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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万程:特朗普在TPP文件上划几笔,日本车企就要抖三

2017-02-03 13:49:30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胡万程】

特朗普1月20日正式上台后,24日马上签署命令退出TPP,兑现选举许诺,强调要保护国内制造业从事人员的工作机会。尽管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还是让日本企业界紧张了一把。

25日,为了紧跟特朗普的“增加美国的工作机会”的主心骨政策,丰田公司进一步发出具体声明,为了增强印第安纳州工厂的生产能力,计划增加6亿美元的投入,在当地增加400人的雇佣需求。

27日,丰田又在华盛顿车展上,贴满了印有美国工人照片和标语的巨幅海报,并在所有美国制造的汽车车身上贴满具有“美国制造”元素的贴纸、注明原产地。

丰田宣布要在未来五年投资100亿美元

丰田这么“听话”,当然是有理由的。

特朗普对日本车企的影响不仅仅限于实质性文件的签署,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日本车企抖三抖。早在本月5日,坐拥2000多万粉丝的特朗普在推特上针对丰田要在墨西哥建厂一事,对丰田隔空喊话“要不就回美国建,要不就付巨额关税,想在墨西哥建厂生产卡罗拉卖到美国就甭想了”。尽管当时他还未上台,也就仅仅在社交媒体上放出了一句典型“特朗普式不讲理”的话,但日本资本市场却因此受到了较为严重的影响。仅仅在这个推特发出的5分钟后,东京的丰田股份便跌了3%,不仅如此,下跌也波及了同样在墨西哥有工厂的其他日本车企,本田,日产,马自达的股份。

关于丰田的推特内容

这已经不是特朗普第一次影响日本车企股票情况了,去年11月8日特朗普当选的那一天,车企股份惨跌的情况恐怕很多日本人还记忆犹新。当天受选举结果影响,丰田跌了6.5%,日产跌了6%。另外三个更加依赖美国市场的跌得更加严重,本田跌了7.8%,马自达跌了8.7%,斯巴鲁跌了8.9%。特朗普似乎从出场的一开始就自带“日本车企衰弱光环”一般,日本汽车产业一片惨淡悲观气息。

见事态紧急,如惊弓之鸟的丰田公司连忙就此事进行回应,社长丰田章男强调,在过去的60年里,丰田在美国的投资达到220亿美元,创造了13万6000人的工作岗位。且计划在未来五年时间内在美国市场进行100亿美元的资本投资,并保证在墨西哥建厂不会减少在美国的雇佣人数,期待未来和特朗普政权的合作顺利。

商界与资本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气氛也迅速传染到政界与媒体界。日本政界大佬纷纷为丰田站台,担当财务大臣的麻生太郎表示,丰田在美国8个州拥有10座工厂,总员工数为4万人,为美国制造的车不计其数,呼吁特朗普多着眼于日本车企带给美国的好处。

登载特朗普新闻的报纸

打开电视,黄金档的时事政论节目几乎都在分析特朗普的美国政策对于日本经济的影响,嘉宾学者举出的例子多从日本几大汽车企业为切入点进行分析。表示悲观、觉得需要继续观望,提议制造业重新找出路的观点成为了主流。电车站台贩卖的报刊杂志中“特朗普真的要弄垮日本汽车产业吗”,“逆风行驶的日本车-特朗普政权对于我国汽车产业的影响”,“特朗普恐怖实为日本从属美国的表现形式”,“既丰田之后,下一个遭殃的日本制造业是谁?”,“TPP破局,日本制造业的寒冬已不远”等标题十分醒目。要不是笔者长期居住日本,了解此事的来龙去脉,若猛然看到这些标题,可能会以为日本是不是又要来一次经济泡沫破灭了。

为何日本车企对于这位新晋美国总统的发言如此敏感重视,并且影响到整个日本制造业的信心呢?这其实和日本的经济结构,以及汽车产业占整个日本经济的比重密不可分的。

汽车对于现代人已经是必不可少的物品。即使自身没有车,人们上班上学也会用到,使用的商品绝大部分也都是通过汽车运输而来。如果算上所有与汽车相关联的产业、零件、材料、技术、贸易、运输等,甚至可以说当今社会没有产业可以脱离汽车而存在。

在日本,共有550万人从事与汽车相关的产业,占总劳动人口6300万的约9%。在这550万人中,280万人从事的是运输产业,110万人从事的是汽车贸易产业,80万人从事的是汽车各部分制造产业,剩余的不足20万人从事的是车体组装。全日本劳动人民的一成要靠汽车吃饭,一个汽车产业能够牵动日本各行各业的神经也就不足为奇了。

再说说日本的代表汽车公司,丰田,日产,本田是日本汽车的三巨头,而其中的丰田又是巨头中的巨头。前年丰田在全世界一共卖出了1015万辆车,超越了德国大众的994万辆,美国通用的985万辆,连续4年蝉联世界第一汽车公司。但是若只看日本市场,丰田只卖出了146万辆,也就是说海外市场占了丰田公司的85%的销量,而其中在美国市场丰田卖出了249万辆台,美国市场对于丰田的地位不言而喻。除了日系三巨头,加上马自达、斯巴鲁这样稍小些的日本车企,美国整个汽车市场,日本汽车的占有率已超过35%。

另一方面,众所周知,日本国土面积狭小,资源稀缺,但同时它又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亚洲唯一的发达国家。日本十分依赖出口贸易,2014年日本的商品总额达到73兆日元,其中汽车相关的产品总额达到14.8兆日元,足足占了两成。毫不夸张地说,汽车产业就是拉动整个日本经济的火车头,今年度汽车卖得好,日本今年的经济也不会差。

日本其实老早就吃过美国一回亏。日本汽车由于燃油率高,环保节能,在20世纪80年代时候就已经全面占领美国汽车市场,严重威胁过美国的汽车制造业,一度成为日本贸易摩擦的最大焦点。很多美国工厂纷纷倒闭,导致大量工人失业,社会仇日情绪蔓延,公共场所烧日本车的现象屡见不鲜。最终这事以日本签订广场协定,经济泡沫破灭,日元升值,经济巨大衰退为结局,影响持续至今。惨痛的历史让日本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面对特朗普的行为,日本车企的第一选择是让步,再让步。

对于特朗普的让步,绝对不是无底线的,这是日本各届的共识。在全球化席卷世界的今天,为了本国的部分利益,利用政治权力控制企业的去留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有争议的事。大公司为了节省成本把公司移动到欠发达地区,本来就是一种资源的合理流动,既控制了成本保证了商品的价格,也为欠发达地区带去了资金,技术和工作岗位。如果强制性命令大公司始终待在一个地区的话,产品的成本显而易见会增高,最终还是落在本国的消费者身上。如果任意增加此地区的产能的话,就会破坏地区的原有产业布局,造成资源浪费和效率减损。比起特朗普片面追求的“增加工作岗位”一点好处,很难说美国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特朗普曾经抱怨过为何日本车在美国各种卖,美国车却在日本完全卖不动。他不是不知道,美国车出口到日本是0关税,日本车到美国还要交2.5%的关税,美国车只是在日本卖不动罢了。但是,作为一个政客,他为了继续获得蓝领工人的支持,为了达成竞选许诺,他选择不断攻击往外搬出的大公司。首当其冲的日本车企,如何在安抚总统的同时,在TPP破局的局面仍能保持在美国的销量,这是一条还需要寻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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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万程

胡万程

早稻田大学政治研究科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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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钟晓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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