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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克文:如何理解中国的宏大抱负

2017-11-10 07:22:47

【11月10日至11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赴越南岘港出席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二十五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这是十九大闭幕后,中国领导人首次出席国际多边会议,向全球展现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国际社会对此普遍报以期待。

本文作者陆克文为澳大利亚前总理,对中国有一定了解,代表了外界对十九大解读的一种声音。

【翻译/观察者网马力】随着中国的持续崛起,整个西方基本上都处于迷茫状态,他们还不清楚等待自己的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未来。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已经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而欧洲,当然除了马克龙总理领导下的法国,基本上已经沦为会议安排周而复始的清谈之地,欧洲人似乎对自己全球影响力的下降还浑然不觉;至于英国,那里的选民去年通过脱欧公投实际上逼迫自己的祖国实施了政治和经济自杀行为,对于这样的国家,我还能说什么呢?

简而言之,今天的西方日益内向保守,而有着3000年闭关自守历史的中国却正在变得越来越开放。在这个世界上,感受不到中国影响力的地方已经十分罕见了。

中国已故领导人邓小平曾留下一句名言:“隐藏实力,等待时机,绝不当头”(英文原文为“hide your strength,bide your time,and never take a lead”。实际上,邓小平讲话的原文为“冷静观察,稳住阵脚,沉着应付,韬光养晦,善于守拙,决不当头,有所作为”——观察者网注),不过中国在几年前就已开始放弃过于保守的策略了。从刚刚结束的中共十九大来看,中国未来将奉行更加积极有为的政策。习近平已经对中国人民和全世界传递出十分清晰的信号——中国将在未来国际秩序的形成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并将致力于构建一种新型的国际关系。

中共十九大已经闭幕,此次大会对中国和全世界将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呢?透过宏大的会议画面,对这一问题做出准确的判断非常重要。

作为思想领袖的习近平

在过去5年里,习近平展开了无论在范围还是在程度上都前所未有的反腐运动,这场反腐运动共处分了27.8万名基层党员干部、6.3万名县处级干部、8900余名厅局级干部以及440名省军级以上党员干部及其他中管干部。这场反腐风暴还未出现减弱迹象,习近平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当前,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巩固压倒性态势、夺取压倒性胜利的决心必须坚如磐石”。

习近平的这一成就绝不简单,他正在带领中国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无论我们高兴与否,西方必须了解他对中国及世界的设想,越早越好。因此,习近平的思想以及他对中共党内、中国国内以及全世界的各种发言必须在西方获得最高程度的重视。

宏大的抱负

习近平的思想体系到底是怎样的?通过阅读十九大报告中那些对西方人来说抽象晦涩的文字,我们可以获得一些关键信息。

习近平认为,中国未来将永远是一个由列宁主义政党领导的一党制国家。那些几十年来一直相信中国将逐渐转变为与新加坡相似或拥抱西方民主体制的西方人会发现,自己完全是在白日做梦。

习近平曾表示,中国永远不会照搬外国的政治制度,“社会主义民主是维护人民根本利益的最广泛、最真实、最管用的民主”,他如此表述道。如今,在西方民主之外,中国的社会主义民主似乎为其他发展中国家提供了一个新的选项。

中国人经常指出,在为国家制定长期发展规划方面,西式民主体制具有重大缺陷。而我最近读到的一些中国评论文章也指出,西式民主是虚伪的、缺乏道德的,这一制度无法满足社会中下阶层的需要。习近平领导下的中国共产党已经注意到,西方自由民主制度历经多年在全球的推广如今已陷入困境,而中国的迅速崛起以及支撑这一崛起的政治和经济制度很可能会对西方的地缘政治力量和威信造成重大挑战。

在中共十九大报告中,习近平向全党和全中国人民提出了两个宏伟目标:从2020年到2035年,用15年时间,届时中国的社会和经济将“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接下来再用15年时间,到本世纪中叶,自1890年以来就萦绕在中国人脑海中的对国家财富和国家地位的追求将取得成果,其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地位将得到确立。

204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0周年,习近平为那时的中国设定的目标是:“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将全面提升,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成为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领先的国家”。

中国的全球战略

关于中国对自身在世界上的定位,从2012年中共十八大报告中我们就可看到一些端倪;而在2014年11月举行的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习近平的讲话给出了更加清晰的轮廓。同时,这份讲话稿也为我们提供了了解习近平整体外交战略的宝贵机会。

习近平提出了“新型大国关系”(a new type of great power relations)这一概念,他认为美中两大地缘政治力量可以形成均势(geopolitical parity)。另外,中国还将致力于塑造一个新的国际秩序,该秩序不仅将容纳联合国和布雷顿森林体系,还将涵盖“一带一路”、新发展银行、亚投行等中国自身在全球治理方面的创新。

中国外交理论的创新性在习近平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global community of common destiny for all humankind)这一概念中体现得更加明显。对于西方很多“现实主义者”来说,这一概念不过是个空洞的口号。而在很多认真对待这一提法的人看来,它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大西洋宪章》和布雷顿森林体系,甚至也不亚于《联合国宪章》。

中国历史固然悠久,可它对中国应如何在国际舞台上行事并不能提供太多指导。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历代帝王最关注的是对国内的治理以及该如何防止外来者进入他们的国家。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认为,“人类命运共同体”仍是一个试验性的概念(an experimental concept),世界各国应为中国的新一轮全球战略调整(a new wave of Chinese global policy activism)做好准备。

经济仍是重中之重

外国分析人士可能会抱怨习近平的十九大报告过于宏观,提供的细节太少。不过,阐述细节并非五年一次的中共全国党代会的传统。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能看出,经济问题仍是中共关注的重点。

对于习近平来说,完成中共在2013年制定的深化经济体制改革的蓝图仍然深具挑战性。这份2013年公布的全国经济体制改革方案强调了市场的决定性作用,并提出把中国从以低收入、劳动力密集、依赖出口为特征的经济增长模式,转变为基于科技驱动的、受到快速发展的国内消费市场支撑的、高生产率、高收入、服务业发达的经济增长模式。

如果习近平成功实现了上述经济体制改革目标,届时中国将牢牢确保其全球最大经济体的地位,即使在社会或政治发展方面还存在一些问题也影响不大。可如果上述转型难以实现,那么中国国内外各界人士将对中国经济难免失望。关于这一问题,我们可能会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获得可靠的信息。

如果中国在未来10年里超越美国成为按照实际汇率计算的全球最大经济体,那么自乔治一世统治大不列颠和爱尔兰以来,我们的全球秩序将首次由一个不讲英语的、非西方的、非民主的国家主导。基于目前规则的国际秩序将随着由中国引发的根本性的地缘政治经济变动而发生重大变化。西方文明的根基——犹太基督教(Judeo-Christian)价值观以及18世纪欧洲启蒙运动中涌现的科学、自由、普遍人权等概念——将遭遇重大挑战。

在过去40年里,中国实施国家发展战略所得出的成果在政治和经济方面已经永远地改变了这个世界。在美国、欧洲以及世界上其他地方,仍然有人认为中国在向经济大国迈进的途中会因其政治经济制度固有的矛盾而从内部土崩瓦解。可事实证明,这样的观点是草率的。

自前苏联解体以来,西方几乎没有提出过任何一项可以指导自身发展的宏观战略。相反,整个西方——尤其是西方的两大支柱性力量欧盟和美国——却表现得志得意满、孤芳自赏(complacent and self-absorbed)。

1817年,被囚禁在南大西洋神秘的圣赫勒拿岛的拿破仑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中国是一头沉睡的狮子,就让她继续熟睡吧,当她醒来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颤抖”。中共十九大的召开距离拿破仑写下这句话已经过去了整整200年,了解到这一事实之后,西方应该以清醒、理性的头脑直面中国即将为我们塑造的未来。

下面是读者在这篇文章后的留言,观察者网翻译如下,仅供参考:

MICHAEL PARSONS:此文的作者十分短视。中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中国此番获得权力和成功其实是向其历史地位的回归,而不应被视为“崛起”。中国历史上一向认为自己在创意和生活方式上是个杰出的民族,甚至认为世界上其他国家仅能屈居中华文明的边缘地带,他们认为“丝绸之路”是一条方便西方人向中国人学习新知识和新发明(造纸、丝绸、火药等)的道路,而一个西方人在中国城市和中国人的勤奋面前除了惊呆别无选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国人有上述这些想法并不奇怪。

下面我想讲两点。首先,一直以来,中国最大的问题是,当中央对地方军阀失去控制时,国家便很容易走向分裂,结果便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中国人对这种局面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因此,中国一直有着中央集权的传统,这一政治传统发端自秦始皇对中国的统一,体现在令人瞠目的人工运河系统的修建以及对人力资源的大规模动员。中国共产党不过是继承了中国历代的传统,以满足这个国家对大一统的基本需求而已。这一政治传统数千年来确保了中华文明成功地延续发展。如今,中国成功地摆脱了西方的侵略和控制并恢复了自己在世界上的地位,而且中国的成功今后还将延续下去,难以撼动。如果中国的确如其所承诺的,建成一条新“丝绸之路”,从其首都北京出发的高速列车能通往丹麦,那么这个国家将造福全人类,而我们应该对中国人抱有感激之情。

第二点,中国人尊崇儒家的治国理念,他们有耐心、尊重学问,他们在诗歌创作、著书立说、饮食文化、社会组织等领域堪称世界的典范。中国人创造了伟大的文明,人口众多,在中国人眼中,西方人就好像一群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喋喋不休的蛮夷。如果明年石油以有黄金支持的日元(译注:原文如此,此处系网友笔误,应指人民币)而不是滥发的美元作为结算货币,西方人将会认识到我的上述观点并非戏言。我们西方在中国面前所获得的优势地位是短暂的,因此停止对中国人进行批评指责是明智之举,那些批评只能体现西方的格局之小。美国军力强大,他们擅长制造“政权更迭”,还仗势欺人对他国进行制裁,因此美军堪称一支强大的恐怖主义武装。我想,比起美国,中国将为人类做更多事情。

(观察者网马力译自10月27日《世界报业辛迪加》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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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克文

陆克文

澳大利亚前总理、前外交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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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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