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毛钱一瓦时?锂电企业降本直面终极考验

来源:观察者网独家

2024-01-24 15:08

文/李沛 编辑/徐喆

“我们还见过更低的报价”。

在日前与观察者网公司频道交流中,针对某媒体关于宁德时代、比亚迪强推降本,动力电池价格将跌至0.3元/Wh的报道,一位头部自主品牌车企人士给出了这样的反馈。

从公开市场行情看,根据TrendForce集邦咨询监测数据,2023年12月动力电池库存去化仍在持续,国内动力电芯均价一路走低,车用方形铁锂电芯均价当月已跌至0.45元/Wh,不过即便如此,相较于爆料中3毛钱一瓦时的指标,依然有不小的落差,也难怪这一数字在舆论场上激起阵阵涟漪,触动了不少受众的焦虑。

如上文所述,对部分大客户而言,看到这样的电芯报价恐怕已是“见怪不怪”,锂电厂商间的内卷,早在去年就已经进入“刺刀见红”的状态,部分二线厂商为了获得项目定点,不惜以跳楼价“割肉”竞争。

为何亏本生意仍有厂商趋之若鹜?原因也并不难理解,目前许多二三线厂商新建产能正陆续开出,产能利用率则在低位徘徊,产品技术没有差异化卖点的情况下,厂商往往出于现金流考虑,有强烈的以价换量冲动,打入电池装机量排名乃至晋升位次,对企业融资与宣传更有着重大价值。

除了二线锂电厂商的焦躁,下游用户给到头部电池企业的降价压力也愈发直接,长安汽车朱华荣上周就公开喊话供应链:“现在新能源是亏的,而且亏的这么严重,基本上大家都一样嘛,但是其他有的产业里面,你说你还有百分之十几的利润,这是不公平的,因为这种产业最终的结果是你赢了,你赢不下去,整个产业链死了”。

如此背景下,2024年动力电池市场内卷烈度可想而知将继续加码,公开市场上的动力电芯行情击穿0.4元并向0.3元/Wh逼近绝非天方夜谭,零跑汽车副总裁曹力近期也给出预测,称目前行业内磷酸铁锂电芯成本在4毛钱左右,“我们认为在今年会到3毛2到3毛5左右的区间”。

值得注意的是,近日曝出的比亚迪旗下弗迪电池内部通知中,也提出2024年采购降本空间依旧巨大,将继续加强非生产性物料的管理和控制,凝心聚力,降本增效。

上述多个来源的共识判断自有其依据,观察者网公司频道按照每GWh磷酸铁锂电芯消耗2350吨正极材料、1250吨电解液、1400吨负极材料、1600万平米隔膜材料的投入产出模型自行测算也发现,在当前行情下铁锂电芯理论单位成本确实已接近0.3元/Wh,客观上存在一定降价余地,而在供需格局逆转的当下,这样的“余地”自然不会被需求方轻易放过。

当电芯价格跌跌不休,降本也必然在锂电企业经营中被赋予更大的紧迫感,成本管理水平的高下,将决定锂电企业在这场避无可避的挑战赛中是良性“燃脂”还是恶性“割肉”,对于陷入后一种状态的企业而言,单纯依靠亏本“跟注”,只不过是暂时推迟被清出牌桌的时间,寄希望于尚在未定之天的周期翻转。

从当前锂电行业现状看,不同企业成本与毛利率水平确实存在巨大差异,某位E字号知名锂电企业人士,就曾对比过该公司与宁德时代的软包产品单位成本,结论是其相比“宁王”高出29%,也就意味着需要在成本上总体压缩三成左右方能应对头部厂商主动降价。

面对降本的严峻挑战,“上系统”、“上设备”无疑是最自然的反应,事实上,近期国内外锂电智能制造领域有接连不断的新动态,整体呈现加速发展,如国内最大的锂电装备制造企业先导智能与达索系统签署战略合作协议,计划合作推进智能制造领域创新;西门子数字工业则官宣了与在线智能检测创企Voltaiq的合作,将联手打造锂电池从初始测试到全面量产的工业物联网解决方案,实现大幅度降本增效;韩国锂电巨头SK On则与工控巨头倍福(Beckhoff)、思科等签约进行锂电产线技术改造,以期减少生产停机时间。

不过对不少国内腰部、尾部锂电企业而言,科技降本似乎仍难成为其首选项,不少负责人在认识上显得过于保守,对设备与软件厂商的“布道”,无论其描绘的图景有多么靓丽,但涉及到额外花钱,只会在当下的大环境里引发企业主的排斥与反感,除了少数头部企业,多数厂商在当前周期下的本能反应就是叫停而非加码固定资产投资,对不少经营者而言,能够“听得懂看得懂”的降本,往往不过是降价之后的被动反应,简单粗暴地倒推分解成本目标,向中层下达一个硬性指标就算了事,对具体实现方式、过程、效果缺少明确分析与控制。这就导致许多“土办法”越是用力越起到相反效果,例如压缩一线生产人员福利待遇将直接带来更低的员工积极性、更高的流失率,新员工不仅需要付出额外的招聘与培训成本,不熟练不规范的操作还将影响良品率,增加的设备停机时长与高价值物料报废返工,往往会轻易抹掉所谓的人力成本节约。

在对成本差异的理解上,企业规模也是一个常常被误读的因素,诚然,更大的业务体量通常会伴随着对上游供应商的更大议价空间,以及因规模经济而摊薄的生产成本,不过作为贯穿企业经营活动的系统工程,极致降本的实现更加有赖于研发、制造、运营的极致效率,一二线锂电企业间成本管理的悬殊差距,还需要在采购环节之外寻找答案。

前述锂电企业人士就以E公司软包产品为例,指出其外壳选用了1.2mm铝壳搭配泡棉方案,而行业普遍做法则是使用1.0mm铝壳/钢壳并搭配0.4-0.6mm硅胶垫进行填充防护,性能过剩的设计造成该环节20%的成本增加,而性能边界与成本约束之间的权衡取舍,无疑又考验着企业研发实力。此外,该公司职能部门人员和管理人员占比均较大幅度高于对标的宁德时代,显示出组织架构设计和岗位职责分工上的冗余状态,这自然也会在期间费用上体现出来,不改变组织阵型,所谓的降本努力就犹如用一根软绳推动箱子,自上而下的意志再强大,也注定难以实现决策者希望看到的结果,甚至可能因章法与策略的错误,使降本增效反而沦为“降本增笑”。

在降本上,宁德时代的诸多成本管理做法无疑可为业界提供一定借鉴。事实上,宁德时代的一整套经营管理体系甚至可以向前追溯至1980年代的香港新科(SAE Magnetics),数十年累积的精密产品大规模制造经验与先进理念,使其在成本管理上的表现不仅在国内堪称领先,与LG新能源、三星SDI、松下等日韩巨头相比也各有千秋,该公司年报中也着重提及,“公司在供应链管理、成本控制、技术迭代、客户合作等方面有较强的竞争优势,在此基础上公司进一步追求高质量的稳步发展。报告期内,供应链管理方面,公司通过联合开发、技术输出等方式加强供应链技术赋能、带动供应链降本;积极践行极限制造,通过新一代拉线及高效运营管理大幅提升生产效率、提高产品质量”。

根据该公司人士介绍,在比重最大的直接材料成本上,宁德时代采用YU指标进行综合管控,其中Y为产品优率,U则是材料利用率,其电池产品YU目标值通常在90%以上,并以此指标牵引工艺迭代、人员作业优化和设备采购维护,如产品工艺工程部通过重点对铜铝箔卷工艺进行优化,实现正极粉料利用率提升。

对标榜“极限制造”、“拉线生产”的宁德时代而言,其设备投资十分巨大,更新换代也相当频繁,为了管控固定资产折旧成本,公司会持续盘点清查拉线排产情况,对闲置设备进行评估,其中部分直接选择变卖,从而可减少折旧费用并获取流动资金,此外,水电气热能耗管控,也是降低固定成本的重要手段。

而在库存管理上,宁德时代的一大特点就是所谓供应商库存管理模式(VMI),针对隔膜等部分物料就近在其工厂周边导入供应商,由供应商承担库存风险,一旦宁德时代方面发出需求指令,供应商则将原料迅速运输至VMI库交割货权,其后根据实际消耗量进行对账结算,从而大幅减少了宁德时代仓储成本。

总体而言,考虑到四大主材目前市场行情以及严重过剩下可预期的降价空间,在公开市场磷酸铁锂电芯0.3元/Wh的价格将有不小的概率成为现实,而在这一价格区间能否实现正毛利,堪称对锂电企业运营效率的终极考验,不少在锂电淘金热中坐上风口迅速“催肥”的企业,需要对其组织能力与体系能力实现堪称脱胎换骨的再造,相信成功经受这场洗礼的中国锂电企业,将在运营效率上实现真正的涅槃。

此外,铁锂电芯进入这样的价格带,还可能对整个锂电产业带来更为广泛而深远的影响,0.3元/Wh电芯价格,意味着电池回收的商业模式或将被重新审视,而钠电池的产业化进程,同样或将因出乎意料的锂钠价格倒挂而出现新的变化。

责任编辑:李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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