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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阳:特朗普废环保法“便宜”了中国?

2017-04-05 07:46:49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李天阳】

美国主流舆论界,是以怎样一种心情,观察特朗普近期的一系列大动作的?

不用上外网或者忍受翻译腔,想象一幅画面就足够了:

华尔街和好莱坞自由精英们,瞪眼看着特朗普这个 “熊孩子”,叉腿坐在前任辛苦8年栽下的果树上,扔下一颗又一颗果子,叫中国这个“油尖嘴滑”的,白捡去不少。

自从特朗普赢得美国总统大选以来,美国主流舆论界就再难放下这颗心。特朗普任前发誓征收中国产品45%关税,宣布中国为“汇率操纵国”,有声音担心他搞经济民粹主义;特朗普上任后这两只靴子迟迟不落地,又有声音常把“45%”和“操纵国”挂嘴边,怕他说话不作数;特朗普与蔡英文通电话,有声音担忧他打破中美建交40年的政治基础;特朗普承认一中原则,又有声音怕他鹦鹉学舌,对中国太“软”。

这种心情,因特朗普宣布美国退出TPP而起,又在他签署“能源独立”行政令,要求“暂缓、修改或废除清洁电力计划”相关政令之后,彻底蔓延开来。有声音急得说,特朗普废了“奥巴马时代减少依赖燃煤发电的所有规划”。把美国在新能源技术上的领导地位,拱手叫中国拿了去,他是“中国的代理人。他显然以恢复中国的伟大荣光为己任”。

特朗普真有这么“蠢”,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吗?

在如今美国的主流报纸上,奥巴马和特朗普几乎成了善与恶、好与坏的两极。可叹,人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在美国媒体因为特朗普推翻奥巴马环保法规而一片哀嚎的时候,不要忘了,美国国内从来没有就奥巴马环保法规达成过共识。在奥巴马一力推动《清洁电力计划》,遭遇27个州起诉的时候,也未见主流舆论界给予他多么强而有力的支持。

什么道理?

《华盛顿邮报》在社评中说得中肯,有关气候问题的争论在美国已经政治化,“沦为党派混战的牺牲品”。由于美国国内政治极化趋势的不断掣肘,《清洁电力计划》最终方案本就留下了扩大各州执行灵活性这个口子。即便如此,早在去年2月份,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已作出暂停执行清洁电力计划的裁定。特朗普最近的动作,不过给这个僵死在地的计划,再踏上一脚罢了。

再进一步说,美国就那么需要“清洁能源”么?

我查阅到的一篇比较中美两国清洁能源发展前景的文章,看口气作者应是一位美国同行,文章所列第一条理由,就是美国的资源禀赋大大优于中国。

他说的没有错,美国这个煤老板,毫无疑问是世界级的。美国是全球煤炭资源最丰富的国家。有资料显示,截至2013年初,美国煤炭已证实储量为2373亿吨,占全球总量的27.6%,全美50个州,38个州有煤炭资源,每年约65%的煤炭来源于露天开采。

进入工业时代后,煤炭一直是美国的主要能源来源,有40%的电力来自于煤炭。尽管近年来受低价天然气竞争和环保政策收紧的双重挤压,美国煤炭产量已经逐年下降,但国内对煤炭资源的需求仍在,煤炭出口还有增长趋势,根据美国能源信息部的报告,美国煤矿产量将在未来30年中保持平稳。

美国煤炭业的“老工业基地”阿巴拉契亚山区有上百年的采矿史,这里生活的人祖祖辈辈不是采矿工人,就与采矿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放到全美,煤炭是数百万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在近年煤炭行业的寒冬中,有24家煤炭公司在3年内陆续破产,剩下的不少处于亏损状态,大幅裁员。煤炭工人数,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的17.5万人降低到2016年的5.77万人。阿巴拉契亚山区一些产煤县的失业率,高居全美第一。

奥巴马也不是没考虑过怎么解决“转型期阵痛”,他提出过“机会、就业与经济振兴伙伴”倡议,拿出2016年的财政预算5500万美元,同时利用2015财年预算资金约2800万至3800万美元,来为帮助煤炭失业工业职业培训和再就业。

这个计划出台后,还有中国学者写文章要向美国学习,可惜政策敌不过对策,全天下都一样。从传统能源向新能源转移,谈何容易?每个州的自然禀赋不一样,新能源企业不愿去老煤炭基地投资,老煤炭工人不愿去新能源州就业。没有新能源产业入驻,又不愿离乡背井,工人就算掌握了新技术,岗又在哪呢?

更何况,人都是有“小九九”的,老煤炭工人都盘算着,与其冒风险,不然先等等看,把奥巴马这届熬过去,让国家来救。

奥巴马的5500万美元更是块肥肉,不把拨到身上的就业培训和安置费用全用完,工人们是不会再就业的。而财政遇到问题的公司,也会打政府新能源计划的主意,拼命申请新能源项目,并在研发过程中不计成本。这些“小九九”,意味着给本不富裕的美国财政预算添加许多额外负担,“书生治国”的奥巴马可能不知道,偷税漏税的“祖宗”特朗普会不清楚?

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奥巴马提出《清洁电力计划》,大力发展清洁能源,本身就有和中国竞争的意思。自2010年中国清洁能源投资首超美国以来,中美间越拉越大的数字,就一直是美国自由精英关注的焦点之一。在《清洁电力计划》提出之后,时任美国白宫发言人欧内斯特曾在记者会上表示,美国需要加大在清洁能源领域的投资,部分原因是中国在这个领域倾注巨额投入。

奥巴马在节能减排上迈出第一步后,印度、欧盟、巴西等国家和地区纷纷跟上提出本国的减排计划。与全球气候变暖做斗争,是一面旗帜,能不能把这面旗帜扛下去,事关美国的全球大国形象与地位,尤其是自由精英们还时时回头看到中国紧追不舍的影子,也就能理解他们为何对退出TPP和“能源独立”行政令如此痛心,非扯上中国不可了。

生态文明这面旗,是特朗普不愿扛,也扛不住的。美国已经立于工业文明的顶端,完全可以向全球转嫁环境污染的代价,而享受“青山”与“金山”兼得的好处。向清洁能源转型,完全要靠政府一力推动,吃劲不讨好。

在特朗普这里,政治与经济在天平上的分量变了,美国“优先”中美,“优先”于世界,美国利益“优先”于全人类利益。只要美国产业工人、能源财阀的心凉了,“全球变暖”就是场骗局。

在推动能源产业转型,与全球气候变暖的斗争中,美国“或许”是有退路的,而中国肯定是没有退路的,中国既无优于美国的资源禀赋,亦无他国可供转嫁,环境保护、产业转型升级已从经济、环保上升到政治和稳定的高度,生态文明对中国既是不可回避的责任,也是后发大国的机遇。

至少,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中国要独自扛起与气候变暖斗争的旗帜。或许,正如约翰·B.科布所说,生态文明的希望,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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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阳

李天阳

《阳光新闻-华盛顿邮报》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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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陈轩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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