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网

宋鲁郑:法国“特朗普”上台,对中国是好事吗

2017-05-08 08:03:01 虽然距大选最终投票还有近3个月,法国各大媒体却都已经把目光聚焦到极右政党国民阵线身上。不管立场如何,各方都已经意识到极右政党执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

极右可能胜选的原因很多,比如两大传统政党的候选人一个受累于奥朗德,一个受累于“空薪门”,都已经不被选民认可;背叛社会党的独立候选人马克宏能否被社会党原谅和被右派接受也是个未知数;选前发生的恐怖袭击和警察滥施暴力引发的少数族裔激烈抗议触动了敏感的种族问题。国际上,美、英、俄三大强国都站在极右一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过去选举面对极右的时候,是捍卫法国价值观之战。但这一次却是支持或反对全球化、欧盟、自由贸易、外来移民、法国优先与否之战。

虽然传统媒体仍然认为极右的国民阵线将在第二轮被淘汰,但基于分析社会和传统媒体讨论、民调结果、经济学和人口特征等因素,并曾成功预测特朗普获胜的人工智能系统,则再一次做出了和传统媒体相反的结论(这一次是总部位于新加坡Leonie Hill Capital公司的人工智能系统)。

从左至右:菲永、阿蒙、马克宏、勒庞

正如法国现任总统奥朗德在新年伊始所声称的:“勒庞获胜,法国将不再是法国”,就如同今天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也已是面目全非。面对欧洲即将到来的剧变,中国则到了未雨绸缪及早应对的时候了。客观而言,法国变天,勒庞上台,对中国利弊皆有,关键是如何趋利避害。

从利的角度说,国民阵线执政,西方最重要的三个国家:美、英、法(二战时的战胜国和联合国常任理事国)都被极端民粹主义所席卷。西方历经五百年才建立起来的价值观受到极大摧毁。其意义不亚于当年苏联解体对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冲击。这也意味着西方面对中国的唯一一个残存的优势、遏制中国的唯一一张牌也不复存在。更重要的是,它还反衬了中国模式的温和与合理性,为中国软实力的崛起和自然输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创造了历史条件。

第二,勒庞赢得大选意味着欧盟的解体。她不仅会强力退出欧元区,也会主导进行脱欧公投。以我本人对法国社会各界的了解,支持“双脱”的不在少数。欧盟解体成为一个个主权独立的国家,它们每一个国家的实力都无法和中国抗衡,在一对一的双边谈判上,各国议价能力严重削弱。甚至为了从中国获得更多支持而不得不竞相让步。更重要的是,它们挑战中国的能力也完全丧失。

另外欧元的终结,也间接提升了人民币在全球的重要性,更利于人民币的全球化,也有利于人民币的稳定和吸引更多的外资。

第三勒庞上台后,将和特朗普一样采用排斥穆斯林的政策,这会进一步激化西方和广大伊斯兰世界的矛盾,双方的冲突将在未来一定历史时期内成为国际社会演变的主线。中国置身事外,赢得主动,又迎来一个有利于自己发展的外部环境。

如果以特朗普为例,他上台后,各方预期的中美大战不但没有发生——中国成为他唯一没有兑现竞选诺言的领域,相反两国关系大有越走越近之势。根源除了中国的强大和美国亟需中国之外,还在于特朗普面对的对手太多。

最后则是勒庞的上台将引发欧洲历史上另一波对外移民潮。大量的优秀人才将涌向经济迅速发展、社会稳定的国家,这自然包括中国。不仅中国的留学生会纷纷归国,欧洲本土技术精英也会把中国作为选项之一。

勒庞上台对中国不利的影响则有:

一是欧盟走向解体,世界将少了一极。这不利于中国崛起过程中追求的多极化平衡战略。假如和美国发生冲突,则少了一个平衡、牵制的力量。

二是美、英、法、俄四大常任理事国将无形中形成一个密切的民粹联盟。俄罗斯将极大地改变在全球的孤立地位,其西部面临的地缘挑战消失,相反还获得了主动权。此时中国对俄罗斯的重要性下降。另外,主张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的中国将势单力薄。残存的德国并没有能力去对抗民粹化的美英法俄建立起来的国际新秩序。

三是对中国“一带一路”战略产生不利影响。

极右上台,欧盟必然陷入混乱进而解体。而欧洲是“一带一路”的终点。欧盟如此境地,“一带一路”的意义就大打折扣。沿路国家的积极性也同样会受到消极影响。

另外,当勒庞也和特朗普一样把目标对向国内外的穆斯林时,将引发一场激烈的内部冲突。因为穆斯林在法国已占10%以上,而且和美国很少接受难民而主要是投资移民、技术移民不同,法国的穆斯林生活在底层的很多,对主流社会的不满非常强烈。勒庞上台必然导致双方摊牌,法国也同样将会处于动荡之中。其实特朗普上台后,美国的示威和抗议都没有停过。只不过美国规模很大,承受的能力远强于法国。

法国的混乱将在欧洲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因为各国其实和法国的现状差不太多。2005年的巴黎骚乱之所以很快在整个欧洲蔓延,就是这个原因。

欧洲的混乱对中国的“一带一路”自然不是福音。

最后要说的是,极右上台,中法关系有可能倒退甚至边缘化。戴高乐时代创造的中法特殊关系将无法延续。

原因有如下几点:

首先,国民阵线虽然可能爆冷赢得总统大选,但却无法赢得一个月之后的国会选举。毕竟培养一个政党领袖容易,但培养出一批庞大的议员则相对难度高很多。在国会处于少数的国民阵线将面临三大困境:

一是将不得不任命国会最大党的人士出任总理。这也是法国两次左右共治的惯例。但有可能国会第一大党拒绝。

二是国会与国民阵线的对立和束缚将成为常态,国民阵线将很难施政。

三是民众的反对、政党的杯葛将导致政治紧张和动荡局面长期存在。

其次,中法关系和法美关系存在一个逆相关规律:法美关系好,中法关系就倒退,法美关系紧张,中法关系就密切。比如中法关系在戴高乐时代和希拉克时代两度达到高潮,当时都是法美关系恶化之时。密特朗时代和萨科奇时代,中法关系严重倒退,但法美关系却极为良好。 执政的国民阵线出于出于价值观和现实需求,则必然会采取强烈亲美的政策。从历史规律看,法中关系定会下行。更何况,它的理念和支持全球化、自由贸易的中国相对立。

法美关系好,中法关系就倒退,法美关系紧张,中法关系就密切。

第三,国民阵线是所有政党中最为亲俄罗斯的,其对中俄关系的不利影响更自然也超过任何一个政党。

因此,出于上述三大原因,国民阵线一方面很难在外交上有所作为,另一方国民阵线执政下的法国强烈亲美、亲俄。这将导致中法关系要么边缘化,要么恶化。

当然从中国的角度出发,中国一向对极右政党保持距离,即使它们成为执政党,也不便过于亲密。即中国一方也没有积极性升级中法关系,只能务实的打交道,而不可能取得突破。假如德国选举仍然是默克尔获胜,中国还不得不和德国联手推动全球化和自由贸易,这和国民阵线执政的法国发生冲突不可避免。

当然双方也有改善的空间。比如国民阵线并不认同西方传统价值观,在这一点上不会和中国发生冲突。再比如法国要发展经济还是需要中国的帮助。国民阵线有可能走出一条既亲美又亲中的新外交。但除非国民阵线执政下的法国积极支持中国的核心利益,比如在西藏、台湾和南海问题上一边倒地站在中国一边,否则,双方关系不可能在现有基础上提升。

在民粹主义席卷西方之时,全球化停滞甚至逆转已是不可避免。中国作为全球化最大的赢家成为众矢之的也实属正常。在西方目前的政治、经济现状下,已不可能再现带动中国高速增长的昔日全球化的胜景。中国只有立足自身,依靠自己是全球单一人口和市场最大的国家的优势,从生产型向消费型转变。这既是中国经济发展的自然逻辑,也是外部环境发生变化后的应对之道。

至于俄罗斯,双方目前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即使俄罗斯不再战略上和政治上需要中国,但双方巨大的互利合作如俄罗斯丰富的能源及原材料、先进的军事和中国庞大的需求、充裕的资本、覆盖一切产业的工业品制造能力。即使双方关系倒退,但中国对俄罗斯的需求都可轻易找到替代者:解体的欧盟各国,将不受欧盟对华军事制裁的限制;不算传统的中东和南美,美国也即将成为全球石油最主要的输出国。但稀缺的资本却唯有中国独有。

倒是有一件事对中国是全新面对的:即将大量蜂拥而至的人才。中国的绿卡被称世界最难,自2004年至2013年,获得中国绿卡的总人数仅为7356人。据挪威石油中国区总裁、法籍华人陈新华称,中国绿卡持有人不能在银行开户、不能办中资企业,也不能买火车票。中国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如果从1840年中国被迫卷进西方主导的世界看起,今天中国的外部环境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所有主要国家都处于衰落中,只有中国是例外。这和过去所有的大国都在上升只有中国衰败完全相反。试想,中国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呢?

【本文首发于BBC中文网,观察者网获作者授权转载】

宋鲁郑

宋鲁郑

旅法学者,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

分享到
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钟晓雯
专题 > 法国见闻
法国见闻
网友推荐最新闻
切换网页版
下载观察者App
tocomment go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