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和平:拉闸限电背后是电力结构问题,转型要软着陆

来源:观察者网

2021-09-29 07:30

曹和平

曹和平作者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文/曹和平】

最近,东北多地“拉闸限电”,各种原因分析莫衷一是。

从供应角度来看,今年煤炭价格一路走高,严重偏离了电厂的盈亏平衡点,电厂“越发电越亏损”,另外由于新能源的不稳定因素,供应能力也受到影响。

从需求角度来看,全球经济受疫情影响,制造能力受到限制,这方面只有中国做的最好,中国企业接到的国际订单增加,扩产能的情况下用电量激增,给电网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也有从节能减排的角度,认为各地方政府面临环保压力,在下半年突击“补作业”,以完成减排目标。无奈之下,只好对工业甚至居民用电“动刀”。

对于拉闸限电这个问题,笔者认为可以从深层次来考虑。

国家电网:最大可能避免出现拉闸限电情况。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拉闸限电的大背景是国家的经济增长方式要调整转型,从过去量的拓展向质的提升去过渡,经济增长的动力原本是出口和投资拉动,现在这两个力量转换为内需和创新驱动。这个过渡过程中,最重要的反映指标就是节能减排。

之前特朗普时期,我们一直强调经济转型,但是每次都失败。因为宏观经济一出现通货膨胀,政府就实施收缩政策,这就使得出口和投资拉动了非常大的生产产能,引起了通货膨胀,资源浪费。在国际市场上,我们卖什么产品,这个产品的价格就便宜。

经济遇到收缩就缺乏活力,产业结构调整不下来,后果就是增长模式一直没变。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和产业结构不变,人员收入难以增加,利润很难提升,经济增长的质量难以得到改善。

我们发现过去用市场换技术的方法行不通,中国并没有掌握核心技术,反而被“卡脖子”了。因此我们就下决心要提质增效,从出口和投资转向内需拉动、创新驱动过渡。这时候,解决“卡脖子”和提升质量的问题就二合一了。

之前,我们的经济超高速增长,后来向中高速过渡,现在能够守住5%都很难了,但大家同时发现,中国经济增长出现了一个结构变迁的好时机。经济增速这么低的话,说明市场需求不旺盛,存在空间。所以我们第一是启动内需,实行“双循环”战略,充分挖掘国内市场潜力,第二是寻求创新拉动,比如投资高新技术产业。

内需是原来经济结构中的弱项,创新驱动则是新增的经济板块,这两块内容每增一分,传统的经济结构就会受到一些的冲击,这是结构变迁的好事。

从过去几年可以发现,中国经济增长速度下行的年份,却恰好是经济结构裂变、结构增长快速变化的年份。

安徽安庆:创新驱动产业升级助推工业经济高质量发展。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我们发现今年以来,全球的新冠疫情使得中国为世界生产的动力又回来了。如果我们仅仅为了全世界生产,等着疫情一过,人家不需要我们东西,我们内部也没有需求,后果非常可能是这几年企业向传统领域的投资、生产、劳动资源的配置全都打水漂了。

所以,与其到时候花大成本再回到结构变迁的路上,不如现在保持这个道路不要偏离,这样成本更小,这就是中国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开展加大节能减排的力度,向绿色能源过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经济增长的良性发展。

前段时间在昆山碰到一个特巧的现象,昆山市常务副市长到贵州铜仁去挂职。我问张市长,你在贵州挂职和在昆山挂职有啥区别呀?一个是全中国最好的百强县之一,一个是中国发展比较后进的欠发达地区。

他说我去铜仁的时候,重要任务是鼓励大家用电。云南有24个水电站,现在要鼓励东南亚国家用电。东南亚国家用不完,还要把电给贵州用,当地为了发展旅游经济,鼓励大家多用电,让城市亮起来。

但是到了昆山,我的任务是要让大家把电停下来。因为现在写字楼和工业园区早把电力指标冲出去了。昆山计划把原来的结构进行调整,投资新的创新经济领域。

拉闸限电有它的原因,但不能那么生硬地执行中央的政策。我们要结构调整,但是结构转型要软着陆,不能生硬地去完成。现在出现了居民限电的情况,一方面是政策执行的问题,另一方面可能是现在城市的居民用电补贴份额特别大。在煤炭价格走高,经济下行的压力下,有些财政就支付不起了。

在政府采购用电没有规定细节的时候,工业用电和居民用电在一个片区,不管是否有居民区,电都一块儿断掉,这就是政策“一刀切”出现的现象。我个人觉得居民用电的价格可能也要做出适度的调整,以适应现在的资源情况。

目前,大宗商品原材料涨价特别高,就是因为出口加工生产满负荷带来的好处,这是一个好事情。大宗商品涨价,也能让区域经济发展在资源配置方面均衡一点,差距不至于那么大。

过去几年东北经济下降,西北的一些省份经济也不太好,就是因为能源和资源行业经济收益不高,同时新的产业还没有发展上来,结果收入就低了。所以东三省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衰退,包括人口也在减少。

那么这些地方的居民用电该怎么调整?我有个想法,在保证居民的生活和安全的条件下,适度错峰用电,在白天用电的高峰期停掉工厂,晚上用电的低峰期让工厂开工,这样两方面都能兼顾。

(本文根据采访整理而成,采访/观察者网 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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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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