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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之:“默克尔的黄昏”

2018-10-16 08:32:14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扬之】

德国巴伐利亚州的州选终于落下帷幕。

初步结果显示,柏林大联合政府的基社盟(CSU)和社民党(SPD)惨败,得票率分别为37.2%(-10.5%)和9.7%(-10.9%);绿党(die Grünen)和选项党(AfD)成为最大赢家,分别获得17.5%和10.2%选民的信任和支持;自民党(FDP)得票5.1%,重新进入州议会基本可以肯定;左翼党(die Linke)的得票率还不到3.2%,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自由选民党(Freie Wähler)以11.6%的票数成为本次选举的另一个赢家,很可能成为基社盟的联合执政伙伴。

德国巴伐利亚州2018年州选结果(图/维基百科)

这次虽然只是一个州的选举,却一直被视为反映默克尔地位是否还稳固以及目前大联合政府状况的“晴雨表”,因此受到德国国内外舆论的特别关注。

德国无疑正在告别“默克尔时代”,巴州的这场选举或许就是为默克尔谢幕准备的一个舞台。

序幕

在历届德国总理中,最热衷于瓦格纳歌剧的当数默克尔。每年夏天的拜罗伊特音乐节(Bayreuther Festspiel),默克尔几乎回回到场,因而也被民间称为“瓦格纳总理”(Wagner-Bundeskanzlerin)。

在瓦格纳的剧目中,默克尔尤为钟爱那部改编自北欧神话、首演于1876年的《尼伯龙根的指环》(der Ring des Nibelungen)。与其他古代神话不同,北欧神话中的诸神并非全能,而是各有局限,更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这种类似佛教“成-驻-坏-灭”(四劫)的宇宙观和命运观,被天才音乐家瓦格纳在《指环》中的第四部《诸神的黄昏》(Götterdämmerung)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深谙瓦格纳思想的“政治不倒翁”默克尔当然不可能不明此理。她知道,在她今年步履艰难地跨入第四个总理任期之日,亦是其政治暮鼓敲响之时。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往往多有不甘,更难抗拒执政13年之久所形成的政治惯性。

无独有偶,瓦格纳的《诸神的黄昏》除序幕外共有三幕,现实政治中的“默克尔的黄昏”同样也有三幕,并在过去半年中尽数上演。

只是,瓦剧中的冰岛女王布伦希尔德(Brünnhilde)最后骑着神驹格雷茵(Grane)跃入火堆,以殉身来宣告神权时代的告终,同时昭示一个新时代的诞生。默克尔是否能用自己的威望来为继任者的顺利上位铺路,这要看她的勇气和智慧。

第一幕:“不作不死”的泽霍费尔

今年3月14日,默克尔第四次当选为联邦总理。可才过三个月,联盟党(Union)内便祸起萧墙。这次,双方在难民问题上的歧见,被基社盟主席泽霍费尔(Horst Seehofer)用粗暴的方式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在总理府6月举行的所谓“融合峰会”(Integrationsgipfel)上,担任内政部长的泽霍费尔仅派一名副手出席,以突出自己的不配合立场;之后又拖延公布内政部的“移民计划”(Migrationsplan),理由是他与默克尔在遣返难民问题上尚未当成一致。

两人的分歧点在于,泽霍费尔主张在德国边界就地立刻遣返不符合条件的难民,即所谓的“德国解决方案”;默克尔则坚持追求“欧洲解决方案”,反对德国在难民问题上“特立独行”。

双方相持不下,最后,前所未有的的一幕发生了:内阁部长泽霍费尔向内阁总理默克尔下最后通牒,要求其在两周内与欧盟成员国达成一致,不然他将以部长的名义“独行其事”(Alleingang)。

默克尔又一次被泽霍费尔逼到墙角。众所周知,难民问题是默克尔一手造成的“死结”,为了挽回2015年夏的政治失误,她一直不遗余力地奔走在欧盟各国之间,试图寻找到同意分摊难民的同盟军,可惜始终未见成效。

如今,泽霍费尔要她在两周内解决三年内都未解决的问题,即便不是“有意刁难”,最起码也是为了个人利益和巴州选举而不惜让姐妹党和默克尔本人丢脸的极端自私的决定。

组成本届大联合政府的三个政党,大小强弱虽然不等,但三党党魁的政治地位是平等的。但德国的政府是总理责任制,也就是说,在行政职权方面,总理有最后定夺权,内阁部长是总理的下属。泽霍费尔显然混淆了这两者的关系。

客观而言,他在难民问题上采取强硬立场,不能说没有民意基础,但他采取的这种“以下犯上”的做法却很难得到传统上“君臣”思想比较严重的德国人的认可。

更难堪的是,当默克尔在上述问题上不愿让步,并举起总理有定夺权这把“尚方宝剑”后,泽霍费尔不仅不知难而退,反而不惜用辞职相威胁。

结果,为了保住得来不易的本届大联合政府,默克尔不得不答应将努力争取在6月底的欧盟峰会上与个别国家(西班牙、希腊和意大利等)达成双边合作意向。

不知是因为默克尔在欧盟内尚有一定威信,还是欧盟绝大部分成员国对默克尔在国内的处境生出了“恻隐之心”,总之,默克尔从欧盟峰会拿回了一些国家的善意回应。

就这样,球暂时又被踢回泽霍费尔这边:认同这个结果吧,他心有不甘,不认同吧,又担心被舆论斥为“欺人过甚”和“一党之私”。于是,不作不死但又死要面子的泽霍费尔干脆把球踢给自己的基社盟,让它来决定是否接默克尔的这个“球”。最后,他在党内一片“老泽不能走”的请求声中“借坡下驴”,收回此前的“辞职说”。

一场政府危机总算化险为夷。

泽霍费尔(资料图/东方IC)

虽然泽霍费尔强调他的强硬立场是为了“政治信誉”(Glaubwürdigkeit der Politik),但恰恰是联盟党内的这出“闹剧”严重损害了人们对现政府的信心。

同属联合政府的社民党对联盟党的内讧非常不满,认为严重拖了政府工作的后腿。就连基民盟大佬、两周后也将面临大选的黑森州州长布费尔(Volker Bouffier)日前也抱怨泽霍费尔的言行让民众对联盟党的信任“大打折扣”。

其实,默泽两人历来政见不和。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他们同为科尔内阁的成员:默克尔负责家庭事务部,泽霍费尔执掌卫生部。从那时起,两人就是“冤家对头”。

1999年5月,泽霍费尔反对“双重国籍”,默克尔则支持移民子女17岁前可以同时保留原籍。这是两人首次发生政见冲突。2004年11月,泽霍费尔因反对默克尔的卫生政策而辞去联盟党议会党团副主席一职。2005年,默克尔第一次组阁,基社盟不顾其反对,举荐泽霍费尔推担任消费者保护部部长。

2008年10月,泽霍费尔执掌基社盟党政大权,终于有了和默克尔角力的“旗鼓相当”的地位,并立刻开始在诸多领域与姐妹党主席唱反调。默克尔也不示弱,两人开始新一轮的“针尖对麦芒”。

2013年,默克尔公开反对基社盟提出的“高速公路费”。2015年8月,默克尔为难民打开国门,提出“我们能办到”(Wir schaffen das)的口号,泽霍费尔认为这是个错误。同年11月,默克尔应邀出席基社盟党代会,被晾在主席台上受到泽霍费尔的公开“羞辱”。

从此,两人虽然出于个人和本党的利益不得不合作,但彼此的关系从“分歧”恶化为“敌对”,大有“凡是你拥护的我就反对,凡是你反对的我就拥护”的节奏。

譬如:泽霍费尔认为必须对难民人数设上限,默克尔坚决反对;默克尔与莫斯科关系因克里米亚和乌克兰危机而冷淡,泽霍费尔却偏偏去克林姆林宫拜会普京;泽霍费尔认为“伊斯兰不属于德国”,默克尔却公开反对这个说法;匈牙利总理奥尔班(Viktor Orban)是默克尔在欧盟内的最大对手,泽霍费尔就偏偏邀请他来巴伐利亚州访问。

泽霍费尔和默克尔(图/东方IC)

根据观察家的分析,默泽两人虽然性格迥异,施政风格也颇为不同,但有一点却很相似:恋权。在彼此的关系中,默克尔忍让得多一些,往往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来应战,因而更能得到党内和选民的同情和认可。泽霍费尔则比较任性,是位比较难缠的挑战者,因而在民意中失分更多。

1962年以来,基社盟在巴伐利亚除一次之外一直单独执政,因而它的口号向来就是“基社盟即巴伐利亚,巴伐利亚即基社盟”。这次州选的结果显示,老泽的“作”不仅让基社盟在自己的“世袭领地”经历滑铁卢,失去了在州内单独组阁的传统优势,而且也很有可能葬送其本人的党主席职位。

客观而言,“默泽之争”这个结构归根结底是由基社盟在姐妹党中的“小妹”地位决定的:基社盟明明是个区域性政党,却因为与全国性的基民盟联合而总想试图摆脱自己的区域性特质,时不时要通过“标新立异”来显示和突出自己的重要性。

因此,只要这个两党的“姐妹”联盟还存在,来自巴伐利亚的挑战就不会停止。过去如是(科尔和斯特劳斯之争),现在如是(默泽之争),将来还将如是,只是换人换事而已。

默克尔在与泽霍费尔的争斗中表现出来的“忍让”和“迁就”,既可以被看作是“高风亮节”,也可以被视为“决断力不足”。实际上,这次围绕难民问题的争执,不仅影响到了泽霍费尔的威信,也大大损害了默克尔的地位。

第二幕: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马森

在联邦德国政府的职能机构中,有两个名声响亮、然却神秘莫测的部门:一个是联邦情报局(BND),一个是联邦宪法保卫局(BfV)。前者从事境外情报工作,后者主要关注国内左翼、右翼、外国极端组织及威胁德国民主、法律和秩序的有组织犯罪行为。

2012年7月,社民党党籍的宪保局局长弗洛姆(Heinz Fromm)因纳粹“地下国社”(Nationalsozialistischer Untergrund – NSU)连环凶杀案辞职后,基民盟党员马森(Hans-Georg Maaßen)于同年8月正式走马上任。

在反恐任务繁重的大局势下,马森因其出色的工作能力而得到国内外业内人士的高度评价,但他的行事作风和观点在国内的政治党派中却颇有争议。

作为保密单位,宪保局当然越少出现在公众视野越好,可是,一个突发事件却改变了这一切。

今年8月,德国东部的凯姆尼茨市(Chemnitz)发生一起恶性暴力事件,造成一人死亡两人重伤。由于当时传言凶手有难民背景(实际上也是),右翼和极端组织便号召举行游行示威。活动中,有外国人、反右翼人士、警察、新闻工作者、无辜路人以及一个犹太人餐馆遭到新纳粹的攻击,引起国内外的广泛关注。

虽然州宪保局事先发出警告,但凯姆尼茨所在的萨克森州还是严重低估了游行的规模和极右人士的暴力倾向。由于投入的警力明显不足,导致局势多有失控。媒体上热播一段“右翼分子追打貌似外国人”的视频,加重了舆论对右翼和排外势力暴力倾向的担心。

由于历史的原因,德国政府对新纳粹给本国国际形象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一向非常敏感。所以,凯姆尼茨事件发生后,多数政党公开抨击极右势力的暴力行为。8月底,默克尔亦公开表示:我们有围追、聚众闹事和街头泄恨的视频,这已背离了我们的法治国家。

9月7日,马森接受德国“图片报”(Bild-Zeitung)采访时对凯姆尼茨游行示威过程中是否真出现追打外国人的现象表示怀疑,称他的机构“并不掌握能证明网上那段相关视频真实性的确凿证据。”。不仅如此,马森还说:他经过审慎的评估,有理由认为,那段视频是蓄意散布的错误信息,目的是要转移公众对凯姆尼茨凶杀案的关注。

作为联邦宪保局的负责人,马森根据情报信息对“凯姆尼茨事件”发表看法本身无可非议。问题是,他一方面质疑那段视频的真实性,同时却又无证据来夯实自己公开发表的上述推论。

结果,他的言论遭到铺天盖地的谴责,联合执政的社民党以及一些在野党纷纷要求其引咎辞职。马森的顶头上司、内政部长泽霍费尔则采取暧昧态度:先表示要允许宪保局长在议会听证会上作进一步的阐述和提供证据,在马森拿不出证据、只是作出一般性陈述之后,泽霍费尔却依然公开表达了对马森的信任。

可舆论和政界要求弹劾马森的呼声越来越大。在这种情况下,联合政府的三党领袖默克尔(基民盟)、泽霍费尔(基社盟)和纳勒斯(社民党)私下商议后决定将马森调离联邦宪保局,转任内政部负责安全事务的国务秘书(相当于副部长)。也就是说,在“凯姆尼茨事件”中言行失当的马森虽然被调离宪保局,却“因祸得福”,名利双收。

马森(资料图/Michael Kappe

平心而论,三党主席不能不说个个都是 “人精”,可在“马森事件”中的处理方式和结果却彻底颠覆了中国的那句俗话,生生把三个“诸葛亮”整成了一个“臭皮匠”。

犯错下台本来是常理,可这次马森却不降反升,所以,“三驾车”的决定一经公布,舆论哗然,民众摇头。有人甚至为此创造了“向上下台”或“倒上”而非“倒下”的新说法(“fallen nach oben”)。现政府的政治可信度瞬间一落千丈。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为了给基民盟籍的马森腾位置,还调走了一位社民党籍的国务秘书。参与决策的社民党主席纳勒斯(Andrea Nahles)遭到党内的一片呛声,威信本来就已下降的泽霍费尔再次被斥为“昏庸护短”,总理默克尔的执政力和危机处理能力也进一步受到质疑。

为了挽回影响,三党领袖重新商议,收回成命,给马森在内政部安排一个与宪保局长级别相同的“特设”位置。默克尔公开承认失误,称自己在决定马森去向时只考虑“量才适用”和 “职能安排”,却未顾及社会规范和民众感受。

“马森事件”再一次证明“祸从口出”的人生哲理,但他的真正“不幸”或“失误”在于以下几点:

1)作为联邦宪保局负责人,他不应在进行内部咨询和沟通之前就把自己的看法公之于众。

2)他所作出的推断或许符合当时掌握的信息,却过早草率地提出了质疑和结论,这最起码说明他不具备足够的政治敏感度。

3)他的言论与默克尔此前的公开表态口径相悖,这恐怕是他最后不得不离开宪保局的关键原因。

另外,马森针对“凯姆尼茨事件”发表的言论竟然能引发一场政府危机本身,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本届大联合政府何等的“不堪一击”,默克尔的地位已脆弱到了何等地步。

第三幕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布林克豪斯

一波刚落,一波又起。

9月初开始,“马森事件”耗费了联合政府差不多大半个月的时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过关。没想到,9月25日本无悬念的联盟党议会党团主席选举却爆出个“大冷门”。

此前若问“布林克豪斯”(Ralph Brinkhaus)是何许人,估计除了党内和业内人士外,知者寥寥无几。的确,这位 “60后”财经专家相貌和资历都很平平:18岁加入基民盟青年组织;2009年后进入联邦议会;2016年从区委党主席升任北威州基民盟副主席;去年1月首次当选为联盟党议会党团副主席,负责财政预算、金融和社区政策;今年1月连任成功。

布林克豪斯(资料图/东方IC)

按照联盟党的规定,本届联邦议会成立后(2017年9月26日)即选出新的议会党团领导班子,一年后重新选举,任期到下一届议会诞生。因此,今年9月25日是联盟党议会党团领导班子的再选日。

议会党团主席的选举向来重要,属于总理“驭权之术”的一个关键组成部分。默克尔13年来之所以能稳坐总理宝座,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她在“三大管家”的人选安排上慧眼识珠,处理得当。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治党理政同样是这个道理,靠的就是亲信。

所谓“三大管家”,就是指1)负责党务的总书记(总干事长),2)负责协调政党关系和确保议会多数的议会党团主席,3)相当于“大内总管”的总理府部长。对“大管家”的要求自然是忠诚和能干,但绝大部分领导人在这两个特质中往往更看重“忠诚”(Loyaliät)。

譬如,联盟党在野时曾担任议会党团主席的梅兹(Friedrich Merz)口碑不错,而且能力超强。可是,大凡能力强的人多少又都有些刚愎自用。的确,梅兹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来自东德的默克尔。因此,2000年默当选为党主席后,立刻把议会党团主席一职揽在自己手中,梅兹不甘屈居副手一职,最后黯然离开政界,转入商界。

默克尔虽然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基民盟却因此失去了一位能人。

联盟党在野时,“三大管家”当然也无从谈起:议会党团主席一职默克尔自己亲揽;总理府都在施罗德手中,不存在需要她任命总理府部长的问题;惟有负责日常党务的总干事长人选需要她慎重定夺。最后,她选择了经验丰富且绝对忠诚的考达(Volker Kauder)。

2005年,默克尔当选总理后,立刻将深得自己信任的考达放到议会党团主席的位置上,其他两个“管家”位置也分别安排了亲信。自此之后,考达一直在这个位置上为默克尔保驾护航。因此,今年重新选举议会党团主席,考达是默本人和联盟党的不二人选,一度还是唯一的人选。

默克尔和考达(图/东方IC)

没想到,选举前一个月,“名不经传”的布林克豪斯宣布要参选。消息一出,并未引起党内和媒体的关注,大家都认为本次选举毫无悬念,考达当选是“众望所归”,更何况他背后有着默克尔和泽霍费尔两位主席的鼎力支持。

在许多人眼里,布林克豪斯的参选是彰显“民主活力”的象征性举措,不过是某种“点缀”而已,并不会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变化,更不要说什么“爆冷门”和“发生奇迹”了。

但“奇迹”还是发生了,“冷门”还真爆了:布林克豪斯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以125票对112票的结果,从貌似“稳操胜券”的考达手中硬生生夺走了议会党团主席一职。

舆论哗然,联盟党哑然,考达哑然,默克尔哑然。

跟踪此次选举的笔者忘不了电视台报道时展示的画面:若干联盟党议员忙着用手机联络外界,显然在通报选举结果。他们的表情“诡异”,但并不“诧异”,相反,他们个个难掩内心的“窃喜”。

这个场面比任何记者招待会都更加真切地告诉公众,布林克豪斯的当选不是“巧合”或“事故”,而是有着深层的内在原因,那就是:考达和默克尔本人在党内和议会党团里的威望已大不如前。

连一向对默克尔非常忠诚的党内大佬、前财政部长、现任联邦议会议长的朔伊布勒(Wolfgang Schäuble )都不否认这点。他在接受采访时甚至不排除默克尔不再竞选党主席的可能。

当选后的布林克豪斯虽然强调将与默克尔“密切合作”,但此事件也可以被认为是联盟党向党内外发出的一个强烈的“思变”信号。

结语:

不管默克尔愿意与否,这个信号一旦发出, 十三年来的“一成不变”和“按部就班”将不再;旧的地基一旦松动,“默氏大厦”的倾倒将只是个时间问题。

巴伐利亚的州选结果虽然已经为“默克尔时代”击响了暮鼓,但默克尔依然可以推托这是泽霍费尔“作”的结果,是基社盟的内部事务。因此,两周后即将举行的黑森州州选将让默克尔无处逃循。

从民调结果看,基民盟的前途亦不妙。各种迹象表明,黑森的州选将直接影响默克尔是否会在今年12月初的党代会上继续竞选主席。因此,如何保护好自己的政治遗产,如何体面而从容地告别政坛,这将是默克尔本人今后一段时间内的当务之急。

对任何长期处于权力中心的政治家来说,放下对权力的执著和依赖,都需要很高的政治智慧和超然的人生态度。

开启“默克尔时代”的晨钟早已静默,而结束“默克尔时代”的暮鼓业已击响。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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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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