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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彦:“民主墙”事件中,有理有据消极怠工的学校保安们

——香港“民主墙”事件中的三个故事(之三)

2017-09-29 07:12:54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弥彦】

回顾民主墙事件中的历史,我们似乎可以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无论是在中大还是城大,最先动手除去“港独”宣传物的,都是校园管理人员,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才使得矛盾的冲突双方从学生会与校方管理机构,转变为“港独”学生与“反独”学生。

从之后各大学校长的个人声明、以及最近的“香港十所大学校长联合声明”,我们似乎也能看到,学校管理机构应该是一直站在“反独”立场之上的。

然而,后面发生的两件事,让我意识到学校的角色哪里会是这么简单。

第一件事发生在我向学生会投诉无人应答的24小时之后,我将投诉的事实、依据,以及随后遭遇的状况编写成了一份告示,并依照城大学生会所公布的使用守则,把上述内容贴上了民主墙。

这时我才发现,与城大学生会、以及多家媒体广为宣传的内容不一样的是,城大的校园保安在学生会那次“语言艺术”式的抗议之后,真的就一直再未“染指”过民主墙上任何一部分“港独”内容,无论它们是否符合“民主墙使用守则”,因为肥蔡们闯入校园所贴的“港独”标语依旧高高悬挂。

毫无疑问,校园保安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为,佐证了“民主墙及其上面的一切附着物的管辖权限均属于学生会”的主张,在香港这样一个秉承普通法法系的地区,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一种不能更加直白的“投降”行径。

对于正在张贴新海报的我,保安也只是走上前来提醒,“民主墙只能本校学生使用”,并在我亮出学生证之后做了登记,随后又提醒我“记得按照规定签上自己的名字,不然会被拿掉的”,等到我一切完成之后又再对海报内容进行拍照存档。如此例行公事可以看出,事件进行到今天,校园保安所代表的力量,对于“民主墙”的运行来说并无丝毫影响。

城大校方管理人员在对“民主墙”上新出现的内容拍档存照

第二件事则发生在更晚一天的上午。我抱着探究各方观点态度的心情,周日一早就和一位同学一起守在“民主墙”的电梯口,向过路的学生了解他们对于“民主墙”上一些标语、言论的认识和态度。

这次,“民主墙”附近的校园保安除了再一次例行公事般地走上前来,了解我们的目的、查看我们是否是学生以外;在得知我们不是来“民主墙”贴东西,而是来了解学生的想法之后,更加警觉了起来。

保安通过对讲机叫来了自己的主管,先是确认我们并不是记者之后,又强调说,希望我们的调查能够尽快结束,这才离去。

在周日笔者与同学在图书馆门口展开的街头访问中,学校的一位保安主管突然过来,拉住笔者的同学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交谈,试图劝说笔者与同学尽快放弃访问

而当我们的调查进行了将近一个钟头时,另一位部门主管走了过来,在得知我们都是大陆学生之后,拉住我的同学聊了将近30分钟,大意就是:现在学校里这些闹“港独”的学生们大多数都还属于年轻幼稚的阶段,大多数人尚未见识过真正的社会,学生会的人不少也都是为了日后从政攒资历;你们都是PhD,比他们读过更多的书,也应该明白事理,更应该抓紧时间学习,以后取得好的工作、好的前程,不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和“港独”一般见识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把这位主管送走之后,我们的调查自然也没有再能坚持多久。不过回想起刚才那一段对话、以及之前我自己贴海报时的经历,我们有理由相信,校园管理机构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只是抱着一种“无过即是有功”的态度,提防任何能把事情再度“闹大”的机会罢了。

至于,那位主管花了半个小时在我们身上倾诉的一番“肺腑之言”,其内容大概仅仅是属于“见人说人话”的范畴之内,唯一真诚的,只有“你们不要在这里搞事、给我们添麻烦”的拳拳本心。

熟悉著名BBC英剧《是,大臣》和《是,首相》系列的读者都应该有所了解,在政务官与事务官分离的光荣传统下,英系公务员向来是以“有理有据地消极怠工、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一本正经地无所事事而著称”,从这个角度也更适合我们去理解校方自事件发生以来种种看上去自相矛盾的举动:

首先,在“民主墙”事件的最开端、也就是“中大‘港独’海报被校方清理”的事件中,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校方“指使打压”的影子,毕竟当时作为中大权力结构中“首席政务官”的校长沈祖尧本人都尚在国外参会。

在“民主墙”事件前,学生宿舍要不要安装摄像头才是讨论焦点

很显然,清理开学礼上“港独”海报,只可能是“事务官”阶层的管理人员们出于对“上级不在的情况下有人想‘搞大新闻’,自己则可能背上‘管理不当’的黑锅”的恐惧,而自作主张的行动,没想到反倒是弄巧成拙、造成事态进一步扩大化。

其次,以各大学校长为代表的“政务官”们,面对的则是作为学校出资人的校董会、乃至政府的“反独”压力,出面表态站队是必须之举,不然断了经费来源的学校又将如何运转的下去呢?

然而,已然“身经百战、见得多了”的大学“政务官”们,此时肯定也是能够回想起曾经被围攻的不愉快经历,因此在各项声明的措辞选用中,从来只会出现“不支持”而非“反对”,只是要求“学生会尽快移除鼓吹‘港独’的宣传品,否则校方将主动移除有关宣传品”,“近日有本校学生以侮辱性言语伤害他人,挑起仇恨,本人谨代表大学向所有被冒犯的人,致以深切歉意”。

那么问题来了,“尽快”是有多快?“主动”是多主动?到底是谁在以侮辱性语言挑起仇恨?难道是表情包先动的手吗?

最后,也正因为看准了“政务官”上级的首鼠两端和言辞暧昧,在接下来的应对中,“事务官”们当然只会拿出虚与委蛇的态度,在已经转为对立双方的两派学生之间进行各种周旋和安抚,仿佛自己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置身事外且人畜无害的中立势力,全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就在争端之中。校方管理机构的态度如此之老成圆滑,也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啧啧称奇。

“港独”标语上的自嘲打油诗

写在故事最后的一点话

无论是从“独派”展现出来的理论的水平、还是从学生会可悲的执行力和可笑的规矩意识来看,“港独”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没有任何现实基础、也没有理论支撑的观念。尽管有“长胡子的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但是限于学生的有限行动力,“港独”并未到达“失控”的地步。然而,同样是成年人的学校管理方,也就仅仅满足于此。

而各大学学生会在事态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的时候,居然还能一边拉偏架、一边声称自己坚持的只是“民主墙的规则”。且不论他们自己究竟有没有为那张白纸黑字贴在墙上的东西付出半分的执行力,能让内地学生感觉到的,只有他们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廉价“本土性”优越感——在这里就是以“民主墙使用守则”为代表的“香港的规矩”。

此外,面对内地生发来的真正严肃的讨论,学生会只知消极避战。“不求共识,但求搞事”,在此种简单逻辑的主导之下,当中大学生会干事被问到“对以后应该怎么促进内地生对港生诉求的了解”之后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而那些也把“港独”自比为“群体语言表演艺术”的“长胡子的人”们,从来都只出现在各个大学的“民主墙”和虚无缥缈的网络空间上“撑独立”,真是称得上在浑水摸鱼界独树一帜了。

现实告诉我们,不能把事情的转机完全寄希望于年轻人在成熟的过程中渐渐懂事:因为,即使背后“长胡子的人”们并不急于把年轻学生的幼稚和热血转化为自己的声望和光环,至少现今“本土派”中的那些三十出头的“中坚力量”的存在和所作所为也已经可以证明:学生中的许多活跃分子,在经历十几年的“成长”之后,不仅将依旧“幼稚”,还可能会被一些更年轻的后来者视为模仿和崇拜的偶像;也从来未曾有过不经历国民教育就能形成的国民认同与国族意识,台湾的“课改”殷鉴不远。

归根结底,学校管理方在讲一套叫做“基本法”和“学校守则”的规矩,“独派”学生和学生会在讲一套叫做“民主墙使用守则”的规矩,“长胡子的人”们在讲一套叫做“没有行动就是言论自由”的规矩,可以说“民主墙”故事里的三种人,都对于规矩非常敏感。放大来看,可以说整个香港都有这样的英式官僚主义情结,都在挑着讲最适合自己的那一套规矩。

然而,哪套规矩说了算?以前香港常说自己是法治社会,现在又有人跳出来不服终审判决,看来英式“司法独立”的规矩也快讲不下去了。想到“独派”势力如此敬重和缅怀的英国殖民者给这里留下的却是这样的“宝贵”传统,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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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彦

弥彦

香港城市大学传播学博士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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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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