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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之:“后默克尔时代”正式开启,三大接班人谁将胜出?

2018-12-07 07:13:16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扬之

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CDU)将于今明两日在汉堡举行党代会,选举新的党主席。

基民盟是德国众多政党中的一个。按理说,基民盟主席的选举可谓内政中的内政。但它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政党:战后德国的八位总理中,有五位来自该党;而这五位总理同时又都身兼党主席一职。

因此,对于像德国这样 一个在欧盟中、乃至国际上举足轻重的国家来说,其内政已不再仅仅是“内政”。

默克尔之后谁继任基民盟党主席一职,不仅将决定德国的内政走向(譬如,是保持已有的,还是勇锐地迎接新挑战;是侧重社会公平,还是强化经济),同时还将深刻地影响德国的欧洲政策和对外关系,包括对华外交。

基民盟党主席的选举结果,也将对德国的政治光谱和政府结构产生直接和间接的影响。譬如,基民盟今后与谁联合执政?右翼民粹的壮大势头是否能得到有效的抑制?红衰绿盛的趋势是否还会持续?左翼阵营是进一步分化还是趋于联合?

总之,本周末基民盟党代会的选举,绝对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这也是为何大量国内外新闻媒体云集于汉堡的原因。

11月5日,默克尔在基民盟领导层会议闭幕时表示将为新党首让位

汉堡:默克尔的权力轮回之地

昨天(2018年12月6日)下午三点,凯宾斯基酒店集团麾下的汉堡“大西洋”酒店(Hotel Atlantic)正式启动了默克尔的告别程序。

业已担任18年党主席的默克尔,在此最后一次主持基民盟主席团(Parteipräsidium)和联邦理事会(Bundesvorstand)会议。

晚上,默克尔又在著名的汉堡港城仓库B(Kaispeicher B),最后一次以党主席的身份面对人数众多的国内外记者。

这次在汉堡举行党代会,不是巧合,便是宿命。汉堡不仅是默克尔的出生地,港城仓库B还是默克尔政治生涯的起始点。

当时,两德正在紧锣密鼓地运作统一事宜,东西部各政党也在加紧进行大规模的整合。

原东德的维权组织“民主觉醒”(der Demokratische Aufbruch)以及原东德执政党的一些“附庸党”(Blockparteien),如德国民主农民党(Demokratische Bauernpartei Deutschlands)、基民盟(东)(CDU Ost)等,被西德总理科尔的基民盟“收编”。

1990年10月1日至2日,基民盟“统一党代会”在汉堡港城仓库B举行。

36岁的默克尔以“民主觉醒”前新闻发言人及东德末任总理德梅齐埃(Lothar de Maizière)工作人员的身份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她在非常礼貌地感谢西德基民盟的大力支持之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期待与你们合作与同行”。

“民主觉醒”的前主席施努尔(Wolfgang Schnur)是默克尔父亲的故交,所以把朋友的女儿安排进自己的团队工作。施努尔后来因有前东德情报部门的背景而淡出政坛,但他是默克尔从政之路中遇到的第一位“贵人”。

汉堡“统一党代会”召开前夜,作为“民主觉醒”的三位代表之一的默克尔,与科尔进行了一次单独长谈,从此奠定了其“飙升式”事业线的基础。

科尔在统一后的首次大选中获胜。他再次邀请默克尔会面,并出人预料地拉她入阁,执掌“青年和妇女部”(Bundesministerium für Jugend und Frauen)。

默克尔的仕途之所以比较顺利,主要得益于以下两个因素:1)老总理科尔的提携,她在党内也一直有“科尔的小姑娘”(“Kohls Mädchen ”)之称。2)她的东德和女性身份,加上“历史清白”,成为她进入高层的有利条件。

默克尔在科尔内阁中先后当过青妇部和环保部部长,后又担任基民盟总书记(Generalsekretärin)、基民盟主席和议会反对派领袖。2005年,她率领联盟党击败社民党籍的施罗德,并担任总理至今。

岁月催人老,山川记子游。

28年后,默克尔又回到汉堡港城仓库B,起点变成了终点。

默克尔从一羞涩的政坛新秀成长为一名老辣的党政首脑,给基民盟、联盟党、德国、欧洲、乃至世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足迹。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一个政治组织若长期处于某个人的领导之下,很有可能会产生以下三个负面效应:1)领导人渐渐脱离基层;2)组织对领导人形成依赖;3)组织内“家长制”盛行。

因此,虽然谁都知道默克尔不可能永做党魁和总理,但当这一天临近或到来时,上述三个“病灶”就一并发作了:

先是决策逐渐变得“昏聩”“离谱”(如“难民问题”,“马森事件”等),党员干部对本党现状和选举结果非常不满,怨声载道。

默克尔宣布部分让权后,党内的第一反应是哗然(出乎预料或难以适应),继而出现“井喷”效应。长期捂着的盖子一旦被打开,众人会纷纷争抢到洞口来呼吸新鲜空气。

眼下的基民盟呈现的正是这样的情景:基层开始活跃涌动,民主气氛空前浓烈,甚至出现前所未有的“多人共争”党魁一职的局面。

迄今比较热门的候选人有三位。他们个个来头不小,但各有强弱:

1)柯兰普-卡伦鲍尔(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

柯兰普-卡伦鲍尔

她此前(2011-2018)担任萨尔州州长时,领导过“牙买加”(黑黄绿)和“大联合”(黑红)两个不同的联合政府。

她的执政风格颇似默克尔(温和,稳重,朴实),加上深得“默婶”信任,所以被媒体称为“小默”(Mini-Merkel)。

这即是她的“优势”,也是“短板”:如果党代会代表中默克尔的粉丝占多数,她就能胜出,如果代表中“思变者”或“反默派”成为多数,她将无功而返。

默克尔在今年年初委任其为基民盟总书记,明显是要栽培她。只是,这次AKK被招入权力中心的时间还不长,尚来不及为自己铺垫足够的人脉。

当然,AKK也有可打的其他牌。譬如,她具有扎实的政府经验(组建和领导),风格比较亲民,加上其女性和母亲(三个孩子)的“家庭事业两不误”形象,以及她作为天主教徒坚持的保守价值观,都有可能为其获得选票。

德国人之所以那么多年对默克尔“不弃不离”,就是因为她的执政风格不招摇颇稳重,符合德国人稳定和秩序高于一切的性格。因此,如果现在竞选的是总理一职,颇似默克尔的AKK当选概率会很大。

但眼下涉及的毕竟还只是党主席一职,因此,党内更关注的是如何甩掉眼下的“晦气”和“暮气”,让基民盟重振威风。有鉴于此,目前还很难说她的胜数到底有多少。

2)梅兹(Friedrich Merz)

梅兹

现年63岁的律师梅兹曾是基民盟的希望之星。十年前曾官拜基民盟议会党团主席(Fraktionsvorsitzender),后在党内权力斗争中不敌默克尔,而渐渐淡出政坛,步入商界。

他虽然缺乏地方和联邦的政府经验,但却是一位精明能干、口才极佳的政治家。关键是,他这次重新出山手中握有四张好牌:

a)他的政治理念一向轮廓清晰,具有很典型的保守派特质。在基民盟因默克尔的左倾做法而连年失去不少党员和选民的今天,梅兹是帮助基民盟“招兵买马”“重振旗鼓”的一面大旗。

b)他与默克尔政见不同,因此,默克尔的权力式微和政策失误,都将给梅兹的复出和胜出“添砖加瓦”。他与默克尔的历史过节会成为聚拢党内“倒默派”的最佳理由,实际上,他的复出本身就是这种愿望的一个体现。

c)他离开政坛差不多已有十年,身上已不带什么“原罪”。换而言之,虽然他沾不上默克尔时代的政绩红利,同时也不需要他背负默克尔的败绩责任。他可以很轻松地对默克尔政策提出批评,提出新方案时也无需顾虑太多。

d)梅兹虽然离开政坛多年,但在党内的人脉,特别在强大的地方党部(如北威州、巴符州等),依然广泛而坚固,特别与科尔之后的党内“精神领袖”朔伊布勒(Wolfgang Schäuble)关系密切。

梅兹的“短板”是他傲慢清高的做派;还有就是他离开政坛后在商界颇有“斩获”,身价较高,被认为失去了能争取中间阶层这个基民盟主要票仓的“资格”。

德国人的“怜贫仇富”心理比较强,梅兹丰厚的资产(高年薪和拥有两架私人飞机等)和开飞机的业务爱好,或许会影响选民和党代表们对其的好恶。

3)施帕恩(Jens Spahn)

施帕恩

与其他两位竞选人相比,施帕恩的学历虽然稍逊一筹,但他实际工作能力(特别在卫生体制、国民健康、医疗改革等领域)的口碑一直不错。

这位在农村长大的“八零后”政治家,从底层开始打拼,一路走到现在,显示了他很强的行动力,是党内公认的“后起之秀”。

施帕恩是位男同性恋者,政治思想却属于党内保守阵营。他与默克尔的关系并不和谐,时有政见之争,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党内的人脉。

他的人脉特点是“承上启下”:一方面受到元老派的倚重(朔伊布勒当财长时,任命其为自己的副手);另一方面又得到了党内青年团(Junge Union)的支持。

接替默克尔是他长期以来的政治抱负。从这个意义上说,他这次率先出来竞选主席一职,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梅兹。

同属保守阵营的梅兹“横空出世”,使施帕恩的胜数大打折扣。从目前的情况看,他在三位候选人中赢得选举的希望最小。但他并未放弃,一个多月以来积极投身于与梅兹和柯普兰-卡伦鲍尔的竞争。

他的主要考量或许有以下几个方面:1)公开展示政治抱负,为自己的未来做广告;2)增加政治筹码,在竞选中培养和物色自己的团队;3)为今后与其他两位的政治合作打下基础。

施帕恩的最大优势和资本是他的年龄(38),他有足够的时间为自己的崛起做铺垫。

党内权力斗争方兴未艾

在这次围绕“党主席”一职的争夺中,特别需要提到的是党内“灵魂人物”朔伊布勒的角色和作用。

两德统一谈判时,他以西德内政部长的身份签署了“统一条约”;在“科尔时代”,他被视为最有希望接班的“王储”;科尔离职后,他继任党主席一职;后因“献金丑闻”辞职,让位给默克尔。

朔伊布勒当然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可惜命运不济:先是在1990年的一次竞选活动中遭到一名“精神病人”的袭击,从此坐上了轮椅;后又因“献金丑闻”黯然下台,与总理宝座失之交臂。

原先的下属默克尔也成了自己的上级。但是,虽然政见上时有分歧,但老朔对默一直忠心耿耿;默克尔也常常仰仗他的资历、能力以及在党内的威望。但这个长期“相安无事”的关系在今年10月暴露出了“嫌隙”,或许更早?

朔伊布勒

在10月举行的两个非常重要的州选之前,朔伊布勒破天荒第一次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表示“默克尔的党内地位已不再无可争议”,并暗示两州的选举结果会引发“较大的变化”。

一周之后,一则小消息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和猜测:在政坛消失多年的梅兹突然现身布鲁塞尔,与“欧盟官员”进行交谈。实际上,他真正碰面的是德国联盟党的资深成员,特别是巴符州籍的基民盟人士。

朔伊布勒出生巴符州,在那里的政治根基很深。梅兹的布鲁塞尔之行是否与朔伊布勒有关,外界不得而知,但其中的关联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10月底,默克尔突然宣布在12月7日的党代会上不再竞选连任党主席,放弃其一直以来坚持的“主席总理两职不可分”的原则。显然,她对党内某些“暗流涌动”已有所耳闻。

按理说,党内斗争司空见惯,掌管基民盟18年的默克尔早已练就了“处惊不变”的本事。那么,为何她会突然作出这么大的决定?为何事先连她的亲信柯普兰-卡伦鲍尔都蒙在鼓里?

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这个情况:默克尔已经知道,这次支持自己的党内对手梅兹重新出山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朔伊布勒。

鉴于老朔在党内的分量地位和运作能力,“默婶”深知自己的大势已去,所以干脆以退为进,希望能用“放弃党主席一职”的代价换来“总理宝座的安稳”。

应该说,默克尔此举并非只是简单的“认怂”或“放弃”,而是带着一丝“最后一搏”的意味。

她的这一决定既有风险,也有希望;她的赌注就是柯普兰-卡伦鲍尔。AKK如果赢,默的总理任期或许就能保住;如果输,她提前下台几乎没有悬念。

有趣的是,外界并未因为这次参与“倒默行动”而质疑朔伊布勒的人品。这恐怕与以下两个原因有关:第一,朔伊布勒不顾政见分歧长期对默克尔忠心耿耿,因此有足够的底气走出这步。第二,他至今质疑默克尔的言行并未与个人的利益挂钩,他反复强调的是“本党利益”和“国家利益”。

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真人不露相”的可能。

一向低调的朔伊布勒日前在接受采访时公开为梅兹站队,对选举结果必然会产生极大的影响。那么,他亲自出马究竟为哪般呢?

是因为他感觉梅兹凭靠自己的实力已难获胜?还是出于“不可沽名学霸王”的考虑?他是真的没有任何“私心杂念”?还是放不下历史上的那些“过节”?还是在为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作最后的尝试?

有分析家认为,明年五月的欧洲议会选举可能是默克尔总理生涯的终结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社民党(SPD)惨败将无可避免,继续留在大联合政府中等于是自杀。如果社民党离开现政府,默克尔的辞职也就成为必然。在这种情况下,党内或许会问:朔翁老矣,尚能战否?

现年76岁的朔翁亲自披挂上阵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但他竭力用余热护佑和扶持自己认定的人选上位,也算是一种“自我实现”的方式吧。

结语

守权不易,弃权亦难。

从广义上讲,“ 默克尔时代”落幕始于2015年夏的“难民潮”,或2017年9月24日议会大选后长达数月的艰难组阁,或今年10月两次意义深远的州选结果。

从狭义的角度,  默克尔是在10月29日正式敲响自己的政治暮鼓的。这一天,她正式宣布:不再在12月7日的党代会上谋求连任党主席,2022年本届总理任期结束后将彻底离开政坛。

因此,汉堡党代会,既是“默克尔时代”的结束,也是“后默克尔时代”的开始。

至于基民盟在默克尔之后迎来的是“梅兹时代”还是“AKK时代”,我们拭目以待本周末党代会的结果。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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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马密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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