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银行拟派息17.78亿:利润3倍的分红背后,或向国资输血超11亿
来源:观察者网
2026-04-22 09:54
【文/羽扇观金工作室 王力,编辑/陶立烽】
一家净利润不足6亿元的区域性银行,突然宣布派息近18亿元——这道简单的除法,让甘肃银行(02139.HK)的2025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在港股银行板块引发了高度关注。
3月27日,甘肃银行董事会会议审议通过了2025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建议每10股派发现金股息1.18元(含税),合计约派发17.78亿元。以该行2025年归属于母公司股东净利润5.88亿元为基数计算,本次拟派息总额约相当于当期利润的302%,即股息支付率超过3倍。这一比率在上市银行中极为罕见,立即引发市场广泛讨论。
然而,解读这份方案不能止步于数字本身,此次分红的资金来源,并非主要依赖当期盈利,而是动用了此前多年积累的留存收益——截至2025年末,甘肃银行合并口径保留盈利为52.21亿元,17.78亿元的派息仅相当于其留存盈利的34.1%,对应总权益343.75亿元,占比约5.2%。换言之,这笔钱是从历史积累中“取出”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决策毫无争议。时机与背景令市场生疑:2025年甘肃银行实现营业收入54.21亿元,同比下降8.8%;净利息收入同比下降4.8%,净息差从1.18%进一步收窄至1.09%;成本收入比从38.2%升至41.6%;不良贷款率维持1.93%,拨备覆盖率130.83%,处于监管要求下限附近。此外,自2018年度派息约10.29亿元后,甘肃银行已连续六年未派发末期股息,此番“开闸”,其背后的逻辑引人深思。
收入下滑、息差承压:甘肃银行的经营之困
银行业有一个常识:分红要量力而行,盈利能力是分红可持续性的根本支撑。从这一视角出发,甘肃银行2025年的经营数据,提供了一份需要认真审视的背景。
2025年,甘肃银行实现营业收入54.21亿元,较2024年的59.53亿元下降约8.8%。净利息收入是商业银行营收的核心构成,该行该项收入同比降幅为4.8%,降至44.13亿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净息差指标从2024年的1.18%进一步下行至1.09%,不仅逼近1%的“警戒线”,也低于同期国内多数中小银行的平均水平。
从更长周期的数据看,甘肃银行的净利息收入已从2023年的峰值持续下滑。2023年该行净利息收入约为54.24亿元,两年间累计下降幅度超过18%。这与整体商业银行所面临的存款成本刚性与资产收益下行的双重挤压有关,但甘肃银行的降幅明显高于部分同类机构,或与其客群结构及业务模式相关。
与此同时,成本端并未随收入下行而同步收缩。2025年成本收入比攀升至41.6%,而2024年该指标为38.2%。成本效率恶化,意味着银行在营收萎缩的情况下,仍承担着较高的运营支出。
年报数据显示,甘肃银行2025年实现归属于母公司股东净利润5.88亿元,同比增长约1%。这一正增长看似稳健,但剥开表象,增长动能并非来自收入改善。根据利润表结构,2025年资产减值损失同比减少约15.2%,降至26.3亿元,是利润正增长的主要贡献来源。换言之,甘肃银行是通过“少计提”拨备的方式释放了利润,而非依靠核心业务能力的提升。
这一现象需结合资产质量数据共同分析。截至2025年末,该行不良贷款余额43.23亿元,较年初小幅减少0.176亿元,不良贷款率维持在1.93%的水平。拨备覆盖率为130.83%,较2024年下降3.22个百分点,接近监管规定的120%警戒线下限。从这一角度看,通过减少拨备计提来维持利润正增长,同时拨备覆盖率持续下行,对应的是银行应对未来潜在不良资产的“安全垫”趋薄。
从资产负债表看,截至2025年末,甘肃银行总资产规模约4358.96亿元,同比增长约5.1%;贷款总额约3374.74亿元,增幅5.0%。规模的扩张本身是积极信号,但也带来了资本消耗。
该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11.07%,一级资本充足率及资本充足率均为12.07%,满足监管要求,但与历史高点相比已有所下行——2021年资本充足率一度高达12.44%,近年来持续下台阶。在经营压力较大、盈利内生能力偏弱的背景下,大规模现金分红将进一步消耗资本积累速度,理论上不利于支撑未来的规模扩张和资本补充。
值得一提的是,甘肃银行贷款集中度指标中,前十大客户贷款集中度约为7.89%,单一最大客户贷款占比约2.53%,集中度指标在行业中尚属可控,但区域性银行的信贷集中风险仍不容小视。
地方国资“抽水”逻辑与六年沉默的破冰
如果单纯从财务视角难以解释这次分红决策,那么股东结构或许能提供另一个维度的线索。甘肃银行不是一家普通的城商行,而是甘肃省委、省政府直接管理的省级国有银行。
截至2025年末,甘肃银行总股本为150.70亿股,其中内资股112.76亿股、H股37.94亿股。按此次每10股派发1.18元的方案,合计派息约17.78亿元。
从主要股东结构看,甘肃省公路航空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股17.63%)为第一大股东,甘肃省国有资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股12.67%)为第二大股东。此外,酒泉钢铁集团、金川集团各持股6.53%,甘肃省电力投资集团持股4.21%,均为甘肃省属国资背景企业。若将甘肃金融控股集团(持有总股本8.29%H股)、甘肃省新业资产经营公司(持有总股本4.45%H股)一并纳入,甘肃地方国资股东合计持股比例约达63.30%。
根据测算,按此次分红方案,甘肃省地方国资股东对应可获得分红约11.26亿元,约占总派息的63%。这意味着,此次逾17亿元的现金派息,主要流向是甘肃地方国有资本体系。
一个关键背景是:甘肃银行上一次派发末期股息,还要追溯到2018年度,彼时方案为每股0.1022元,合计约10.29亿元。此后,2019年至2024年连续六个年度,该行均未派发末期股息。这一时间维度,是理解此次巨额分红的重要前提。
近年来,西部地区省级国有资产管理集团普遍面临城投债偿还、基础设施投资回收周期长等流动性压力,而持有银行股权是其重要资产配置之一。通过银行分红获取现金,是国资系统内部调配流动性的合规渠道之一。
政策导向层面,监管机构近年来多次鼓励上市公司加大分红力度,提升资本市场回报预期。国有控股企业在此方面受到的政策压力更为直接。甘肃银行H股挂牌于港交所,在分红记录长期空白的情况下,这本身也对其估值形成一定压制。
此次方案中,派息17.78亿元后,甘肃银行留存盈利仍剩余约34.43亿元,总权益也只会因派息而略有下降。从短期账面数据看,对资产负债表的冲击并不剧烈。但若以利润覆盖率衡量分红可持续性,当前的分红规模并不具备可持续性——若维持相同的派息水平,而盈利能力未能显著提升,留存盈利将被快速消耗。
此外,值得关注的是,此次分红将进一步降低银行内生资本积累速度。在净息差收窄、贷款规模仍在增长的背景下,资本充足率的持续下行压力客观存在。若未来需要通过外部融资补充资本,则股东今日从分红中所得,或将转化为明日参与增资配股的压力——这构成一个潜在的资本循环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