满足所有申请条件,具体程序与任何新成员国不会有什么不同。

而且更糟的是,现有欧盟成员国并无意愿接纳一个独立的加泰罗尼亚,因为接纳它加入欧盟无疑意味着对其独立运动进行褒奖。这将制造一个危险的先例,当今的欧洲大国——比如法国——不会希望在自己的国土上也发生这样分裂国家的事情。

其实,法国内部的确也存在着科西嘉岛(Island of Corsica)独立问题。科西嘉人有自己的民族认同、自己的语言,而且这个民族曾有使用暴力手段争取独立的历史。至于比利时,该国北部的佛兰德斯(Flanders)和南部的瓦隆尼亚(Wallonia)两个地方都存在着分裂势力。另外,在位于意大利北部的南蒂罗尔(Southern Tyrol)自治区,当地居民主要讲德语,该地区存在的“南蒂罗尔分离主义运动”也一直困扰着罗马政府。

法国科西嘉岛地理位置(图/Google earth)

意大利南蒂罗尔地区所在位置(图/Google earth)

上述这些国家看待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的心态与欧洲国家看待英国脱欧的心态是十分相似的。他们认为加泰罗尼亚脱离西班牙是个重大错误,将会留下贻害无穷的先例,而且会对欧盟本身造成伤害。所以,即便加泰罗尼亚独立成功,欧盟也绝不会接纳这个“新成员”。因为,与其让这块“坏肉”在自己体内继续腐烂影响全身,不如将之彻底切掉以确保欧盟的整体利益。

西班牙财政部长金多斯(Luis de Guindos)曾表示,加泰罗尼亚一旦独立,其经济规模将收缩30%,而失业率将在目前水平上增加一倍。作为西班牙政府的一名官员,他这样的表态也许有失客观,但这样的前景并非毫无可能。

目前,加泰罗尼亚地区支持独立的党派需要建立新的联合自治政府,而在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的问题上,独立派内部已经出现了分裂。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前主席卡莱斯·普伊格德蒙特所在的党派目前在三大独派中势力最大,该党派已经放弃了违抗宪法、与中央政府对抗到底的立场,原因很可能在于独立运动对经济的消极影响已经显现出来。不过,另外两大主张独立的政党却与之意见相左。无论怎样分析,在该地区,有一半的人口是反对独立的。

加泰罗尼亚的独立运动还远未平息。虽然难过,但我也很庆幸——我的家在法国一侧的北加泰罗尼亚地区,而不是西班牙那一侧的南加泰罗尼亚。

未尽之言

的确,与西班牙其他地区相比,加泰罗尼亚较为富裕,该地区向中央政府缴纳更多税收,从中央获得的拨款却相对较少。

关于分配公平(justice of distribution),目前存在三种观点。第一种,社会里的每一个人都应得到完全同样的收入,这是传统上共产主义的观点;第二种,大家凭自己的能力,有多大能力就赚多少钱,这是较倾向资本主义的观点;第三种观点在上述两者之间,而且当今世界上几乎所有社会和政府都持这第三种观点,区别仅在于最终政策落脚点应位于“两者之间”具体哪个位置上。

能者多劳,弱者应该得到强者更多的帮助,这是社会团结(solidarity)的基础。当然,强者不应毫无底线地奉献,这样会挫伤他们创造财富的积极性;弱者也不应毫无底线地享用甚至利用他人提供的帮助。社会财富中有相当一部分都通过税收制度获得了再分配,福利制度将这部分财富分配给了有此需要的社会成员。在个人层面如此,在一个国家的行政区层面也是如此,甚至在超国家层面,这个道理仍然适用——在欧盟内部,几十年来,像西班牙这样的国家从更发达的欧盟国家那里获得了很多利益。

部分加泰罗尼亚人的想法是这个民族的耻辱,他们相对富裕,却想把财富都留给自己享用,而他们的这一动机却最终在经济层面给自己造成了伤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们都是自私的、自我意识膨胀的、缺乏国家团结意识的。

集会支持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图/东方IC)

那么,对加泰罗尼亚来说,财富分配是否真的有欠公平呢?也许。但这是另一个与闹独立完全不同的问题,而且借着谈论这个问题,佛朗哥历史旧账里的幽灵又会到处游荡了。

的确,对于经济规模比葡萄牙还大的加泰罗尼亚来说,与其他地区相比,它从马德里政府获得的拨款与上缴的税收之间的差额看起来是不太公平的。每年,它从马德里政府获得的拨款比上缴的税收要少10亿欧元,这笔钱差不多是当地经济产出的5%。与之相比,西班牙最落后的安达卢西亚地区(Andalusia)从马德里政府获得的拨款比上缴的税收要多8亿欧元。不过,这就是国家团结的表现形式。其实,正是由于国家团结的存在,西班牙作为一个整体才成为最终受益者。

一个团结统一的中国是非常强大的。春秋战国时代的中国人很难体会当代中国人内心的安全感,内战时期的中国人也很难享受到如今一个统一的中国所带给人民的富足生活。

一旦加泰罗尼亚从西班牙独立出去,作为加泰罗尼亚非常富裕的中心城市,当地市民大多倾向与西班牙保持统一的巴塞罗那市(在刚刚过去的独立公投中,其实是加泰罗尼亚的乡村部分提供了大多数支持独立的选票)如果希望留在西班牙的话,又该如何处理呢?再举行一次“市民公投”把巴塞罗那从加泰罗尼亚独立出来吗?

我们可以想象一种非常极端的情况,全欧洲各个富裕的地方如果都想独立的话,我们是不是又要回到中世纪去了呢?我的祖国德国那时曾是由数百个小国组成的一盘散沙,人人为己,互为藩篱。

(本文为作者赐稿,原文为英文,观察者网马力翻译)

冈特·舒赫(Gunter Schoech)先生其他文章详见https://www.zhihu.com/people/gunter-schoech/activ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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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特·舒赫

冈特·舒赫

战略管理咨询公司Debrouillage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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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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