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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洪一:新总统对穆加贝的态度,显示了高超的政治手法

2017-11-27 07:44:40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王洪一】

作为最后一个离开政治舞台的独立运动领袖,穆加贝结束37年的统治,也标志着非洲以反西方殖民者为旗帜,以革命斗争思想为武装,以平均分配国家财富和资源为施政纲领的时代结束了,一个积极参与国际事务、深入参与国际产业链条的新时代开始了。

津巴布韦的和平政变是对穆加贝长期施政效果的否定,是对保护投资、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政策的一次强力表决。津巴布韦曾经是非洲的粮仓,其GDP在非洲仅次于南非,在穆加贝37年的统治后,三分之一人口依赖国际援助,国家货币被迫取消,人民失业率高达95%,2016年经济增长率几乎为零。

民不聊生的同时,政府官员和军人的生存状态也每况日下,降薪和欠薪频频发生。

笔者在津巴布韦考察期间曾经与国家粮食局官员交流,他们说国家粮储仓库空空如也,自己家人不能果腹。笔者颠簸6个小时,来到与南非接壤地区的农村。遇到的儿童多数严重营养不良,在这个曾经堪称富裕的地方,猴面包树下的居民形同行尸走肉,贫困和饥饿状况触目惊心。陪同考察的津巴布韦一名教授开玩笑说,“津巴布韦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国家,连穆加贝家族也找不到一个胖子”。

为了传位给妻子格瑞斯,穆加贝对革命战友和功臣痛下狠手,大批独立运动的老将军们被革职甚至被迫出走海外。更为严重的是,穆加贝亲属和亲信推动实施本土化政策,将大批外国投资企业逼得关门歇业,一些外国投资人血本无归,国内和国际上的不满情绪达到极限。因此,当国防军司令奇温加发动兵谏后,本国国民和国际社会欢欣鼓舞。

姆南加古瓦宣誓就任津巴布韦新总统,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11月24日,姆南加古瓦宣布就职,新政权得到了国民和国际社会的高度支持,津巴布韦迎来了非常难得的政治稳定期。姆南加古瓦长期担任政府高级职务,担任过安全部长、司法部长、众议长、农村发展部长、国防部长、副总统。其人行事风格强硬,在军界和政界都有大批拥趸者,左右国家政局的退伍老兵协会更唯其马首是瞻,拥有无人匹敌的影响力。国防军司令奇温加和老兵部部长姆茨万戈都曾是其手下,虽然政变期间他远在国外,但党内和军内仍然虚位以待。

姆南加古瓦从政经验丰富,在处理穆加贝一事上展现无遗。穆加贝虽然威望不再,但处理不好与穆加贝的矛盾,党的形象将毁于一旦。因此,姆南加古瓦决定不起诉穆加贝夫妇并保证他们安全。

对穆加贝提拔起来的弄臣和家属,姆南加古瓦则绝不宽待,清理了内政部长、财政部长、本土化部长、地方政府事务部长、教育部长以及党的青联书记等人。

当前,反对党领袖茨万吉拉伊也返回国内,试图掣肘执政党。但姆南加古瓦以国家拯救者的身份就职总统,民间、政界、军界的威望达到顶峰,执政基础强大而稳固,今后施政不会面临太大挑战。

姆南加古瓦属于温和改革派,他的掌权让国内民众和国际社会对津巴布韦的未来经济发展充满期待。姆南加古瓦是革命元老之一,12岁反抗白人殖民者并被迫背井离乡,因为发动起义而被白人政府判刑10年。但他的政治理念和治国思想却和穆加贝有较大差异,在充斥着亿万富豪的穆加贝内阁中,他财产较少,属于相对清廉的高官。

在担任副总统期间,他为国家经济现状忧心忡忡,反对黑人必须持有外资企业51%股权的极端本土化政策。姆南加古瓦深知国民疾苦和诉求,了解国家陷入经济困境的原因。

11月22日踏上归国领土的第一刻,在见到欢迎人群的第一面,姆南加古瓦就做出了“发展经济、促进就业”的承诺。姆南加古瓦对津巴布韦经济封闭、排斥投资的现状是清楚的,也深知走出困境需要国际社会的支持,因此他在公开发言中数次表示,“津巴布韦需要国际社会的支持和自身的努力来提振目前低迷的经济。”

西方敌视、本土化政策、贪污腐败是外资出逃的症结所在,现在姆南加古瓦面临着扭转僵局的良好机遇。由于对穆加贝的敌视,英美等西方国家长期制裁津巴布韦,让西方资本在津巴布韦消失绝迹。本土化政策也让亚洲国家的投资人损失惨重,进退维谷,近几年几乎没有上马新的投资项目。腐败问题则是穆加贝亲属贪婪盘剥外国资本的直接后果,导致外国投资路断人稀。

津巴布韦总统穆加贝(前右)和时任副总统的姆南加古瓦(前左)出席活动,图片来源:新华社,费列蒙摄

在就职仪式上,姆南加古瓦郑重承诺,欢迎白人在内的所有津巴布韦人回国,表示白人农场主应该得到赔偿。白人农场主是被穆加贝打入地狱的群体,而姆南加古瓦的表态是对私人财产权的尊重,显示了对发展经济的急迫愿望。姆南加古瓦还表示,津巴布韦将消除所有不利于出口的障碍,打击腐败,采取措施吸引外资,欢迎所有外国投资者,并表示将偿还所有外债。

对于姆南加古瓦表达出来的善意,国际社会做出了积极表态。英国首相特蕾莎·梅23日称,穆加贝辞职为津国“带来机会”,在合法政府管治下重建国家经济,英国作为津国的“老朋友”,将全力协助。美国驻津巴布韦大使形容这是津国的“历史时刻”。欧盟首席外交专员莫盖里尼呼吁津国新领导人,尊重人民渴求更繁荣和更民主未来的期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驻津巴布韦代表甚至为姆南加古瓦出谋划策,认为津巴布韦最紧迫的事情是缩小赤字,实施经济结构改革,吸引国际资本重新回流。英国外交部宣布非洲事务部长将作为英国政府的特使赴哈拉雷出席姆南加古瓦的就职仪式,同津巴布韦政商届深入会谈。

在此背景下,24日的总统就职典礼上,我们发现了博茨瓦纳、利比里亚总统、纳米比亚副总统、前总统,以及反对党领袖茨万吉拉伊、前副总统穆菊茹等重要人物的身影,他们在为姆南加古瓦背书。

走出谷底,走向世界,符合津巴布韦的利益,更符合全世界的利益。虽然经济发展之路异常艰难且存在不确定性,但毫无疑问的事实是,津巴布韦在国内外因素中都具备了经济恢复的主客观条件。

百弊丛生的津巴布韦百废待兴,首要发展领域就是农牧业。姆南加古瓦在就职典礼上称,饥饿和粮食安全应该被纳入到安全的大概念。

津巴布韦曾经是世界上农牧业最发达的国家,笔者在访问津巴布韦期间曾经考察过该国4个省的农业发展状况,发现该国本来拥有完善的育种、加工、化工等产业基础,历史上的农业单位产量甚至远远超过我国援建的农业示范中心的农田。该国的牛肉曾经是全世界顶级产品,以高昂价格在全世界豪华饭店销售。津巴布韦还生产世界上最优质的烟草,其烟草交易市场曾经是世界上最大规模的烟草交易场所。由此可见,津巴布韦农业条件之优越,农业基础之雄厚。有理由相信,在破除了本土化魔咒后,农牧业将是津巴布韦最先崛起的行业。

津巴布韦称雄非洲的还有其自然禀赋卓尔不群的矿业资源,尤其是其钻石产业。这个行业曾经为津巴布韦前总统穆加贝家族创造了一个财富帝国,马吉兰地区的钻石价值被高估为上万亿美元,储藏量达世界总量的四分之一,年产量居世界第八位。

基础设施建设也是津巴布韦需要国际社会广泛参与的领域。尽管津巴布韦在历史上曾经是非洲基础设施最为发达的国家,但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几乎没有大的投入,各省的道路、水利、电力、公共设施普遍老化,严重制约了津巴布韦的经济活力。

津巴布韦只有1500万人口,却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资源,如果能维持政治稳定、参与全球化、实现现代化,它不仅会给本国人民以巨大机遇,也将给世界以巨大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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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洪一

王洪一

中国社科院西亚非洲研究所信息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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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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