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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本布衣:作为汉语教师,我如何给老外解读中国疫情

2020-10-11 08:50:45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臣本布衣】

前两天,一个意大利朋友找到我,希望我教她的女儿学汉语,于是很好奇地问她女儿怎么忽然想到学汉语了。原来,她女儿本来打算去美国做交换生,因为美国的疫情太严重,所以学校决定改变目的地,去中国!我把孔子学院的课程推荐给她,也给了她一些中肯的学习建议。

过了几天,她特意发短信告诉我她女儿已经注册报名了孔子学院课程,并于明年二月赴中国交流学习,又一再感谢我给了她很多宝贵建议。我衷心地希望她女儿能够坚持拿下这门博大精深的语言,同时也百感交集……

从小到大,我每当在学习、工作中遇到挫折、受到了委屈,跑去跟母亲诉苦,母亲总是说:“你别管那么多,别管别人怎么说,只管做好你自己。”我不理解,觉得这既没有解决问题,也不能平复我的心情,我甚至一度认为这是懦夫哲学,阿Q式的自我安慰。但是工作了几年,经历了人生百味再回头品味这句话,才发现母亲的话,诚不欺我——

记得疫情刚开始在意大利传播时,我好心在意大利俱乐部群聊里劝大家戴口罩,结果被哲学系的德国教授怼:您这样说有什么科学依据吗?没有依据请不要传这样的谣言。

说得我既委屈又无言以对,戴口罩防病毒,不是最浅显的道理吗?!难道还要需要什么科学论文来论证戴口罩的合理性吗?!为什么搞得好像我妖言惑众一样?

我知道德国人凡事以科学严谨著称,于是压下满心委屈在群里回复他:我知道你我对这件事的判断不同,是基于我们的阅读经验不同,根据我看到的、我们中国的防疫经验,戴口罩是成本最低却最富有成效的防疫措施,如果你需要证据,我可以搜索一些这方面的中文科普文章翻译给你们。

从那以后,每次看到关于防疫科普文章,我都会翻译成意大利语发到意大利朋友的聊天群中,让意大利人了解我们的防疫措施。

一开始意大利人有些排斥戴口罩,包括我以前学生在内的一些在华意大利人制作了戴口罩的宣传视频发给意大利人,告诉他们,戴口罩,真的很有用。慢慢地,意大利人开始接受了这件事。

我以前的学生制作的关于口罩的视频截图

等意大利解除封锁后,俱乐部的人一起吃饭,德国教授特意跑过来,对几个月前在群里的言论向我道歉,我平淡地笑笑,表示没什么,我们都是希望大家平安。

其实,我当然知道疫情之下西方普通民众是怎么看待我们中国人的,我也曾走在马路上被不懂事的小孩子叫过“Corona virus(新冠病毒!)”然而我明白,做好我自己,远不应该止于做好个人防护。这些年的海外生存经验,都在告诉我,你怎么样,你的国家就怎么样,他们不认识你是谁,不知道你的名字,可是他们知道你是中国人。做好你自己,绝不是在疫情之下苟且偷生。

我也知道,作为一名小小的中文老师,我能做的非常有限,那么就把这有限的事情踏踏实实做好吧。

我一方面积极开展线上教学工作,录视频、上网课,教授线上儿童公益汉语课,一方面有选择地把我读到的中文抗疫经验和抗疫故事翻译给周围的意大利朋友和学生,把汉语教学和防疫结合起来,尽管效果不总尽如人意——听写的时候我说“出门记得戴口罩”,学生写:“出门记得要抠脚。”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戴口罩防疫成了全世界大部分人民的共识,国内的疫情逐步得到了控制,意大利人坊间谈到这些都啧啧赞叹,邻居大爷也跑来问我,我们中国人是怎么做到的。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2020年9月28日),刚打开电视就听到意大利新闻里在讨论,要如何学习中国的抗疫经验,实施更有力的防疫措施。中国,一时间,成为了抗疫标杆与榜样。要赢得别人的尊重,先要做好你自己。

意大利新闻里讨论中国抗疫经验,话中也有人疑中国持人回复说:“或许我们中国那样展示力mettere la forza su tavolo),采取更有力的防疫措施了,但是我们是多党的,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虽然疫情期间,有一些国家甩锅、截货,但归根结底,疫情是人与病毒的战争,而不是国家间的。我们不必把防疫成功看成是一种对他国的胜利而沾沾自喜,嘲笑其他国家的失败,这是对逝者的不敬,因为无论成败,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陨落。不过,我还是不免感叹,我们抗疫的成功背后,是无数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做好自己”,才换来的。这背后隐藏着多少牺牲,我不知道,但正是这无数的平凡,汇聚成了伟大。

前阵子我也常思考,为什么在国际上受到不公待遇,我们中国人却不会去闹去争取?为什么在美华人的大学入学分数线一再被提高,华人的孩子和家长不会去抗议,只是默默地把分数越考越高?我想,这也许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做人哲学?


面对委屈和命运砸来的不公,我们只是默默“做好我自己”,好到让你心服口服,说不出话来。就像我们在疫情中做的那样,面对来自全世界的不公指责,我们没有甩锅,没有推责,只是默默地做好我们自己。做好你自己,这是中国老百姓最质朴的人生哲学,是我们应对一切挫折和困难的不二法宝。

这么多年来,面对来自国际上的各种质疑与挑衅,我们一直以“不惹事、不怕事”的态度,一心在和平中谋求自身发展,这不也是国家层面上的“做好自己”吗?

自古以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儒家思想传承了几千年,积淀在中华民族的朴素信念中,我们大多数人或许终其一生也难以达到兼济天下的高度,但是却不妨碍我们从自身出发去改变这个世界。这一点,和西方哲学中“认识你自己”的概念遥相呼应,从“自我”出发,去认识世界,影响世界,最终再回归“自我”。我想,这或许可以成为我们传播中国文化时与西方世界彼此理解与认同的切入点吧。

说来说去,总归绕不开自己的老本行。

我做的这个工作,说没有委屈,是假的。有的时候,委屈来自你的工作和价值不被人认可,曾经有志愿者老师拿着微信文章评论区的评论向我诉苦:你看吧,我们(孔子学院老师)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事儿,却被人说还不如一个网红李子柒的文化宣传能量大,我任期结束后就转行算了。

我听了笑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很容易就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怀疑自己、自我否定,我认真想了想,跟小妹妹一样的志愿者说:“李子柒我也很喜欢,要感谢她,让更多的外国人对我们中国文化产生了好奇心与好感,但是我们也不应该因此怀疑、否认自己的价值,你想,如果一个外国人对中国文化发生了兴趣,离他最近、最方便的学汉语、了解中国文化的途径是什么呢?往往就是设在当地的孔子学院呀,李子柒让他认识了乡村中国之美,但是让他们更深入、全面地了解真实的中国,认同我们的文化,是我们的责任。再说,我上课的时候也会利用李子柒的视频教‘把字句’呢,学生们都很喜欢,这一点儿也不矛盾。”

“现在呢,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时间久了人们自然会认可你的,毕竟教书育人的成果是几十年的功夫,不会像网红涨粉那样肉眼可见,却更能带给你成就感和价值感。我几年前教过的意大利学生,已经有好几个成为了老师,在中国教书呢,其中一个女生曾经对我说,老师你看,我已经成了你。数字金融时代,几千万的市值可以瞬间蒸发,但是教书育人带给你的意义,没有人可以拿走。面对否定和质疑,我们要做的就是从心底坚定自己的信念。”

志愿者妹妹是否听进去了,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说她任期结束后,还是选择了继续从事对外汉语教学这条道路。

毕竟,我们身处一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消息总是证实了又证伪,舆论总是反转了又反转,我们不知道该选哪一支基金,粉哪一个明星,挺哪一个大V,但是,做好你自己,总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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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本布衣

臣本布衣

华东师范大学外派都灵大学孔子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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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陈轩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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