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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脱枷锁的囚徒:干性溺水,别闹了!

2017-06-14 08:43:37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挣脱枷锁的囚徒

干性溺水,干性溺水,又是干性溺水。

近日国内外媒体都被干性溺水这四个字刷屏了。

直刷得笔者开始怀疑人生了——完全颠覆了我的知识体系。

为什么呢?

因为,干性溺水根本就是一个不再使用的医学术语。

更重要的是,德克萨斯州那个叫弗兰基的4岁男孩之死跟所谓的干性溺水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为什么这么说呢?正本清源,从故事的发生开始说起。

弗兰基死于干性溺水吗?

最早报道这个故事的是德克萨斯州当地的达拉斯新闻网,报道中缺乏细节描述,但是提供的一条很重要的信息称:弗兰基死因尚未明确,当地哈里斯县的验尸官并未给出官方的结论。直到现在,尸检结论仍未公布。

较早报道的美国CNN的报道补充了一些有用的细节。弗兰基一家于周末到城防堤坝水域游泳,小弗兰基活动区域水深仅及成人膝部。期间的确发生了溺水事故,是远处一艘轮船的波浪打到了弗兰基的头,把他打倒水中。距离最近的一位朋友第一时间将弗兰基扶起,弗兰基表示自己完全OK。

在回家后的第二天晚上,弗兰基出现呕吐、腹泻症状。当地医生诊断为急性胃肠炎,回家进行治疗。

然而,情况在一周中并没有出现好转。据他的父亲描述,有天晚上(应该是周五)弗兰基从睡眠中醒来抱怨肩痛,他父亲认为弗兰基还是有问题,决定第二天早上带他去看医生。

然而,情况却很快急转直下,弗兰基突然再次醒来,并出现眼睛上翻、呼吸急促的状况。他父亲感觉到问题的严重,立刻起床,这时弗兰基已近出现憋气,很快停止了呼吸。

他父亲带他冲进当地医院,经医务人员一个多小时的复苏,抢救无效。弗兰基于当地时间周六,就是游泳后的第六天,被宣布死亡。

报道称医生在弗兰基的肺部和心脏周围发现有积水。因此,医生怀疑弗兰基死于“干性溺水”,也被称为“继发性溺水”。

“干性溺水”与“继发性溺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报道忠实地转述了医生的诊断,那么做出这个诊断的医生的知识落伍了。

因为“干性溺水”与“继发性溺水”就不是一回事,两者之间不存在“又称”的关系。

同时,这两个术语都是曾经的溺水混乱分类中的两个,早都已经被淘汰了。

什么是溺水

目前WHO采用、被医学界普遍接受的“溺水”的定义是2002年世界首届溺水大会上给定的,指“呼吸道浸没或者浸入液体造成呼吸障碍的经历过程。”

溺水的结局分为:死亡、幸存但遗留后遗症和无后遗症幸存。

同时,WHO建议既往众多混乱的溺水概念和分类,统统作废,均不再使用。

就是说,溺水仅是一个过程,溺水仅有结局的不同,没有那么多不同的类型。

溺水的病理生理机制和过程

人一旦陷入溺水,就意味着失去对水的驾驭。接下来人所做的都是出于本能维持口鼻位于水面以上以避免窒息,称为溺水本能反应(The Instinctive Drowning Response,IDR)。

IDR最突出的表现为,头后仰使口鼻尽可能位于水面上;同时,双臂用力打水,但是仅限于在水面下,因为如果手臂伸出水面停止打水就意味着加速下沉。因此,溺水者没有能力把手臂伸出水面,并大声呼救。

即便如此,巨大的体力消耗和恐惧,也使得这种挣扎不可能持久,一般仅可维持20~60秒。

如果得不到救护,窒息缺氧便不可避免。脑缺氧导致意识丧失。这时,如果还得不到救护,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在这个过程中,人另一种本能的生理性反应就是喉痉挛和咳嗽反射。前者是为了防止水进入呼吸道,后者是把呛入呼吸道的少量水给咳嗽出来。

这样,在溺水挣扎阶段,人可以喝大量水进入胃中却不会有大量水进入呼吸道。但是,意识丧失后,喉痉挛解除,也不再有咳嗽反射,水就会大量进入呼吸道。

约85%的溺水者被发现有大量水进入呼吸道,这种情况曾经被称为“湿性溺水”。

其他少数溺水者,即使意识丧失,喉痉挛仍不会解除,即使是最终溺亡,也没有大量水进入呼吸道,这曾经被称为“干性溺水”。

注意了,这才是“干性溺水”的真正含义。

曾经混乱的溺水分类

除了上述“湿性溺水”和“干性溺水”,在WHO明确统一“溺水”概念之前的很多年间,曾经还有有众多的其他“溺水”概念和分类被广泛使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类型:

喉溺水:通常指游泳后进食引起呕吐,呕吐物被吸入呼吸道导致喉痉挛。

静默(被动)性溺水:由于受害者突发陷入昏迷,因而在溺水过程中没有表现出任何挣扎行为。

海水性与淡水性溺水:海水还是淡水,是否是污染水以及泳池高浓度含氯水等,曾经认为对于复苏成功率和结局有一定影响,因而加以区别。

致死性溺水与非致死性溺水:以死亡为结局的溺水。溺水,但是幸存的溺水,也曾经被称为接近溺水。

继发性溺水或延迟性溺水:(单独详述)。

继发性溺水或延迟性溺水

只要发生溺水,即便是在喉痉挛最剧烈的个体,也不可避免有少量水呛入呼吸道,进入肺部。在一些轻度溺水或者经过救治的溺水幸存者中,进入肺部的水,特别是存在污染的水,可以引起肺部出现以下三个方面的反应:

1. 进入肺的水,尤其是高含氯泳池水或者其他污染水,可以影响肺表面活性物质的形成和正常功能,导致肺功能障碍。

2. 肺内少量水可以激惹引起支气管痉挛,乃至喉痉挛,导致哮喘样发作。

3. 进入肺部的水,尤其是有污染的水,可以引发身体免疫反应,引起炎症或感染,以及肺水肿。

反应的结果会造成肺炎、肺水肿,严重的甚至导致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严重者可以致死。

据研究,哪怕少到每公斤体重1~2毫升的水进入肺内,都有可能引发敏感者的上述反应。

大家还记得曾经的“非典”吗?就是由病毒感染引起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导致大量死亡。

这种状况是对溺水中进入肺的水的反应,因此,曾经被称为“继发性溺水”或“延迟性溺水”或“二次溺水”。本质上讲是溺水的并发症。

弗兰基是死于干性溺水吗?

至此,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无论是干性溺水还是继发性溺水,都是曾经混乱的溺水分类中的一个,早已被淘汰。

具体到,弗兰基的情况,虽然他当时确实遭遇了溺水,却在第一时间被救起,最多有少量水被呛入呼吸道。他根本就没有丧失意识,根本不存在所谓“干性溺水”。

目前,弗兰基的最终死因尚未确定。退一步讲,即便弗兰基真的是死于溺水过程呛入呼吸道的少量水引发的呼吸窘迫综合征,即曾经所谓的“延迟性溺水”。

这种“延迟性溺水”也并非只有“干性溺水”才会引发。因为,“干性溺水”进入肺中的少量水可以引发反应,那么“湿性溺水”幸存者有大量水进入肺,不是更容易引发“延迟性溺水”?

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逻辑关系。

综上所述,无论弗兰基是不是死于溺水并发症(即所谓延迟性溺水),都跟“干性溺水”风马牛不相及。

满世界的干性溺水,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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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马密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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