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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弗格森:我是如何用三部电影向西方解释中国的?

2019-05-27 07:35:19

【本文节选自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畅销书作者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son)在2019中国发展高层论坛CDF Talk上的演讲。文章原载于微信公众号“中国发展高层论坛”。】

首先,我想让时光倒流,讲讲八年前,当我被邀请做一套给西方观众讲解中国的电视节目时,我眼中的中国。

我给那套节目起的名字是《胜利与动荡》(Triumph and Turmoil)。我是一个历史学家,所以我想的是要用历史来给和我一样不太会中文、不是中国文化专家,但却想更好地理解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的人解释中国。

我想,如果我能够把你们带回2011,带回我写作和拍摄那套影片的时候,去回溯那时候我说的一些事,看一看它们是否耐住了时间的考验,会是非常有意思的。

犹记得那是2011年,习近平时代前夕。

我那时候说,21世纪最大的未解之谜都和中国有关。一个历史上最大的工业革命被压缩进了30年中,中国出口的货物到处都是,中国的公司在全世界各地投资,中国学生正在世界上最好的大学里超过他们的西方同龄人。

在西方超越中国的五百年后,这是一个惊人的转笔。

我很清楚我在讲什么。我说中国学生正在世界上最好的大学里超过他们的西方同龄人,因为当我在哈佛大学执教的时候,我有一部分优异的学生就是中国人。

《胜利与动荡》由三个主题组成。有三个电影,每个都很长。

第一部电影:帝国的遗产

第一部电影讲的是帝国的遗产,当时我尝试下一个论断:

应该把中国看成一个帝国。

中国至今还在许多地方保留着帝国留下的痕迹。我当时去了西安,看了兵马俑还有那个绝伦的场地,令人窒息。以下是我八年前写下的话:

“这已经过去好多个世纪了啊,秦,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帝国,扩张统一了大量的疆土和人口。世界上五分之一的人口现在住在中国,它的人口等于欧洲、北美和前苏维埃联邦加在一起,那个联邦只有一个政府管理。如果中国像欧洲一样管理,它会被划分为90个国家。”

要知道,我正在尝试给西方听众解释中国,包括我的英国听众们。我来自一个很小的国家,苏格兰,总共只有五百万人口。欧盟共有11个国家人口少于六百万。但在当时,有11个中国城市有超过六百万的人口。

中国的规模大概是西方人最难理解的事情。

另外一个帝国的遗迹的因素就是儒家文化,是孔子的思想在中国社会及文化中持久的影响。儒家学说最重要的事是描述了一所北京附近的孔子的学校,描述了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他们如何合理对待人们,如何对待家长,如何尊敬成年人,如何做一个好人以及如何当一个好的中国公民。

当时我拍摄的时候发现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宣传和谐社会理念的海报。西方人总体上来说远没有中国人这么对“和谐”感兴趣,所以这也是我要给我的观众讲的另一个重要的理念。

第二部电影:改变现代中国的力量

第二部电影是关于现代中国第二个非常伟大的影响力来源——毛泽东,这对西方人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需要去理解的事。

我当时游遍中国,去了湖南比如说,或者说可以叫作“毛泽东朝圣之路”。那真的是个很独特的地方,让西方人看到中国各地的人们是如何崇敬伟人毛泽东的,从各地来的人,敬仰着他的那个巨大的雕塑。

我在毛泽东韶山纪念所和一个游客聊天,他说,“他给了我们一个新社会,一个新国家,一个新时代”。我在我们参观的不同的毛泽东故居都听到了类似的话。

对西方人来说,很难去理解这种对毛的怀念之情。

第三部电影:邓小平和改革开放

这部片子的第三部电影是关于更近的历史的,关于邓小平的改革开放。

它引领我去了一系列引人入胜的地方,包括中国第一个所有制改革的实验村。当时我在草稿里写,说2022年中国会占全球消费品的20%。

现在西方的公司已经翘首以盼要把东西卖给中国消费者了。

我们需要中国,但过去只是我们有一个不错的灵感然后中国来组装零件,是不是不久的将来这件事要倒过来了?

这是我八年前提出的问题。

但是八年前,这个问题对于西方人来说不是特别的有吸引力,当时普遍判断趋势是加州那群人设计未来,然后一切被拿到中国来组装。

当时都说未来在美国,在欧洲,西方人将会保持科技优势一段时间。我清晰地记得那时候我做这个电影的时候,见了一些杰出的德国工业家,“他们永远做不出我们这种滚珠轴承”,他们说得斩钉截铁。

美国人普遍相信中国人在科技领域永远无法创造。

创造的活在硅谷,中国只能是简单重复西方科技。早在八年前,当我看到重庆工厂生产的尖端产品时,我就很怀疑这种说法了。

我开始怀疑我的西方同胞是否过于自满了。

当我一如既往地,在哈佛或者其它地方,被告知说,“中国学生没有西方学生有创造力。是,他们工作时间更长,但他们没有原创思想”。我说不相信。

当时我旅行的其中一站是联想的研发部,就是那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西方人在自欺欺人,中国很有可能在科创方面比肩美国,中国人已经到达了科学界的一些巅峰。

在《胜利与动荡》的时候,我同时还在思考西方人对中国怀有的模棱两可的态度。

一方面,西方的学界以及政界庆祝中国成功帮助3亿多人摆脱贫困;但与此同时,人们可以感受到西方世界潜在的一种心照不宣的渴望——中国将经历某种危机。

对此,西方有关学者已经研究了二十几年。

我真希望把过去二十余年中所有研究中国危机的文章换算成一枚比特币收入我囊中。而且毫无疑问,今年相关主题的研究更多了。

我在2011年曾说过,“中国的崛起令人望而生畏。”但是我们不妨想想如果中国经济失败了会是怎样一种场景。

2011年,我正着手写一篇有关“中美”的文章,其中心观点是我在2007年与一位德国经济学家共同想到的,即中国与美国正处于一种共生的关系。

”中国+美国”是世界经济的核心要素,在世界经济增长中占有惊人的比重。这种共生经济关系成功帮助世界渡过2008年爆发的世界经济危机,这也恰恰体现了其价值。

我在《胜利与动荡》中提出的一个核心论点是:西方世界在很多方面依赖于中国持续的成功,因此试图阻止中国的崛起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一种自我毁灭。

在向西方观众介绍中国时,很重要的一点是要提醒他们,尽管中国目前的GDP与美国不相上下,但是如今中国的人均GDP在IMF世界国家人均GDP排名中只排到73位,还处于相对贫穷的水平,这个排名在8年前比现在还要靠后。

当历史学家预测未来时,我不觉得他与常人相比有什么优势。但是历史的确有帮助,我相信你们也会同意,历史帮助我在预测中国未来之路的过程中取得了合理的结论,那就是在胜利的同时伴随着一些小小的动荡。

尼尔·弗格森

尼尔·弗格森

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大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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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发展高层论坛 | 责任编辑: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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