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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伟成:按照这个执政套路,特朗普还有下一个任期吗

2018-01-20 09:05:23

本周末,对于执政即将满一年的特朗普,当下所面对的严峻现实在于该如何寻找他的竞选承诺与残酷政治现实间的平衡。一边要努力地迎合着他的基本盘、兑现自己的承诺;另一边却是不得不在他许诺的“大饼”与被现实“炙烤”的矛盾之间如何妥协。

兑现承诺的前景显然在目前的压力之下愈发变得“迷离”。客观的政治现实与特朗普自己“昏招”不断的主观现实,都使得他过去的这一年执政多数时候都有种壮志未酬的“悲壮”,更使得特朗普特别想“有所作为”的2018年变得愈发的暗流涌动。

刚刚出版的时代周刊最新封面在特朗普的头发上“放了把火”,以此寓意“身在地狱”的2017年,表现出特朗普就职第一年间“警报连连”的状态

新年伊始,第一个残酷的政治现实是来自于那个过去成就特朗普总统梦的、竞选时期最激情的口号之一——“美墨边境建墙,墨西哥来付款”——如何实现的难题。其残酷性在于,即便执政即将满一年、建墙始终挂在特朗普嘴上的当下,这个话题的可行性和现实之间却也越来越疏离。特朗普已经在为他的这个“承诺”寻找解套的机会。当下,就似乎逮到到了某种可能性,借助于国会的民主党急于为“追梦人计划”(DACA)寻找留存希望的心情,特朗普抛出的是一个捆绑式的计划,即民主党如果同意建墙拨款,他就同意支持“追梦人”政策。

这个所谓的“追梦人计划”,英文全称是The Deferred Action for Childhood Arrivals(DACA), 即童年入境者暂缓遣返手续的一个法案,是一个奥巴马时期所设立的移民特别保护计划。它主要针对的是一部分在童年就随父母非法抵达美国的非法移民,长大后因为没有合法身份无法工作,美国政府通过该计划让他们可以合法留在美国,保有追逐美国梦的机会。但是,特朗普曾经不止一次地宣布要废除这个计划,对于所涉及的高达80万的人要实行遣返。

追梦者们上街游行抗议特朗普  图片来源:Business Insider

特朗普对于“追梦人计划”的态度在美国持续引发争议,也是国会里两党角力的主要议题之一,更进一步反映的是双方在对于移民政策的巨大分歧。一直以来,双方在移民议题上都僵持不下。而在这样的时刻,特朗普所抛出的想法,可谓使其商人“见缝插针、讨价还价”的特质“暴露无疑”。因为他知道别说民主党的国会议员,即便本党议员里对于他那堵墙的计划也存有异议。

所以,面对所承诺的要建美墨边境那堵墙给他所带来的现实压力,特朗普显然急需寻找机会来为这个不现实的承诺寻找可能的解套机会。上周特朗普在同民主党国会议员们进行移民政策协商时,抛出了用“建墙拨款”换DACA延续的“球”。只是民主党也知道特朗普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也绝对不会轻易给他得逞的机会,再加上避免联邦政府关门的预算急需通过,这样子的打包磋商破裂也就在情理之中。

但是,特朗普显然这两天还在DACA存废问题上对民主党继续施压。说到底,DACA的存废对于特朗普的白宫来说,并非一个那么急迫的议题,也不是一个当下非做不可、具有那么优先性的事情。但是,这却是一个极好的可以为特朗普过去那些持续引发争议的口号和所开出的政策空头支票寻求解套的机会。

只是,政治的现实使得他在这样的讨价还价里,没法轻易拿到想要的东西,毕竟民主党也不会那么容易妥协。尤其在这个国会中期选举之年,类似这样“建墙议题”在内的有争议性的议题势必是双方要激烈交锋的领域。所以,特朗普2018年的执政之路只会来得更为艰难。

特朗普之墙  绘图者:Alex Falcó Chang

除了这样当下存在的、美国残酷的政治现实性议题之外,特朗普“自身特质”所营造出的困难局面,则是让他某种程度上“背腹受敌”,这可谓他过去、现在和未来执政困境的主观现实。脱口秀主持人的出身在整个特朗普成为政治人物、问鼎白宫的路上,给了他无尽的帮助,成就了他无数个耀眼的选举时刻。即兴的演说和煽动性的情绪动员能力,再加上极具敏锐的那些尽管无法实现但却能够满足支持者感官和情绪需求的政策性许诺时机的把握,都让他抢尽风头、无往不利。

或许是长期作为他自称的商业成功人士、或许作为特朗普“实业帝国”的掌门人年代太过长久、又或许就是他天生的性格使然,特朗普超自信的背后是与一种极度扭曲的自负之间模糊不清的界线。不读书、不相信专业的意见,使得特朗普处于一个不愿意聆听、又不可以“忤逆”他意愿的单行世界里。而一举拿下白宫宝座,更是把这样的性格加持到了极致。

CNN总结特朗普精疲力尽的执政一周年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激情式的演说、竞选式的情绪煽动也不得不面临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何处是一条界线,又该如何适可而止、把胜利控制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管理商业的行为和治理国家的方略显然不是一种模式,这或许是特朗普一年执政之下最大的感悟。在变换了的时空背景之下,曾经的方法,如果算成功的话,在现实面前如果没有办法及时调整的话,那也只能是生冷地四处碰壁。

过去一年里,特朗普在政策推动中这样的被动显然让他尝尽了苦头。新年伊始,因为特朗普的这个特质,又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这几天,抢占美国和世界媒体的一条轰动新闻,就是特朗普在和两党国会议员商讨移民问题时,“脏话”竟然脱口而出,他连续发问与会的议员,“我们为什么要接受那么多shithole国家的人?”(注:特朗普用该词来指海地、厄瓜多尔和一些非洲国家。)“shithole countries”(烂国家)这个词一夜之间引发了越过美国的全球性关注,也激起相关国家的不满和严重抗议。

彼得·库珀(Peter Kuper)在Daily Cartoon上发表漫画,讽刺特朗普最近对“shithole countries”的评论

或许,这就是特朗普所自信的即兴式发挥所惹出最典型的麻烦的最好例证。讲到兴奋之时,或许特朗普本人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兴奋与激动,嘴巴脱口而出的速度比大脑转动的速度要快的多得多。有些场合,这样的临场应变完美地与那时那刻的集会氛围融合,激发出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画面。只是这一次,特朗普显然没有控制住,走的有些过远。或许,在特朗普抛出这样的词或表达的当下,他也会觉得不妥,只是他极度自负的性格也不容他去做收回的动作。

当相关新闻被媒体爆出后,瞬间引来美国社会无数的挞伐,愤怒的声音不绝于耳。被贴上种族主义者标签的特朗普又一次被各方人士来解读。

贵为美国总统,特朗普却用具有种族主义的词和观点来搅动这个移民社会,会有如此激烈的社会反应也就毫不意外。起初,特朗普对此还死不承认,可是当曾经与会的民主党议员站出来向媒体证实特朗普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并且本党的议员也侧面证实新闻属实的状况之下,特朗普显然在压力之下不得不调整说法,面对记者强调他不是种族主义分子。

不过,回复应对的方法是一贯的特朗普式的,他在推特上硬拗说他没有用过这个词,却也没有否认他说过歧视性的话。这样的诡辩所带来的就是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谴责他。共和党众议院里第一位海地裔国会议员、来自犹他州勒沃第一时间就站出来痛斥特朗普的过火言论,并要求他为此道歉。因为海地就是特朗普在会谈的时候用到“烂国家”时意有所指的一个国家。勒沃还用自己父母过去怎么支持特朗普、现在如何被伤害做例子,指责特朗普的言论制造分裂。而民主党的议员更是不分男女,都站出来齐声谴责特朗普的可耻与荒谬。

犹他州海地裔国会议员Mia Love,图片来源:washingtonexaminer

这样的不满不仅仅停留在了美国国内,被特朗普说成是“烂国家”的非洲国家第一时间就表达了抗议和交涉。54个非洲国家在联合国向美国政府抗议,呼吁特朗普道歉。而被特朗普点名欢迎移民美国的挪威人也没有因为特朗普的喜欢而买他的账,直言“不稀罕”移民美国。

这场风波还在持续,只是以特朗普的性格他又怎么会去道歉,让他承认错误都何其困难。极端自负加上一流口才,有的时候的确可以为特朗普带来梦幻的效果,却也可能令他措手不及。这样的不当发言对美国的伤害却是不言而喻,不仅在美国这样的移民国家内部,这样的种族性的言论会带来强力的反弹;在世界范围里,这样的歧视性言论只会对美国世界的领导力和形象带来更对负面评价和威信的削弱,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

当这样的客观政治难题和主观的性格特征在复杂的现实里交汇的时候,它所可能产生的效应显然又超出了特朗普可以控制的范围。于是,在过去整整一年里,特朗普的政策多少次遭遇了壮志未酬的无奈,而在未来,如果这样的政治现实没有改变,而特朗普的执政方式也不愿调整,那特朗普的执政之路只会是布满荆棘。再来,如果2018年的中期选举共和党真的出师不利,那特朗普作为提前跛脚的总统就会在不远的未来成为现实,特朗普也就极有可能提前入列21世纪第一位只有一届任期的美国总统。

(本文原发于微信公众号“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观察者网已获授权转载)

史伟成

史伟成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等国际研究院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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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 | 责任编辑: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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