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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义:达沃斯论坛 中国能否接棒全球思想领导者?

2017-01-17 07:23:28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罗思义】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出席达沃斯论坛并发表重要演讲的决定,在全球媒体中所引发的关注,远甚于以往中国国家主席的出访。

最具代表性的是《金融时报》首席政治评论员菲利普·斯蒂芬斯(Philip Stephens)对此所作的分析:“习近平将在这个论坛上唱主角,也反映出这个世界的某种变化。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希望美国摆脱全球性责任。中国可能会抓住这个机会,走上世界舞台的中心。”

习近平出访时 全球思想和战略迎来历史转折点

全球媒体对习近平出席本次达沃斯论坛产生异乎寻常的兴趣,原因显而易见:习近平此次访问达沃斯,正值世界经济处于重要的历史转折点。

继英国脱欧公投和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相继发生后,全球思想和战略就已迎来历史转折点。但国际关系和全球机构的相应变化才刚刚开始。这些因素叠加使得习近平出席达沃斯引起国际社会高度重视。

确切地说,习近平在达沃斯发言将有助于世界了解中国在全球事务领域的思想领导力。至于实践领域,中国也渐渐开始展现实用的制度上的领导力。但也应了解,两者既有关联,又在时间尺度上有所不同。

习近平此行吸引关注,是因为国际社会普遍了解世界经济正处于转折点,并带来地缘政治上的影响。过去70多年,即从1945年至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之前,美国至少在口头上一贯支持经济国际化——全球化。尽管其并非总是言行一致,比如美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 )等全球治理机构的表现并不合格,但总体来说美国是真诚地奉行全球化的。

这一明确的战略导向,加上美国的经济权重,使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都从全球化中有所受益,美国当时无疑是世界经济战略思想领袖——西方时下流行的说法是“思想领袖”。

但是,特朗普明显打破了美国70年来的惯例,至少在口头上如此,因此这将对全球经济产生重要影响。这在实践中会产生何种影响,仍有待观察,但重要的转折点已经到来。再不会有谁百分百肯定,美国仍将全力主张全球化。

这意味着二战后建立的世界秩序的重要支柱不再稳固,因为世界两大经济体中,只有中国仍然明确支持全球化。

从理论和实践角度,由于各国均了解作为最重要经济因素之一的国际贸易和全球化的决定性作用,因为全球化深刻地影响每一个国家。因此,习近平的发言将引起国际社会的强烈兴趣。

经济越开放 经济发展越快

事实上,许多研究显示,一国的国际开放度和其经济发展速度呈正相关关系。二战后,国际化呈上升趋势的几乎所有国家,在相对较长的时间内保持经济稳定增长。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1929-1945年全球经济呈现碎片化,以1930年美国政府通过了臭名昭著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为标志,全球经历了世界现代史上最严重的经济危机。

两百多年前,人们对这些拉动经济增长的最重要因素,已经有了理论上的认识。亚当·斯密曾在现代经济学的奠基之作《国富论》开篇第一句指出:“社会生产力、人类劳动技能以及思维判断力的大幅提高,都是劳动分工的结果。”

但在现代经济中,劳动分工已达到顶点,这就必然需要向国际劳动分工发展。单论确保现代生产成本效率的国际供应链,就源自于不同国家在不同生产环节拥有不同优势的事实。一国试图建立自给自足的国家经济,必然会导致经济效率低下。因此,试图以“进口替代”战略建立自给自足经济的资本主义国家(如阿根廷和巴西等国),或者社会主义国家(如苏联),都必然遭受失败。

贸易保护主义的负面影响甚至也会打击世界最大经济体——美国,因为消费者和生产商的进口商品价格上涨,会抑制美国的出口市场。以GDP衡量,美国之外,全球还有四分之三的庞大市场;以人口计算,美国之外,还有95%的全球消费者。而美国一旦奉行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其经济发展仅仅依靠国内市场,必然永远无法与其拥有的全球经济优势相匹配。

而对于德国来说,其95%的潜在市场是依靠国外,巴西、澳大利亚、泰国的这一比例则分别为97%、98%、99%以上。这些国家不约而同对习近平明确捍卫全球化点赞,不是因为他们捍卫中国,而是出于其自身利益的考虑——全球化对他们而言确确实实是双赢。

甚至连铁杆反华的分析家斯蒂芬斯也指出:“现在将是一位美国总统降下‘美国治下和平’(Pax Americana)帷幕的时候了。但这对中国是一个机会。经典的地缘政治理论认为,在现存大国和新崛起的大国发生冲突的时候,新贵是破坏稳定的力量。当精英们在达沃斯年度盛会上沾沾自喜地互相祝贺的时候,如果习近平先生以稳定代言人的姿态出现,那将有点讽刺。”

这些重要事实,以及由此所带来的政治后果,正是包括德国或澳大利亚等美国政治盟友在内的众多国家均公开反对,甚至警告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说法的原因。

由于政治原因,这些国家的领导人不会公开声称,他们更认同中国而非下一任美国总统在全球化上的立场。虽然一些盎格鲁-撒克逊国家存在贸易保护主义政治潮流,但仍在执政却公开反对全球化政策的是少数,他们中包括了,即将迎来特朗普时代的美国,和举行脱欧公投最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英国。

这是中国在世界经济中的思想领导力日益上升,以及习近平即将发表的演讲引发强烈关注的原因。中国不仅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而且到目前为止是最旗帜鲜明地支持全球化的国家。

因为政治原因,美国的重要盟友只能低调地支持中国,因为中国说出了他们所说的话。正如斯蒂芬斯指出:“中国可以将自己塑造成全球治理的守卫者和开放贸易体系的火炬手。习近平支持巴黎气候变化协定,捍卫国际社会与伊朗签署的核协议,并在亚洲扩大贸易自由化……现在是特朗普威胁要撕毁让台湾海峡保持数十年和平的中美联合公报。”

中国的贡献:没有混淆爱国和经济保护主义

事实上,中国在全球思想领导力所获得的新的重要地位,只不过是中国共产党近四十年在其国内展现的思想领导力的一种体现而已。

从1978-1980年,中美启动了全新且截然不同的经济路线:中国启动了改革开放,西方则推行华盛顿共识/里根经济学/撒切尔主义。但结果却大相径庭:中国取得了人类史上主要国家中最快的经济和生活水平增速,推行里根经济学/撒切尔主义的国家则遭受不平等加剧、经济减速,并陷入政治崩溃,最终不得不退回到贸易保护主义的老路。

因此,1978年后中国取得史无前例的经济发展成就,推行华盛顿共识/里根经济学/撒切尔主义的经济体则遭受经济失败。美国2016年总统大选和英国退欧闹剧,不过是这些政治危机的集中爆发而已。中国有必要在达沃斯展现其新颖的并很有特色的全球思想领导力,因为中国共产党过去近四十年在经济政策方面所展现的能力和思想领导力领先西方。

中国思想领导力上升最初主要影响的是发展中国家。对他们来说,中国对国际思想的最伟大贡献之一,是没有混淆爱国主义与经济保护主义。邓小平一生致力于中国的民族复兴。与胡安·贝隆(Juan Peron)等拉美民众主义国家领袖不同的是,邓小平拒绝把追求爱国主义和经济保护主义混为一谈。

中国一直拒绝将爱国和保护主义混为一谈。1979年1月31日,美国总统卡特与邓小平签署了科技合作协定和文化协定。

中国提高经济开放度,促进了中国国内经济发展、民族复兴,并重新在世界上获得重要地位,而这些是密不可分的。奉行美国倡导的“华盛顿共识”的国家则没有哪一个取得类似中国的经济增速。

因此,长久以来,中国开始在发展中国家展现其思想领导力。我在多篇文章中曾论述,深受中国经济政策影响的中南半岛三国——越南、老挝和柬埔寨,三十多来经济增速仅次于中国,是世界经济增速最快的几个经济体。中国的政策现也已经明显影响莫迪主政下的印度经济政策——这帮助印度和中国一道成为世界增速最快的主要经济体。同时,中国的经济影响已辐射到拉美,并开始蔓延到拉美国家,比如经济正快速发展的厄瓜多尔和玻利维亚等国。

但特朗普当选后美国转向贸易保护主义的新变化,使得中国的经济路线影响从发展中国家扩大到发达国家。正如斯蒂芬斯所说:“与特朗普支持的‘美国优先’的贸易和安全政策相比,中国政府呼吁建立‘国际关系新模式’不再显得是在试图颠覆西方自由秩序。”

各国热切期待中国好声音

上文主要谈到了中国在思想领导力上所取得的进步,为避免有夸大其辞之嫌,下面我将谈谈中国所面临的困难。当美国在二战后创建当前的世界秩序时,其不仅拥有战略思想领导力,而且拥有强大的制度性权力。

首先,对比军事领域。1945年,作为唯一拥有原子弹的国家,美国拥有最顶尖的军事技术。当前的中国仍不具备美国当年的全球军事实力。因此,无论奥巴马/希拉里的“重返亚太”政策,还是特朗普新政府的政策,均公开寻求保持美国对中国的军事压力。

其次,对比经济领域。1945年,美国GDP占世界的比重为30-50%——这取决于计算方式。中国现在也没有达到这种权重,虽然中国是世界最大货物贸易国,但按照市场汇率和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GDP占世界的比重分别只为15%和17%。事实上,中国现在在世界上的经济地位,还达不到美国1945年的水平。

另外,虽然中国现在成功地提出部分地区性经济倡议,比如亚投行(AIIB)、金砖银行(BRICS bank)、一带一路等。但中国仍然无法建立类似于美国1945年建立的IMF、世界银行等全球机构框架,以及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

1945年,美国不仅拥有战略思想领导力,而且还拥有压倒性的制度性权力。而中国现在购买力平价计算,GDP总量已经位居第一,在思想领导力上也赢得了一定的影响,但和美国1945年的水平相比还有差距,中国尚未成为压倒性全球第一的经济强国,并未拥有与当时的美国同等的军事力量,以及在国际机构中的话语权。那么,本届达沃斯的中国倾听者们又将会得出什么结论呢?

答案取决于中国的战略愿景,这不仅关乎中国自身利益,而且也关乎其他国家利益。在达沃斯,其他国家自然会热切期待“中国好声音”,以便了解习近平的观点对其国家的影响。而中国的策略性优势正在于,其基本的经济愿景既符合本国利益,也符合其他国家利益,即习近平所提的“命运共同体”,这和特朗普损人利己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完全不同。因此,中国能否清晰表述自己的声音就至关重要。

如果中国制定的战略路线,不仅符合自身利益,而且也符合其他国家利益。无论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是否选择公开说出来,或者其他国家是否明白美国新政府现在主导的贸易保护主义是一条经济死路,那么他们出于战术考虑将会默默或公开地支持习近平关于全球化的讲话。简言之,中国国家主席的讲话将会获得大多数国家或明或暗的支持。

英国《卫报》指出,列宁的语录“有可能数十年里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几周里也可能发生了数十年的事情”在西方被广泛引用于描述特朗普所引发的混乱,有些令人惊讶。这一贴切的引用和马克思的另一类比“老鼹鼠”有异曲同工之妙。(马克思借用莎士比亚著作中的老鼹鼠,来形容革命的突然爆发,其实是常年累月的酝酿才发生的。)

特朗普当选引发突如其来的危机,习近平出席达沃斯引发高度关注,“几周里发生了数十年的事情”,是因为在表面下,其实经历了数十年的积累,最后发酵突然爆发。这归功于中国成功的经济政策和盎格鲁-撒克逊国家失败的经济政策。

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和英国退欧,导致盎格鲁-撒克逊国家经济顽疾在2016年突然爆发,只是这是数十年积累的矛盾最后全面爆发而已。同样,习近平讲话成为世界关注的热点,中国成为世界经济中心,是数十年来中国共产党的思想领导力超越西方的一个缩影。

习近平出席达沃斯论坛获得国际社会广泛关注,归因于中国从1978年起的经济政策所取得前所未有的经济成就,而盎格鲁-撒克逊国家的经济政策导致其重回贸易保护主义经济死路。中国思想,确切地说中国共产党的经济思想,远优于西方。

确实,“几周里发生了数十年的事情”。今年的达沃斯将见证全球思想领袖国,从美国向中国的过渡。但这只不过是三十多年来中美经济表现的一个缩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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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思义

罗思义

观察者网特约作者,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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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苏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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