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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建章:中国旅游市场已经改善很多,为什么外国游客还是不愿来

2018-06-04 13:09:52

【本文为5月16日,携程集团联合创始人兼执行董事局主席梁建章在上海参加知名旅游行业会战品牌ITB China论坛时所作主题演讲,原标题为《旅游行业的机会和瓶颈》,经演讲者审定,授权观察者网发布。】

梁建章:大家好!

我今天讲讲中国的旅游市场,当然中国的旅游市场要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出境市场,也拥有全球最大的国内市场,未来也应该有潜力成为巨大的入境市场。

那么中国旅游存在什么问题?我们用数据来说话。

中国的经济发展到什么阶段就会产生什么样的机会,旅游行业也一样。中国在经济上比较好的参照系就是美国,因为美国在经济总量上和中国差不多,所以比较这两个国家的数据就能看出些问题。有些指标在总体上中国和美国是差不多的,有些指标在人均意义上中国是和美国差不多的,有些比美国少很多。

首先看看中国哪些指标是超过美国的或者说是在人均意义上和美国差不多的。

第一,人口。中国人口差不多是美国的四倍,所以理论上来说,中国各个指标绝对数也应该是美国的四倍。大部分人都关心的问题是,中国出境旅游人数是美国的几倍呢?2017年,中国出境旅游人数为1.3亿人次,2016年美国出境游游客总数达8020万人,中国和美国差不多在同一个数量级上的,但人均还是比美国少很多,所以这方面未来中国还有很多的机会。

还有些指标,中国的数字已经远远超过美国或者在人均意义上已经跟美国差不多了。

从景点的数量或者收费的游乐场数量来说,2016年中国有2500个,美国有400个,中国是美国的六倍,这已经远远超过美国了。因为相比美国地方政府,中国各地政府或者很多创业者都非常有动力投资这些景点。

酒店行业也是相对开放的行业,中国的酒店房间数为1700万,这是携程上的数据。但是按照世界旅游组织的数据,中国大概只有一两百万个酒店,几百万个房间,这个数字是严重低估的。携程平台上就有接近一百万家酒店,保守估计有1700万个房间,比美国500万个房间也是高了好几倍。

所以这两个行业实际上是充分发展的,在人均意义上中国的数字也接近于美国,而且总量上是超过美国的。

再看看国内旅游,中国国内旅游是40多亿人次,美国是20多亿人次,我想欧洲这个数字肯定比美国更高。所以中国国内旅游的发展也是相当充分的。

以滑雪场为例,你很难想到中国的滑雪场也比美国多,中国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国家,但是滑雪场很多,室内滑雪场也很多。

哈尔滨滑雪游乐场(图/视觉中国)

中国的旅游资源是很丰富的,无论是自然遗产还是文化遗产都是世界领先的,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有52个,美国只有23个,欧洲如果总体加起来也是超过中国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无论是自然旅游资源还是文化旅游资源,中国都非常丰富。

对于文化需求来说,如果用电影屏数的指标来看,中国的电影屏幕数也已经超过美国了,中国的国家公园数也是和美国差不多同样的数量级。

从这些指标来说,中国的旅游发展还是相对可以的,当然人均意义上来说,中国还是有很大的潜力。

接下来看看哪些指标是中国远远落后于美国或者其它国家的。

首先看邮轮游客人数,中国每年的邮轮游客人数为200万,美国是每年1200万。为什么中国没有发展起来?有些可能是自然条件的原因,有些可能是发展阶段的原因,还有可能是政策上的原因。如果是政策上的原因,那我们确实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为什么中国邮轮游客那么少?我做过些调查,但也没有最好的答案,我的感觉就是中国现在实际上邮轮基础设施还可以,民间的投资欲望也比较旺盛,但是中国的邮轮目的地相对单调,不比欧洲或者美国在加勒比海有非常丰富的目的地,中国邮轮的目的地就局限在日韩,可能连台湾都去不了,南海就更不用说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相对到达的目的地是对邮轮发展有制约的。

第二个比较少的是中国的博物馆。中国有几千个博物馆,美国有几万个博物馆,日本的博物馆数量也比中国多,这可能是我们在文化上的积累还不够,也可能是因为有些政策上的因素,还有可能是我们还没有很重视这一点。中国的历史虽然很悠久,但是文物的积累还不够。中国过去一两百年的历史还没有被很好地挖掘,中国所有博物馆展示的都是两百年以前的历史,但是中国最近一两百年的历史也是非常有意思的,这方面的博物馆还是特别少。

鲁迅博物馆(图/视觉中国)

高尔夫球场也比较少,中国只有几百家高尔夫球场,美国有一万多家,日本就有几千家高尔夫球场。当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政策上现在已经开始不鼓励高尔夫球场,因为高尔夫球场要占用比较多的地和用比较多的水。实际上在北方可能水是比较紧缺的,但南方的水量比较充足,而且在丘陵地带也不会占用很多的农田,所以其实在某些地区还是非常适合开展高尔夫活动和高尔夫旅游的。这可能要求我们在观念上要有所转变。

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是中国的机场是偏少的,中国现在只有200多个机场,比起美国几千个机场真的太少了,日本无论是国土面积还是人口只有中国的十分之一,它的机场数也有将近一百个,是中国的一半,所以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中国的机场都是偏少的。

从机场起降费来说,中国大城市航班的起降费也是世界上最高的,中国有些大城市,比如说苏州,有一千多万人口,经济也非常发达,但是这样的大城市居然没有机场,所以中国还是有非常大的潜力建更多机场的。

由于机场少,使得有些旅游目的地的旅游遭遇了瓶颈,譬如说我有几次想去亚布力,亚布力机场好像从哈尔滨过去还要开车几个小时,去年春节海南岛发生拥堵,机票涨到几万,节假日到旅游胜地的时候机场成为了瓶颈,基础设施成为制约中国旅游发展的问题。所以这些都是非常有提升空间的。

春节海南堵车现场(图/东方IC)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中国旅游发展是不是达到很高的水平,还有个指标是看入境人数。中国作为一个旅游目的地,入境人数怎么样呢?从旅游局的官方统计数据来看,每年中国入境人数差不多是五六千万。但这个数字不是太准确,因为有接近一半的人主要是香港人,还有些是台湾人,其实他们是每天过关去内地工作的,不是旅游的人口。如果把香港人、台湾人这些去掉,那真正到中国旅游的外国人实际上还不到三千万,而且很多年都没有什么增长。

这个数字是非常少的。我们来做个比较,美国的入境旅游游客是7500万人,日本无论从旅游资源,还是人口、疆域都比中国小很多,但入境旅游人数是和中国在一个水平上的,有2800万。

我刚才说的这些指标要么是中国人均跟美国差不多,要么就是中国的总量跟美国差不多。那么有没有一个指标中国在人均意义上也是远远超过美国或者超过其它国家的呢?显然是有的,就是高铁。

人均拥有的高铁里程数,这对于旅游是非常有利的,中国也非常应该把这个潜力充分发挥出来,就是高铁旅游。可以开发更多适合游客的高铁线路、旅游产品,比如说更多地引入民间的投资,开更多的旅游专列。我听说北京到张家口可能会开一趟高铁,一小时之内就可以到滑雪圣地。上海到黄山等旅游胜地的高铁也要开,这对于国内旅游的提升是非常大的促进。当然在机制上、政策上还有待引入更多的民间资本和竞争机制,开设更多的专线,这是非常值得做的。

我们接下来看看入境的问题。

中国作为一个旅游目的地的潜力到底有多大?我们现在看看贸易数字,入境旅游其实是最重要的一个贸易项目。大家都知道贸易中有农产品保护,其实旅游的贸易要远远大于农产品的贸易。所以特朗普要跟中国打贸易战的话,贸易谈判不应该说让美国的农产品无条件地进入中国市场,他更应该说中国人去美国全部免签,这对于减少贸易逆差来说,远远大于农产品的作用。

我们再来看下中国和美国的旅游出境消费和入境收入的比较。中国的入境旅游收入非常少,大概只有五百亿美金左右。中国人在境外消费了多少钱?是两千五百多亿。所以中国一进一出,在旅游上的逆差大概是两千亿左右。比较之下,美国的入境收入是两千多亿,出境消费是一千多亿,所以美国在这方面的顺差是一千多亿。

美国这两千多亿的收入中有多少是中国游客提供的?其实美国完全没有把中国的出境旅游潜力发挥出来,每年到美国的中国游客人数大概是两三百万,而每年到欧洲的中国游客差不多有一千两三百万,所以美国如果真的能让中国人到美国旅游,可以解决很大一部分的贸易赤字问题。如果多一千万中国人到美国去,每个人消费三四千美金,总额就可以高达三四百亿美金。特朗普和中国打贸易战,要求中国减少一千亿美金的对美贸易顺差,那至少旅游就解决了一小半的问题。

中国也是,我们的潜力也远远没有被发挥出来。我们再来看看中国的入境人数为什么那么低?其实我刚才已经提到过,中国在基础设施方面是世界一流的,在旅游资源方面也是世界一流的,而且其实外国游客对中国还是挺感兴趣的。以前我觉得有些误区,中国在外面的形象不是特别好,都觉得中国不一定很安全。但实际从统计来看,中国的大城市其实是最安全的城市,尤其比欧洲的一些城市安全,比美国也安全。对于游客来讲,这应该不是个大问题。

第二,最近几年污染是被大家诟病很多的问题,这对于中国近几年的旅游产生了比较大的负面影响。但也不是根本问题,实际上中国大城市这两年的污染已经在改善了,当然这需要个比较长的过程,需要让大家知道和了解。中国的空气质量排名在两百多个国家中排177位,印度在这方面其实比中国更差。印度的入境旅游相对中国来说差一点,但是对于经济规模只有中国五分之一的印度来说,它其实做得还是不错的。

我认为最容易改也最能起到效果的,就是签证的便利度。中国现在的免签国家只有14个,美国是38个,日本是68个,英国是56个,印度现在虽然说只有3个,但是我看印度在这方面也有所改观,搞了很多E-Visa,就是网上电子签,所以印度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差。

大家似乎觉得不太可比,因为有些是发达国家,有些是发展中国家,而且印度比中国还落后些。那我们拿和中国同样发展水平的国家比一比,我觉得比较好的是土耳其,土耳其的人均收入跟中国差不多,土耳其也有很丰富的旅游资源,包括历史和自然旅游资源。这个发展水平跟中国差不多的国家,它有多少个免签?78个,比中国远远多得多。

而且我们来看看都是哪些国家享受到免签待遇?因为国家跟国家不一样,如果免签的是无名小国,其实意义也不大。我列了下土耳其和中国的入境免签国家。在亚洲,中国还是稍微不错的,包括有些大国比如日本、新加坡、文莱,但是比起土耳其来说少很多,土耳其除了日本、文莱、新加坡,还有包括韩国、泰国等等很多国家都是免签的。

其它洲也是这样,美洲有很多国家到土耳其都是免签的,而美洲到中国免签的国家,中文名我都叫不太出来,实在是太冷门了。到非洲,中国有两个免签国家:毛里求斯和塞舌尔。欧洲最明显,其实欧洲是个客源大地,中国现在只有圣马力诺和塞尔维亚免签。但是土耳其,几乎所有的欧洲国家都可以免签。

大家会问免签是一个经济问题还是个主权问题?免签是不是应该对等?你给我免签我才给你免签?其实不是这样的。很多国家对土耳其其实并不是互相免签的,也就是说土耳其人到这些国家是要签证的,而这些国家的人到土耳其不需要签证,尤其是欧洲国家。比如德国,土耳其人到德国是需要签证的,而德国人到土耳其是不需要签证的。

为什么说互为免签不是个主权问题?我们需要明白的是,你让别人到你的国家来相当于是出口,如果加限制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别人如果限制它的旅游产品出口,你不应该也跟着限制。所以单方面限制自己的旅游产品和双向限制自己的旅游产品出口,都是不明智的,其实完全应该放开更多的国家免签。

只有特别牛的国家或者特别傲娇的国家可能会说,我的旅游产品不在乎出口,也不在乎吸引更多的游客。根据世界旅游组织统计,世界上只有五个国家的入境签证手续比中国更麻烦,刚才说的印度就是其一,其实印度最近改观了很多,印度现在入境签证还是比中国更方便,所以现在只有尼日利亚、加蓬、巴基斯坦、安哥拉、沙特阿拉伯的签证麻烦程度超过中国。

我刚才说了,要么是特别傲娇,要么是这个国家本来就没什么游客,这些国家的签证比中国还麻烦,其中确实有个特别傲娇的国家,那就是沙特阿拉伯,为什么它特别傲娇?大家知道有宗教的原因,所有的穆斯林一生中都要去麦加朝圣,它的签证再麻烦人家也是会去的,所以它傲娇。

中国现在是排在倒数第六,所以应该说是特别傲娇的。那中国是不是能那么傲娇呢?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当然希望中国能够开放更多的游客到中国来。

稍微总结下,中国现在的旅游发展,有些地方已经发展得非常好,包括基础设施、国内旅游、高铁旅游都有很大的潜力,但是有些还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发展起来。正是因为还没有充分实现它的潜力,所以才有更好的机会,更多的提升空间。

所以在政策上如果这几个方面做更多的努力,那会有更大的机会。比如说我们应该多建些机场,多增加些博物馆,更好地开展火车旅游。尤其对于入境旅游来说,中国应该有潜力大幅度放宽入境签证。

谢谢大家!

梁建章

梁建章

携程网联合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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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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