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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鲁郑:美墨建墙,怪不了特朗普

2017-01-30 09:39:29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宋鲁郑】

特朗普一上台,就立即展现惊人的效率和干劲,大幅兑现竞选时的“离谱”承诺:废除奥巴马医改、退出TPP、和加拿大、墨西哥重新谈判北美贸易协定、冻结环保署并下令重开被奥巴马政府终止的两条石油管道建设的谈判----直指气候变化议题、暂停多个国家的穆斯林入境包括叙利亚难民、对囚犯重新使用酷刑以及下令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建立隔离墙。

特朗普的倒行逆施,自然引发全球的愤怒、不满和恐慌。除了此起彼“起”的游行抗议,不少西方国家政要也打破沉默。法国总统奥朗德声称美国的言行是对欧洲的挑战。德国外长更声称特朗普上台意味着“旧的20世纪的世界已经结束了”。他还警告说,欧洲“动荡不安的时代”即将来临。甚至设在芝加哥的人类末日钟也史上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上台而提前了三十秒!(人类距世界毁灭来临的午夜只剩下“2分钟30秒”)。

迄今为止,特朗普所有的非常之举中,最具“西方价值观摧毁效用”的就是美墨之间的隔离墙。出于愤怒,墨西哥总统取消了对美国的访问。

而柏林市长于当天就做出反应,呼吁美国放弃这一政策。隶属德国社会民主党的穆勒市长称:“柏林曾是分裂欧洲的城市,它不能在一个国家计划建一堵新墙的时候,还保持沉默。”他说:“我们柏林人知道铁丝网和水泥墙给整个欧洲大陆带来的所有痛苦。数百万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活前景被柏林墙剥夺”。这位市长甚至把此举与朝鲜相提并论: “我呼吁美国总统不要走错误的老路,那就是和外界隔绝。在世界其他地方有这样的边界存在,如朝鲜半岛或是在塞浦路斯,这样的分离造成的是束缚和痛苦。”

就是曾被美国列入“邪恶”国家黑名单的伊朗,其总统鲁哈尼都作出如下回应:“现如今,国家之间相互建墙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有些人忘记了柏林墙已近倒塌有些时日了”。“我们应该推倒那些隔离不同人群、种族的高墙。”

其实客观而言,美国和墨西哥之间的隔离墙早就存在,特朗普只不过要把这堵墙建的更高更长罢了,所以把帽子都扣到特朗普头上并不公正。虽然很多年前我就把美墨之间的墙称为柏林墙,但既然今天西方也作如是观,那我们就不妨以史谈今,略论一二。

特朗普只不过要把这堵墙建的更高更长罢了,所以把帽子都扣到特朗普头上并不公正。

1945年二战惨胜。对发动战争负有主要责任的德国被以苏美为代表的两大阵营一分为二。在最初的阶段,双方还可以自由往来,关系尚算融洽。然而,随着西方拉开冷战帷幕,双方的摩擦逐步升级。1949年,东德和西德分别建国,成为两个主权独立的国家。由于西德在未通知东德的情况下,废除旧马克,对东德经济形成严重冲击,引发了苏联和东德的报复,这就是封锁西柏林历史事件的背景(只可惜现在西方主导的历史只讲苏联封锁西柏林,却从不讲他们才是始作俑者)。

1952年,柏林正式关闭边界。然而,随着双方经济差距的拉大,一直到1961年为止,共有250万东德人逃到西德。这些居民,大部分只是为西德更好的生活条件所吸引;再加上西方出于冷战的需要,积极鼓励和接纳东德人的进入,以达到打击对方的目的,从而形成了东德民众逃亡的高潮。于是在1961年8月13日,东德开始建设柏林墙。一开始只是铁丝网,后来被大量换成真正的围墙,总长达155公里。东德称此围墙为“反法西斯防卫墙”,而西方则称之为“柏林墙”。

然而,柏林墙的建成反而给了西方以攻击的口实。在该墙建立后,有人采用跳楼、挖地道、游泳等方式翻越柏林墙,共有5043人成功地逃入西柏林,3221人被逮捕,239人死亡,260人受伤。特别是1962年8月17日,18岁的东德人彼得·费查(Peter Fechter)试图攀越围墙,被东德士兵开枪射杀。当时,有西方记者在场,东西两边的人民都看到他中枪,但没有人施予援手,事件在冷战时期哄动一时。他是第一个因试图攀墙而被射杀的人。

1963年6月23日美国总统肯尼迪在柏林墙前发表“我是柏林人”的演讲,声情并茂地说道“自由并非易事,民主亦非完美,然而我们从未建造一堵墙把我们的人民关在里面,不准他们离开我们……柏林墙既是对历史也是对人性的冒犯,它割裂了家庭,造成妻离子散、骨肉分离,把希望统一的一个民族分成了两半……所有自由的人,不论他们生活在什么地方,都是柏林市民,所以作为一个自由的人,我为‘我是柏林人’(Ich bin ein Berliner)这句话而感到自豪。”

1987年6月12日,美国总统里根在布兰登堡门发表著名的"Tear Down This Wall!"(毁掉这堵墙) 演说,建议当时的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拆掉柏林围墙。

1989年11月9日,新东德政府开始计划放松对东德人民的旅游限制。但由于当时东德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君特·沙博夫斯基对上级命令的误解,错误地宣布柏林围墙即将开放,导致数以万计的市民走上街头,拆毁围墙,整个德国陷入极度兴奋状态。此事件也称为“柏林围墙倒塌”,虽然围墙不是自己解构倒塌,而是被人为拆除。当时的柏林人爬上柏林围墙,并且在上面涂鸦,拆下建材当成纪念品。11个月后,两德终于统一,成为“柏林围墙倒塌”后的最高潮。

今天柏林墙上的涂鸦

“柏林墙”做为冷战高峰时的产物,堪称人类发展历史过程的一段悲剧。只是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两德之间的柏林墙倒了,然而一堵作用相同、堪称柏林墙第二的墙却又高高耸立。更令西方难堪的是,建墙者竟然是一直积极致力于推倒柏林墙而且也终于达到目的美国。

美国和墨西哥制度基本相同,按冷战标准看都是“自由世界”,不存在两德那样的制度冲突。因此,希望到美国的墨西哥人也不存在政治危险和渗透。而墨西哥人民大规模地想到美国去,和当年大部分要去西德的东德人一样,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条件。依据美国在冷战时的表现,应该要拿出比西德接纳东德人民更大的胸怀来接纳这些同样来自“自由世界”的人民。至少,要建一堵墙的话,应该也是墨西哥来建,绝不会是“自由民主人权”的象征美国来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场接一场悲剧发生了:2006年新年期间,一位墨西哥青年被美国边防军枪杀,堪比1962年8月17日,被东德士兵开枪杀害的18岁的东德青年彼得·费查。不同的是,东德边防军杀死的是自己国家的人,而美国杀死的则是他国的青年。为此,墨西哥总统向美国提出强烈抗议。然而,美国的回应是在当年5月由参议院通过新的移民法案,授权美国政府在美墨边境建立隔离墙,当时预计长600公里,有三层带铁丝的栅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严重违反人权、挑战人类道德底线的决议,仍然被美国的反非法移民派斥责为“背叛美国利益的行为”。5月26日,众议院移民法的起草者拒绝接受这个法案,它们的态度更为强硬,要求建造的隔离墙长达1100公里,占整个美墨边界线的1/3。而为了维持这堵新柏林墙,美国每年要花费二十亿美元。

如果说柏林墙的倒塌只具有冷战意义的话,美墨“柏林墙”的倒塌将具有全人类的意义。此时,我们再次回顾美国总统肯尼迪的讲话,是不是要发出相似的呼声:自由并非易事,民主亦非完美,然而我们从未建造一堵墙把自由的人民挡在外面,不准他们离开贫穷……这堵墙既是对历史也是对人性的冒犯,它割裂了家庭,造成妻离子散、骨肉分离,也把希望自由、平等、博爱的社会分成了两半……所有自由的人,不论他们生活在什么地方,都是墨西哥人,所以作为一个自由的人,我为‘我是墨西哥人’这句话而感到自豪。”

我们是不是也要像美国总统里根那样发出著名的“Tear Down This Wall!”(毁掉这堵墙) ,建议美国立即拆掉这座世界仅存的柏林墙?事实上,柏林市长穆勒还真的发出了这样的呼吁。他对特朗普呼吁说:“想想你的前任……记得他的话,所以我说:亲爱的总统先生,不要建这堵墙”。

如果没有冷战的因素,一个主权国家难道没有责任阻止自己国家的国民非法进入其他国家吗?而另一个国家不应该对此表示感谢吗?这本来是一个国家最基本的职责。但在冷战期间,非法越境却被包装成追求自由、捍卫人权的戏法。实质上,这些都只是苏美两大对立集团的利益需要而已,这就是“柏林墙”风风雨雨的真相!

今天当面对墨西哥数不尽的非法移民,现在美国是不是要真的感谢东德政府的先例?如果墨西哥像东德那样建墙,不仅可以省去美国建“21世纪柏林墙”的费用,更没有非法移民的骚扰。我想,这堵墙如果是墨西哥仿照东德建造的,美国除了不胜感激不会有别的表示。更不会发表什么“我是墨西哥人”、“拆掉”这堵墙的呼吁。

还需要补充一点的是,当柏林墙就要倒塌的时候,当德国有可能统一的时候,当西方的价值观终于获胜的时候,法国和英国这两个西方国家却不约而同地站到了反对的立场,而且积极游说和团结苏联,试图阻止两德的统一。柏林墙倒塌两个月前,时任英国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告诉戈尔巴乔夫总统,英国和西欧都不希望德国统一;她还明确表示希望苏联领导人尽一切可能阻止德国统一。她甚至说,东欧动荡和华约解体也不符合西方利益。她还提到席卷东欧的剧变,但坚称西方不会促进其脱离共产主义,也不会采取任何可能威胁苏联安全的行动。

最露骨的是如下这段话——“我们不需要一个统一的德国,”她说,“这将导致战后边境的改变,我们不能听任发生这种情况,因为这会破坏整个国际局势的稳定,甚至危及我们的安全。”原来柏林墙的倒塌威胁到了整个国际局势的稳定和“我们的安全”,那为什么西方还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定要让柏林墙倒塌呢?

至于法国则一方面拼命给予苏联经济援助和紧急贷款,以试图挽救摇摇欲坠的苏联,另一方面当1989年底德国统一进入关键时刻,当时的总统密特朗匆忙访问苏联,公开表示“两个德意志主权国家”应当原封不动地保留。甚至到了东德都难以维系的时候,密特朗还飞到东德,表示法国对“民主德国作为主权国家继续存在感兴趣”。真是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如果以历史为鉴,美墨柏林墙要想倒掉,首要的自然是产生这堵墙的制度先倒。这就如同苏联模式不倒,柏林墙怎么能倒?但同样以历史为鉴,仅仅如此墙仍未必会倒。恐怕还要考虑到产生这种制度的文明。否则,当这堵墙真的要倒的时候,西方还会有人要想让它继续高高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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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鲁郑

宋鲁郑

旅法学者,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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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钟晓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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