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网

拉维·阿格拉瓦尔:印度属于莫迪,可莫迪说自己是个保安

2019-05-30 07:20:20

【文/拉维·阿格拉瓦尔,译/观察者网 杨晗轶】

5月23日,印度人民党的拉贾瓦丹·拉托雷在印度今日电视台上宣布,执政党印度人民党将再次赢得半数以上的议会席位:“沉默的大多数发声了,我们爱我们的总理——纳伦德拉·莫迪。”

从1984年到2014年,没有哪个印度政党能赢得足够议席来独立组建政府。当时看起来,印度的政党太多了,而且新的政党还一直在涌现。2014年参加印度全国选举的政党共有464个,比十年前2004年的215个翻了一番,其中大多数政党只狭隘地代表特定地区、宗教或意识形态。正因为这种政治体制,才有了那句口头禅:“印度人投的不是票,是种姓(Indians don't cast their vote; they vote their caste.)。”

但2014年,莫迪从众多竞争者当中脱颖而出,并占据了主导优势。他的印度教民族主义政党人民党靠吸引中部和北部说印地语的选民,拿下了议会中大多数席位。2019年,人民党复制并超越了当年的壮举,将再执政五年。

人们对莫迪的胜利可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这个选举季与当年相比已经发生重大变化,这些变化不仅可能影响莫迪未来五年的任期,还可能改变印度政治的本质。

莫迪2014年竞选的核心信息是变革和希望。他像一阵旋风般刮入权力中心,以相对新鲜的面孔登上全国政治舞台,呼唤新德里政界采取新的思维方式。他在经济改革、创造就业和基建项目方面许下宏大的承诺,但也带来了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小惊喜,比如让人人家里有厕所,人人手上有智能手机,人人名下有银行账户。这些承诺加在一起,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掩盖了人们对人民党右翼印度教民族主义的担忧。

人民党2019年的竞选必须不同于五年前,毕竟莫迪所代表的不再是变革。在人民党治理下,印度失业率达到45年来最高位,经济增速开始放缓。所以,呈现在印度民众眼前的莫迪不再是改革者,而是表演者:他自称是一名保安(chowkidar),以此强调他保障印度——特别是印度教徒——安全的能力。在数百场竞选演讲中,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核心信息转移到国家安全和身份政治上来。这番操作奏效了。现在的问题是,人民党会从新的胜利中提炼出什么经验,对未来几年有什么指导意义。

当胜局已定时,莫迪把“保安”从自己的推特名字里移除了

2019年印度大选流露出两种征兆,它们预示着印度政治将面临麻烦。首先是今年2月印度国内爆发恐怖袭击后政府管控信息舆论的方式,靠调动狂热爱国主义来团结选民和媒体。另外,就连反对党也逐渐背离印度作为世俗国家的愿景,它们在反穆斯林言论明显得势的情况下,与人民党一道迎合占多数的印度教徒。这两种趋势都很难逆转。

2月14日,印控克什米尔地区中央储备警察部队的车队遭到汽车炸弹袭击。这是印度多年来受到的最严重的恐袭之一,40多名印度士兵死亡。莫迪第二天表示:“我们会进行合适的回应,不会允许邻国破坏我们的稳定。”他指的是巴基斯坦。而巴基斯坦当然否认与此次袭击事件有关。

当时距离印度全国大选只有几周的时间,而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莫迪给出了他的回应。他批准印度空军越过巴基斯坦边境线进行空袭,据称这是自1971年印巴停火以来印度战斗机首次越过克什米尔的实控线。新德里方面宣布,“大量”武装分子在空袭中被“歼灭”;伊斯兰堡方面则完全否定了印度的说法,甚至不承认巴境内存在任何武装分子。

无论真相究竟如何,印度人民党及其支持者都高度赞扬此次突袭行动以及所谓的成功,认为它展现了莫迪果决的领导能力和军事胆识。印度方面把这种行动叫作“外科手术式袭击”,并号称2016年就曾在莫迪领导下对巴基斯坦领土进行过空中打击。印度还根据那起事件拍了部电影《乌里:外科手术式打击》,它于今年1月上映后票房大热。

然而本月早些时候,印度国大党元老、前总理曼莫汉·辛格接受《印度斯坦时报》采访时表示,他当政时期也主导过“多次外科手术式打击”,只不过从未公开宣扬过。他说:“任何将我国武装力量政治化的企图都是可耻的和不可接受的。”

人民党和印度陆军发言人对辛格的说法提出异议,称非战争时期印巴边境首次空中轰炸是2016年在莫迪的领导下进行的。很难证实哪种说法是正确的,但外科手术式打击的概念已经在印度火了起来,并帮助人民党赢得连任。未来印度再遭受袭击事件时,政府可能会面临强烈的公众压力,要求对巴基斯坦发起打击行动。(孟买2008年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辛格领导的国大党政府拒绝了袭击巴基斯坦的呼声。他的克制成为了莫迪和人民党2019年竞选时讥嘲的对象。)

与此同时,印度的新闻自由度也在下滑——“记者无国界”组织将印度排在180个国家的第140位;莫迪在前五年总理任期中拒绝召开新闻发布会——因此未来印度媒体在质疑政府有关军事行动的说法时会越来越吃力。

例如,新德里方面宣称,在2月27日与巴基斯坦的空战中击落了巴方的F-16战斗机。但据美媒《外交政策》报道,美国清点出售给巴基斯坦的F-16战机,却没有发现数量减少,并据此质疑印方的说法。但越来越极端爱国主义的印度主流媒体没有继续跟进此事。经过这一出,印度政府掌握了一套模板,今后不论它实际做了什么,都可以在公众面前表现得很强大。

第二件令人担忧的事是印度各大政党为了追求多数派印度教徒的投票,不惜牺牲最大的少数群体穆斯林。政治学家米兰·瓦什纳夫不久前在《外交事务》上撰文指出,今年的竞选活动考验着印度未来是否能成为世俗的、多元的的共和国。正如印度政治家沙希·塔鲁尔所说的那样,这是一场“争夺印度灵魂之战”。

2019年的选举清晰展现出这片战场上对垒的阵线。去年9月,莫迪连选连任的首席设计师、人民党主席阿米特·沙阿在巡回拉票演说中,将非法居留在印度的穆斯林移民比作“白蚁”,他今年又把这个词抛了出来。在东部的阿萨姆邦,人民党发布了“国家公民登记”名单,将该邦400万人——大多数是穆斯林——排除在外。沙阿承诺人民党将在印度全国范围内公布类似的名单,表面上其目的是为了强制大规模清除来自阿富汗、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的非法穆斯林移民。

长期以来,印度人民党一向热衷于树立印度教的首要地位。具体行动包括支持在被印度教极端组织拆毁的巴布里清真寺旧址上建造印度教神庙,将以穆斯林历史人物命名的重要街道改成印度教名字,以及掀起全国保护奶牛运动,导致义勇团袭击穆斯林频率飙升。

在这次选举中,人民党提出的政策主张可能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但反对党国大党的回应却令人大跌眼镜。该党的创始人们曾在制度和政治中高举世俗主义,但今天的国大党也开始利用印度教来吸引多数派选民。

作为三位总理(贾瓦哈拉尔·尼赫鲁、英迪拉·甘地和拉吉夫·甘地)的直接后裔,国大党主席拉胡尔·甘地在竞选活动中作秀参观印度教寺庙。问题在于,拉胡尔·甘地并没有像他的祖母英迪拉·甘地那样访问基督教堂或清真寺,他通过表明对印度教的支持,含蓄地巩固了不断壮大的印度教多数主义。鉴于印度教身份的强势崛起与印度穆斯林被边缘化之间存在着明显联系,这种趋势尤其令人担忧。

这次选举之后,国大党将需要整顿重建。随着543个议席最终结果的出炉,显然选民们不接受出身政治世家的领导人,而这正是许多国大党领导人的背景。如果说国大党高层曾经认为莫迪2014年胜选——从如此众多的对手中脱颖而出——是小概率黑天鹅事件,那2019年可以证明这种想法是错误的。今天看来,人民党胜利的秘诀是聚焦国家安全和身份政治,再加上莫迪过人的魅力和出色的演说能力,盖过了任何竞争者提出的愿景。从这个意义上讲,发生变化的不仅是顶层,还包括普通印度人。

新一代印度年轻人渴望更积极的自我定义和形象,他们可以在莫迪浮夸的、亲印度教的、游历各国的形象里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

(观察者网杨晗轶译自《外交政策》)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拉维·阿格拉瓦尔

拉维·阿格拉瓦尔

《外交政策》杂志主任编辑

分享到
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杨晗轶
专题 > 观方翻译
观方翻译
作者最近文章
印度属于莫迪,可莫迪说自己是个保安
风闻·24小时最热
网友推荐最新闻
相关推荐
切换网页版
下载观察者App
tocomment go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