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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雨潇:推特驱逐俄媒,对中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2017-11-02 07:57:25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戴雨潇】

随着特朗普前竞选经理保罗·马纳福特向联邦调查局自首,“通俄门”一事似乎又有好戏看了。

不仅官方动作,民间也不甘落后,“通俄门”在美国俨然成了“全民运动”。在保罗·马纳福特自首的前几天,美国社交网络推特以“干涉大选”为由,宣布禁止RT(俄罗斯今日)和Sputnik(俄罗斯卫星通讯社)两家媒体旗下的任何账号在推特平台打广告。推特在声明中称:“根据我们对2016年大选的回顾性调查以及美国情报机构认定这两家俄罗斯媒体曾代表俄罗斯政府尝试干涉大选,我们十分审慎地做出这一决定。目的是为了保障推特的用户体验。”

推特并不是第一家被美国认定遭到俄罗斯“渗透”的社交媒体。上个月就有报告指控某家俄罗斯公司在脸书(Facebook)投送了约10万美元的广告来干涉美国大选。加州的民主党议员亚当·史契夫在CNN节目中点名道姓地说这些广告的内容是“帮助特朗普,伤害希拉里”。

CNN说别人,自己心里都没点数么?

当然,俄罗斯几家公司全部否认了这些指控。RT称从未在任何平台设置影响美国总统选举,推特公司的声明毫无根据且具有误导性,并且报复性地公布了在大选期间推特给FT提供的商业提议,主要内容是鼓励RT在大选期间“多花钱”做推广,并承诺提供了一些特殊的工具和表情包等。

在这份幻灯片中,推特给出了三个例子,一个贬低特朗普、一个夸希拉里、一个借桑德斯夸希拉里。可见这次RT被驱逐,其罪不在于大选期间进行政治相关宣传,毕竟这是推特自己鼓励人家做的,而是在于推特和一些政府调查人员认为RT的宣传对他们喜欢的希拉里不利。

究竟这几家俄罗斯企业是否真的“干预选举”,我先不急着替大家下结论,只是美国报告中的“10万美元”这个数字本身就十分可疑。俄罗斯也算是个大国,只拿10万预算就想左右敌国选举,这根本不符合常识。

希拉里的竞选团队在大选中共花费了超过14亿美元,是这个数字的一万倍以上。相比另一个数字,10万美元更是相形见绌——1996年,在美国的敦促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l Monetary Fund,自称宗旨是“促进国际货币合作、推动国际贸易发展”)突然向俄罗斯提供了一笔价值102亿的“紧急注资”。后来这些钱全被叶利钦用来买选票了。叶利钦也确实争气,一手解散苏共、武力镇压反对意见、实行“休克疗法”造成俄罗斯经济崩溃,让俄罗斯“从一个强大的国家变为一个在经济上无关紧要的世界二三流国家”,了却美国心头大患。

西方自由派人士认为是推特和脸书帮特朗普赢得了选举,他们向来不怎么反思自己,习惯在别人身上找理由,对这种情况我们早已习以为常。但是此次推特竟然以“干涉大选”这一莫须有的罪名公然驱逐俄罗斯媒体,这一事件折射出的问题让我们不得不警惕。

推特的斑斑劣迹

推特作为一个服务覆盖全世界的超大型社交网络公司,一直把自己包装成供用户发布讯息和观点的“平台”——从2009年到现在,推特将 “what’s happening”(“推特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作为自己的口号。推特的联合创始人比兹·斯通(Biz Stone)在一条长博中解释道,这一口号可以让你很容易地给你爸解释清楚推特是什么。

然而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中立”的技术,推特也不例外。它以平台自居,但是在无恶无害的表象之下,它的本质仍然是一个充满偏见的自由派美国媒体。除了此次公然驱逐俄罗斯媒体,推特的另一个惯用伎俩就是封号。我在这里简单地过一遍被推特封杀的几个著名账号,相信会帮助大家更好地认清该公司的本质。

2016年7月,英国记者、保守主义者、支持反政治正确主义者、特朗普支持者米罗·雅诺波鲁斯(Milo Yiannopoulos)被推特封号,理由是“参与了对莱丝莉·琼斯(Leslie Jones)的骚扰和种族主义攻击”。实际上米罗只调侃过一次莱丝莉的体型,说她“又肥又丑”(“fat and ugly”),本人并没有发表任何种族歧视的言论。推特没有公正地处理那些种族主义账号,却认定那些发表种族主义攻击的账号都是米罗煽动的,于是把他封禁了。这个处理结果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在大选期间被销号的还有数个比较火的“另类右派”(alt-right)账号,比如“国家政策研究所”(National Policy Institute)、“华盛顿峰会出版公司”(Washington Summit Publishers)。他们中的大部分和米罗一样,本身并没有可考的违规行为,但是被推特认定“参与了”某些骚扰和种族主义攻击,然后进行封杀。

2016年11月,“另类右派灵魂人物、该运动中最精通媒体的思想家(据《华盛顿邮报》)”——理查德·斯宾塞(Richard Spencer)被推特封号,理由是他“有太多马甲”(for using multiple overlapping accounts)。可以说推特已经连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懒得编了。

2017年10月,特朗普的竞选顾问罗杰·斯通(Roger Stone)被封号,理由是“骚扰了一位CNN记者”(其实就是怒怼了几条)。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被封杀的账号都有一个共同点——支持特朗普。

另外,2016年2月,著名反女权作家罗伯特·麦凯恩(Robert Stacy McCain)被封号,理由是“参与了针对性辱骂”(participated in targeted abuse)。只是这次不像以前,人们直到现在都猜不出他到底是因为发了哪条推特被封杀。推特公司不妨直说,封杀这个账号的理由是反女权。

2017年9月,美国人 @themoodforluv在一条推特中批评当红女歌手泰勒·斯威夫特道:“无意冒犯,但是斯威夫特什么时候才能从‘我把你写在我的小黑本上了’的阶段走出来?按理说她早该成年了”。在这条推特获得了12万点赞和3万转发之后,该账号被封。推特的理由也是“参与了针对性辱骂”。对此很多斯威夫特的粉丝也看不下去了,表示因为这么一条内容就被封号,推特做的实在是有些过分。

无论是支持特朗普、反女权,还是反对某位女歌星,只要被推特认为不符合它所支持的价值,都会找个理由把你封掉。被封号的斯宾塞去年在采访中称推特的行为完全是“企业斯大林主义(corporate Stalinism)”,“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大清洗,把持异见者全部从他们的网站中清除出去”。

要说前面几个例子只是推特这个公司专横独断、吃相难看,接下来这个号封得就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2017年8月,日本网友 @nemuismywife 因为不堪蚊虫叮咬,发了如下的一条推特“混蛋,在我放松看电视的时候咬我很有趣吗?死?(实际你已经死了)”,配图是那只刚被他拍死的蚊子。然后,他就因为这条推特被封号了。推特发布的声明称“我们的用户协议禁止死亡威胁。该账号违规被封,并且永久不能激活。感谢您的理解”。威胁一只蚊子也会被永久封号,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对此,很多用户表示不能理解,他们认为推特“完全没有常识”。

一位《日本今日》网站的评论人悲观地指出:“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球化和‘老大哥’的时代,类似的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常见”。

这位评论人已经通过推特的荒谬举措看到了一个“奥威尔式”的未来互联网,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一个日本人在网上咒骂蚊子为什么却要受美国“老大哥”的审查?

以上种种事件教给我们的道理,除了在标榜言论自由的灯塔国个体并不享受充分的言论自由之外,我想更重要的是,推特、脸书、谷歌等互联网企业都是美国(自由派)在全世界推销自己那套意识形态的有利武器。支持特朗普、反女权、反“黑命贵”、反某位当红美国女歌星、反……蚊子,凡是和它的愚蠢看法相悖的机构和个人都会遭到清算。

如今网络世界被美国霸权主义一手遮天,值得中国(和任何不甘做美国附庸和殖民地的正常国家)提高警惕、高度重视。我认为,维护网络主权,兹事体大,我们一刻也不能放松。

捍卫网络主权 中国寸土不让

网络主权理念(cyber sovereignty, network sovereignty),顾名思义就是主张在网络世界也存在领土主权。这一思想的“幽灵”早就隐约存在并四处徘徊,真正赋予其肉身、将之落实到白纸黑字的是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2010年6月8日发表的首份《中国互联网状况》白皮书。这一文件的第五部分《维护互联网安全》革命性地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互联网属于中国主权管辖范围,中国的互联网主权应受到尊重和维护”。中国网络主权的观念在之后的三次世界互联网大会中逐渐得到更加明确的界定,包含“网络商业安全、确保不遭受网络攻击、网络法律等国家层次的主权概念”。

中国就互联网管制发布了第一份《宣言》,自信地提出了互联网主权的观念,但也遭到了西方媒体的围剿。他们反对的理由无非是诸如“互联网是属于全世界的,任何国家都不应该尝试圈地”、“互联网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联通世界,人为设置壁垒违反了它的‘初衷’”、“没有任何其他国家提出互联网主权,中国也不该提”云云。

这些质疑很好反驳,我们把这些观点中的“互联网”换成“土地”、“海洋”、“天空”,然后放到几千年前人类文明尚未成型的蒙昧时代(自然状态),不难发现前半句基本都成立——野人不认为土地属于任何人,只要客观条件允许,他想跑到哪里就跑到哪里;海洋对野人们的意义就是它连接了大陆,他们可以坐木筏到新的地方去生活;苍穹遥不可及,没有哪个野人会认为某块天空属于他。作为有组织、社会和国家的文明人,我们当然不可能去遵循这些野人的“政治观”(如果他们也懂什么是政治的话),放弃领土、领海、领空主权等文明世界的思想成果。

主权思想产生自西方,解铃还须系铃人。从西方政治哲学的角度来讲,网络主权思想的合理性可以说是不言自明的。西方主权思想起源于16世纪,其系统化的表述始于法国政治哲学家让·博丹(Jean Bodin)。他在1576年发表的《论共和国六书》(Les Six Livres de la République)中提出,主权“是共同体拥有的绝对而永久的权力”(la puissance absolue et perpetuelle d'une Republique)。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Peace of Westphalia)规定,“独立的邦国对内享有主权,对外享有自主权”(each state has sovereignty over its territory and domestic affairs, to the exclusion of all external powers, on the principle of non-interference in another country's domestic affairs. Kissinger 2004)。根据《韦氏字典》,现代的主权定义是“一个政治实体所拥有的对自身的绝对权力,这一权力不受任何其他外界来源的干扰”(Sovereignty is the full right and power of a governing body over itself, without any interference from outside sources or bodies)。这里“任何外界来源”当然包含互联网上的外界来源,比如境外网站、账号和IP地址等。

中国思想里其实也隐约包含有国家主权的观念。华夏文明里的国家是什么?我们的祖先上古造字,博采众美,合而为文。汉字内涵之精深是今天世界上的其他书写系统所不能比拟的。我们就从字中窥探“国”的含义。《说文解字》:“‘國’,从囗从或。‘或’,邦也。从口从戈,以守一。一,地也。”这个解释指出了国家的四个必备条件(一)囗:有范围,即国界;(二)一:有人生活的根基,即领土;(三)口:有人,即国民;(四)戈:有兵器和物理,即军队。这一定义包含了主权界限、人本主义、军队的必要性等,其政治内涵可能比西方国家(state)概念的内涵还要更丰富一些。

无论是西方政治哲学的定义还是汉字“国”最外面的一个“囗”,都明确地指出拥有特定的主权范围对一个国家具有至高无上的重要性。而在今天这个互联网的时代,国家主权的含义里涵盖对互联网的掌控就和人类发明了飞机之后领空也包括在国家主权里一样,完全是顺水行舟、自然而然的事情。

美国的表里不一

美国不愿承认中国拥有网络主权,究其根本还是因为现在的网络世界基本是美国一家的天下。

在伊拉克战争期间,美国政府在德州实施了对伊拉克域名“.iq”拥有者的逮捕,之后从根域名解析服务器里封杀了所有“.iq”的网站。直到2005年,这一域名才被移交到了伊拉克新政府的国家通信和传媒委员会。

2009年,微软在公司网站发布消息宣布已经切断了古巴、伊朗、叙利亚、苏丹和朝鲜这5个国家的MSN服务。微软公司表示,此决定是为了遵守美国政府制裁这些国家的禁令。一时引起轩然大波。

2013年,前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和美国国家安全局(NSA)职员爱德华·约瑟夫·斯诺登(Edward Joseph Snowden)放弃了自己年薪20万美元的优渥条件,毅然决定在香港披露棱镜计划(PRISM)并从此过上了流亡的生活。根据斯诺登提供给媒体的秘密文档,数家科技公司参与了棱镜计划,包括微软(2007年)、雅虎(2008年)、Google(2009年)、Facebook(2009年)、Paltalk (2009年)、YouTube(2010年)、Skype(2011年)、美国在线(2011年)以及苹果公司(2012年)。任何使用上述服务商的美国境外客户及与国外人士通信的美国公民都是该计划允许的监听对象。

在《卫报》和《华盛顿邮报》kakan’deng刊登这一消息后不久,美国国家情报总监James Clapper不得已发布了一份声明,证实了美国政府在长达近六年的时间里一直以保卫国家安全为由,利用诸如Google和Facebook等大型互联网服务公司收集位于美国境外的外国人的信息,被监听的外国人里竟然包括德国总理默克尔。

这些美国互联网公司,无论是标榜“不作恶”的谷歌,还是其他几家宣称自己十分看重用户隐私的企业,只要华盛顿一声令下,都会立刻乖乖地把用户的各种数据和隐私双手奉上。要不是有这位英勇无畏的斯诺登先生,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被暴露在阳光下。

这一系列事件充分暴露了美国政府的霸道、自私、虚伪和双重标准——他们道貌岸然地指摘别人破坏自由,自己却在暗地里肆意践踏自由;一边拒绝中国在台面上提出的互联网主权,一边对全世界行使美国霸权。

中国网络安全的未来

除了美国以外,其他不愿意承认网络主权的国家,要么是甘做美国的附庸早就放弃了自己的主权,要么是迫于美国的淫威不敢吱声,要么就是还陷在几百年前过时的政治哲学里,没有充分地意识到掌握互联网对于国家安全的重要性。

中国不是这种国家。我们既不像美国一样专横跋扈、鱼肉列国,也绝无可能做美国的附庸。在互联网领域“发展不平衡、规则不健全、秩序不合理”这样极端恶劣的国际环境下,我们就更要积极维护互联网主权,完善互联网领域的国家政策,明确战略目标。

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大力发展互联网领域的核心技术,从实现不受制于人、逐步做到可以自主创新、达到世界前列并最终引领时代潮流,以技术优势保障争夺信息化网络空间的主动权。只有掌握了互联网核心技术,中国才能在新时代的大风大浪中保持我们自己的航向。

第二,国家应该完善互联网行业法律法规,建立起良好、公平的互联网竞争环境,尤其要避免个别企业通过收购、兼并等手段达成对整个领域的垄断,以保障互联网行业更加健康有序地发展。同时国内的互联网企业应该积极合作,互利共赢,一同将中国建设成一个与其文化、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国际地位相符的网络强国。

第三,中国目前主要还是网络攻击的受害国,我国有必要维持一支高素质、专业化的网络战部队,逐渐培养网络战反制能力。一旦遭遇外敌入侵,这支部队可以胜任维护国家主权和信息安全的艰巨任务。

最后,中国一定要排除干扰、挺住压力,一如既往地坚持捍卫我们的网络长城。在中国企业尚未达到可以和美国全年抗衡条件下,网络长城是防止西方的某些势力(比如推特)渗透、误导和危害我国广大网民的重要保护措施。

我们的底线是一定要确保是由中国而不是什么别的国家或团体去管理中国的互联网,无论他们怎样伪装自己、打着多么好看的旗帜。如果有境外网站希望在中国进行商业活动的,应该要求这些公司把存储中国用户数据的服务器设置在中国境内,并由中国政府对其依法进行管理。对于不同意在中国设立服务器的境外网站,应当根据其内容和性质在适当的情况下实施禁止访问。

我们作为普通国民,应该理解、支持国家维护国民信息安全的举措。截至2017年,中国网民规模已经突破7.5亿,占全球网民总数的五分之一,只要专业人士在政府积极地引导下充分发展互联网产业、企业和运营者努力保持互联网社区的健康秩序、网民持续输出高质量的内容,以后秩序混乱、杂草丛生的“墙外”反而会变成“墙里”。

今天中国在互联网治理方面面临着内忧外患,前有美国的虎视眈眈、后有国内网民的不理解,任重而道远。但是我们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敢于公开提出捍卫中国网络主权,这就已经走好了踏实的第一步。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互联网领域保持战略定力、对国际环境做出清醒认识、坚持以上的基本原则,中国不仅会在短时间内成长为网络强国,甚至可能在不远的未来引领第四次工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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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雨潇

戴雨潇

纽约大学研究生,思想与文明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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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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