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开年两周，中日紧张态势丝毫没有转圜的迹象。1月6日，商务部发布对日出口限制措施，禁止所有两用物项对日本军事用户、军事用途，以及一切有助于提升日本军事实力的其他最终用户用途出口；出口申请被卡、审批被拒的消息传出后，日本企业界忧心迅速升温。

对东京而言，一边是供应链的现实压力，一边是国内政治与对外表态的连锁反应。为难之下，防卫大臣赴美出访“求援”，请美国召集G7重塑稀土供应链，同时又转向澳大利亚等国寻找替代渠道；12日，G7财长在华盛顿达成一致，称将加快减少从中国进口稀土、降低对华依赖。

对日“1号令”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会打到日本的哪个“命门”？G7能否真凑出一套稀土“共管”方案？美国会不会为日本兜底？在中韩回暖、中俄联动等变量叠加下，东北亚格局会不会出现新的变动？

本期《两岸圆桌派》特邀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美国问题专家金灿荣，以及资深媒体人唐湘龙，围绕中国对日反制、稀土与供应链博弈、日本对美“求援”的现实边界，以及东北亚态势展开深度对谈。

【主持人/王浅秋 对谈/金灿荣、唐湘龙 整理/观察者网 潘天行】

中日关系将长期僵持

王浅秋：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两岸圆桌派。这一次是由浅秋来主持，两岸的两位最重量级的专家来对谈。

首先介绍今天参与讨论的两位重量级两岸“老兵”：首先是在大陆被称为“最了解美国的知美派”——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讲席教授金灿荣老师！老师好！

金灿荣：浅秋你好，唐老师好，各位圆桌派的观众朋友大家好。

王浅秋：那么在台湾的，当然是在两岸粉丝无数、言论最有分量的唐湘龙——湘龙哥！

唐湘龙：每次听浅秋介绍，我都觉得那不是我，哈哈。浅秋好！金教授好！大家好！

王浅秋：今天第一题，当然就要来谈最近中日完全无法降温的冲突。6号由大陆商务部最新公布的，要对所谓“经济军事共用”（军民两用物资）物资禁止出口日本，来作为经济施压的手段。

日本方面有三大措施应对：第一，先抗议，表示要求撤回制裁，大陆当然没有理会。第二，有防卫大臣特地跑到美国，表达希望美国爸爸来管一管，同时说G7是不是要召开一个稀土供应链管理会？当然这还是个问号：如何来管理？七个国家共同管理稀土资源来抗中吗？有没有可能呢？

1月11日播出的电视节目中，高市早苗表示，针对中国的对日出口限制，日方将与七国集团（G7）保持协作，冷静、坚定地予以应对，同时推动强化供应链韧性以降低对关键物资的依赖。视频截图

第三，要寻求将澳大利亚作为取代中国资源的渠道，有可能吗？现在日本企业界想必非常忧心，很多出口申请案，现在已被大陆方面拒绝审批。接下来，双方有没有可能缓和这样的气氛？目前看不到任何管道，毕竟高市早苗没有要和解的意思，反而要趁着这次机会在国内炒作自己的选举，甚至要解散众议院重新大选？先邀请金灿荣老师来帮我们分析。

金灿荣：最近中日关系一直都不好，主因还是日本方面越界了。直接起因是10月底，高市早苗出任首相不久，在国会表态时越界了，说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说台湾问题涉及日本生存，因此日本要对中国行使自卫权。这就不仅涉及台湾，还涉及二战后体制了；一个战败国，威胁对战胜国动武，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所以中国方面做出了反制。

坦率讲，国际社会其实没有支持日本。我们看到了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除了中国还有四个，俄罗斯是坚决反对日本军国主义化的，俄罗斯联邦安全事务助理绍伊古明确表示，如果日本军国主义抬头，“要斩断他的狗头”。法国也表示批评，英国和美国则是沉默不语。

我上次跟湘龙对话时就提到过这个——这是日本网民自己说的：特朗普总统的沉默震耳欲聋。所以现在日本心里挺慌的，他精神上特别崇拜美国，结果美国爸爸不说话——孩子挨打了，爸爸不说话，这说明他们父子关系出问题了。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呢？虽然国际上日本比较孤独，可是高市早苗的国内支持率很高，大家可以看到最近好多民调，她的支持率居高不下。这就给她了信心，让她继续挑衅，不仅不往回收，还往前走。

当下国际社会，特别是中国、韩国、俄罗斯、朝鲜比较关注的是日本准备放弃无核三原则。第一个受核武器轰炸的国家，竟然想要放弃无核三原则，这就很危险了。另外，武器出口原则也改了，日本准备大规模地出售武器给东南亚国家，所以某种意义上讲，军国主义危险起来了。

在此背景下，中国方面就采取了一些措施，就有了刚才浅秋提到的1月6号商务部对军民两用的物品加以限制。这个限制刚刚开始，成效如何还有待观察。我们能看到的是日本实际心里没底，开始拉外援。财务大臣、防卫大臣要去美国，找美国帮忙。美国能帮什么忙？现在不清楚。因为我们都知道特朗普现在的兴趣点不在日本，在格陵兰，所以日本能从美国得到多少帮助？我不知道。我很怀疑特朗普会不会真心帮日本，我觉得至少现在他心思不在这，包括涉及到台湾问题，前天特朗普答记者问说：台湾是中国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哈哈哈，是吧？

他的定调，蛮清楚的，准备和中国“做买卖”了，哈哈哈，什么都可以买卖。

王浅秋：特朗普一切都喜欢做交易。

金灿荣：格陵兰可以买，台湾可以卖的。我怀疑日本这一系列高官访美没什么用。

但现在的情况就这样：因为内部的右倾化，所以高市早苗的支持率非常高。除非美国直接施压，否则她大概改不过来——中日关系的政治症结就在，中日关系会继续僵下去。

目前是经济关系受影响，军事上大陆的一些军演针对性更强了，外交上可能也产生一些影响，高层对话搞不了了。过去一般年初日本有几个友好团体都要访问中国的，今年就来不了。

总之由于日本方面的立场越界，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军国主义危险，所以中国作为受害国自然要做出反应。我觉得这是必须做的。这个僵局还会继续下去。

想要打破僵局，一个简便的办法就是高市下台，但目前好像不太现实；现在高市支持率非常高，而且她准备解散众议院重新大选。她之所以解散众议院，肯定是算出来支持率不错，没准这一次可以让自民党获胜，即单一政党就可以过半数，那就不用求别人了；过去几年自民党没有单独过半，组建政府还得求人：以前求公明党，现在是求维新会，她挺难受的啊。

但我估计她的算盘是：股市不错，民意支持率也不错，这时候就准备冒点险提前大选。如果这次能获胜，她整个地位不就稳了吗？

我们从常识上看，高市惹出了麻烦，让中日关系陷入低潮，如果高市下台，这个问题就可以过去，或者高市让步也可以过去；但现在这个趋势好像高市地位还稳得很，立场又很强硬，没有后退的迹象。

所以结论就是中日关系还会继续僵下去。我想我们的压力会进一步加大，至少短期内我看不到解决问题的出路。中日关系就这么僵着，但我觉得这不影响中国的发展。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国人都讲良好的开局是成功的一半。对中国大陆来讲，今年的主要工作是把国内经济搞好，外交永远重要，但近期重心更多在内政，特别是经济上。

外交方面，中日关系大概就是这样：我们保持压力，僵下去；在其他方面发力，跟俄罗斯继续巩固关系，跟美国在斗争中求团结。我觉得今年还是会请特朗普总统来访华的。

我估计今年大国关系里面，重点是稳定中美关系，然后进一步巩固中俄关系。现在美国在格陵兰问题上欺负欧盟、欺负加拿大嘛，中国可以伸出同情之手——你不挨打了吗？中国安抚一下，总是可以的。

总之，我觉得今年大概就是这样：内政搞好“十五五”规划的一系列工作，外部稳定大国关系，在中美、中俄、中欧、中印这些周边关系上肯定会发力，搞好周边，但会把日本晾在一边。

高市早苗的右翼基本盘

王浅秋：金老师讲到重点了。因为光是日本方面说特朗普打算找G7一起解决稀土问题，但事实上是吗？在G7内部，欧洲国家跟美国有很多利益上的冲突，G7的利益真的可以站在一起吗？当然，其实高市早苗和自民党好久没过年了，最近这个民调冲到七成八，他们是过年的状态，想要乘胜追击。

但我看到北京的智库也做出一份报告，说日本军国主义复辟。报告发现，日本目前积累的钚的量已经足以开发核武器，加上日本增加国防预算，还有一些国防布局，所以国际间也会警惕军国主义复辟的可能。

而高市早苗此前提出要访美，到目前为止是没有看到进一步的消息，所以找美国爸爸这招有没有用？关于稀土的管制，它的杀伤力有多大？

唐湘龙：第一，我们先认清一件事情，高市早苗在自民党党内选举，或者在日本国会通过首相任命，都是在惊涛骇浪中“低空飞过”的，因此纯粹就日本的政治结构来讲，她担任首相、竞选总裁，都基本上在“低空”情况下勉强当上的。那么，这样一个人为什么突然间支持度暴涨？只有一个原因：她在11月7号讲的那句话——一言可以把高市早苗的支持率推上70%。

但我们做长时间的政治观察就知道，这种因意识形态立场表态而快速累积的满意度，基本上都经不起时间考验，终究需要回到政策面。所以现在不只是高市早苗的问题，而是日本右翼的问题。

日本右翼在战后一直活在一种罪恶感里头——这种罪恶感是外在形势带给日本右翼的巨大压力。但是高市早苗的反中态度，让日本右翼自我解放了。

过去很长时间，日本的网络舆论对政治的影响是很小的，不太有政治网红。可这两年政治网红大爆发，尤其右翼的政治网红参与政治、表达政治越来越赤裸，同时也在网络上收集到很大的声量。这些跟高市早苗为代表的右翼重新抬头相互为用。

在马路上跟网络上，高市早苗现在都得到右翼声援。但我认为，这需要很长时间去观察：在过去经验里，这种通过意识形态、通过外部树敌方式所累积的声望，基本上都不牢靠。

日韩“一拉一打”，防范军国主义回潮

唐湘龙：中国这次的反应，是一种准备跟日本长期对抗、长期切割的反应。第一，我们看到这次商务部所颁的是2026年的1号令。我们都知道“1号”在中国开年的时候向来有重要意义。而且这个1号令还专门挑在韩国总统李在明访华的第三天发布——韩国在经贸科技方面的真正对手是日本，而他们主要的竞争市场在中国。所以今天中日关系恶化，韩国当然趁这个时候进场捡便宜。

中国商务部发布的1号令，与李在明访华基本同步：我拉拢韩国，同时我对日本出非常重的手。李在明这次几乎把韩国的家底都带到中国大陆，我们知道韩国企业结构很特别，前四大财团大概就占韩国 GDP的40%多；前70大企业大概占韩国GDP的80%。他这次带了200多家企业，你可以说他把韩国的家底、GDP都带来了。

可在这之前，中国大陆对日本经团联想要带200多家日本企业到北京访问的时候，是完完全全已读不回，所以拒绝了两百多家日本企业，却欢迎了两百多家韩国企业——这是非常鲜明的对照。

中国在去年下半年之后，对朝鲜半岛政治做了很大的立场调整。这个调整在中国向来最得心应手的东北亚地缘政治里，是非常重要的，对日本来讲冲击很大。

过去七年，日本进入了一种战略幻觉，它以为自己在东北亚真的有呼风唤雨的空间。尤其那段时间，疫情、拜登执政、韩国选出尹锡悦、台湾地区选出赖清德、菲律宾选出小马科斯——可以说，整个亚太第一岛链完全是亲美势力在执政，所以日本就会出现这种战略幻觉，认为在第一岛链里它足以对抗中国。

然而去年9月3日，金正恩站上天安门，某种意义上象征着中国对朝鲜半岛非核化出现了一个新态度：虽然口头不讲，但金正恩站在天安门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确了。

而这次李在明到北京访问也在告诉你：萨德引发的中韩紧张过去了。因为朝鲜、韩国跟中国的关系都在快速回暖，尤其韩国这部分，对日本太不利了。这时候高市早苗如果还没有意识到过去几年日本“在东北亚如鱼得水、一呼百诺”的战略幻觉——其实就是一个幻觉——早就过去了。

相反，当高市早苗11月7号讲话之后，很快看到中俄联合巡航，以及李在明的表态、朝鲜的表态。东北亚一共就这几个角色，日本跟中俄朝韩都处在对立面，所以高市早苗如果只看国内民调，一时之间 70%、80%，在我看来没有意义。

我会说，她的战略环境在快速恶化。换言之，她那一句话在经过市场测试之后，现在日本是我所能想到的当下G7里面战略条件最糟糕的。

1月12日，G7国家财长召开会议。会上，G7外长达成一致，同意立即减少各自国家对中国关键矿产的过度依赖 社交媒体

当大陆商务部发布1号令，对军民两用物资出口日本采取非常强烈的限制措施；表面上，中国是在打击日本军工产业，要让日本军国主义在物理上去军事化，让日本非常清楚中国绝对没有坐视日本军工产业、军国主义借尸还魂。但这个过程中受打击最大的不是日本军工产业，而是日本的民营制造业。这些民营制造业对中国两用物资的依赖之深，超乎想象。

我看了一下中日贸易的数据，日本从中国进口的情况是，这些两用物资大概占到日本从中国进口金额的60%；如果从品项来讲，大概占到40%。有一些关键物项，比如很高阶的稀土、重稀土部分，日本对中国的依赖是100%；轻稀土部分也在60%以上。重稀土在地球上除了中国没有任何替代，所以日本今天要求爷爷告奶奶，想要号召G7。

拜托，大家都知道，在特朗普2.0时代，其实没有G7，只剩下G1。何况从特朗普2.0上来之后，G7正在排队进中国，他怎么可能去配合你日本？何况今天中国对日本的强烈指控，在联合国宪章的战败国定位上，日本的讲话、政治表达本来就有极大问题。

最后一句话：当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到美国访问，他当然有两个目的，第一个去告状，看能不能得到美国更大的安全承诺跟支持，这一点我不晓得。我觉得高市早苗政府在对美国外交语言的解读上，似乎出了很大的问题。

因为现在所有的紧张，就是从高市那一句“台湾有事、日本有事”引起，她对台湾安全问题做了极不恰当、且办不到的过度承诺，因此中日关系翻了。可是想要知道美国态度吗？不要说特朗普跟高市两次通话时间都非常短，而且从美方透露的信息重点只有一个：你不要去惹中国，因为当下对美国来讲，最重要的是把中国关系稳住再来。

高市如果搞不清楚，就应该看看上周末特朗普接受《纽约时报》采访，在谈台湾的时候——刚刚金教授提到了——被问到如果中国大陆对台湾地区动武，特朗普怎么说？——“That’s up to him.”

这是中国自己的事情。高市早苗只要知道这一点，就晓得她在讲“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时候，会不会得到美国任何承诺——不可能。

要测试1号令的威力，起码是3-6季。因此可以预期，在未来一年、甚至一年半乃至更长时间内，如果按朝韩标准来看，可能5年、7年——中日关系都会处在这种半脱钩状态：除了外交关系没有中断以外，其他全断。

半岛回归平衡，日本无路可退

王浅秋：这就是日本现在的处境。但我们看到最近韩国总统李在明访华，很多举动非常柔软，包括跟中国领导人自拍，签了15项协议，还有个重点是中韩共同抗日的历史再度被提及。期间，媒体特别访问李在明，问他访华行程结束后马上要到日本去，有没有可能成为中日之间冲突的斡旋者？他回答得非常婉转，就说“恐怕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金老师怎么看？

金灿荣：应该讲冷战结束以来韩国发展挺不错的，以至于现在有些关键产业都走到世界前面去了，芯片、半导体、手机等等。韩国挺聪明的，过去三十几年发展得很好其实有个诀窍：努力在中美之间保持平衡。

我这些年去韩国挺多的，我没完全统计，大概百来次应该是有的，上午8点钟飞机过去，下午开会，晚上就回来了，什么都不带。

唐湘龙：哇，天呐，这么多。

王浅秋：一日度假。

金灿荣：对，因为从首都机场飞首尔1小时20分钟，比飞上海还近——上海要1小时40分钟，所以韩国去得挺多，认识了不少朋友。

韩国很聪明，安全靠美国，经济搭中国的便车，发展很好，2023年人均GDP超过日本了。整体来讲，韩国的国家战略就是在中美之间搞平衡，当然尹锡悦就有点例外——太亲美、太亲日，他都没来过中国。

李在明是保持平衡，先去美国，再到中国，然后去日本，总之就是回到了冷战后韩国传统外交路线：跟北方保持缓和，不要太紧张。只不过跟过去比，他这次出访秩序有明显调整，一般比较右翼的出访顺序是美国、日本、再中国，而李在明是美国、中国、再日本。这个选择是对的。

你们注意到没有？李在明的访问在民意上是得分的，他到北京、上海以前是55%，现在又到60%了。韩国是很好的一个例子，冷战后韩国的战略是跟中美都搞好关系，尤其跟中国稳定——在稳定美韩同盟的前提下，跟中国尽量搞好关系是得分的，国家有实际利益，个人其实也有好处。

这次李在明除了访问北京，还去了上海，向金九先生致敬，因为上海曾经是大韩民国流亡政府所在地，后来日本占领上海以后，大韩民国流亡政府就跑到重庆去了。这提醒我们，中韩之间除了经济合作，还有很特殊的背景——对日本，我们都是受害者，所以在防范日本军国主义方面，中韩是可以合作的。

1月7日，李在明造访位于上海市黄浦区的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旧址 北京青年报

湘龙刚才讲得挺好，最近中国与朝鲜半岛南北的关系都有所改善，中韩俄一直很稳定。在此背景下，高市早苗挑事是“大事不清楚”。我估计这位女士对内部党派政治是有一点感觉的：怎么取悦自民党右翼、怎么取悦在野党右翼，她应该有算计，但对大事不清楚。

这也印证了我的一个老印象：日本这个民族好像战术层面很好，有工匠精神——做同样的产品，它做得比我们精细一点；但战略层面比较糟糕，老是犯战略性错误。二战时期犯战略错误当然是大错，国家都毁了，其实过去30年日本产业界也犯了两个战略错误：一个是智能手机，一个是电动汽车。

在我的印象中，模拟手机时代日本手机挺好的，但智能手机它就不干了，觉得原来那个好，结果被三星偷了巧，然后苹果进来，再后来中国一堆手机品牌上来。等日本醒悟过来再回头争智能手机，早没有市场了。

新能源车也是，日本其实搞得很早，但技术路线选得特别难——氢能。后来欧洲也搞氢能、美国也搞氢能，发现太难，就转向锂电池；但日本就倔，就不转，一直到2018年丰田才说我不搞了，可那时候谁还给它留市场？这是典型例子，战术上一流高手，战略上非常糟糕。哈哈哈。

这次在外交上也是这个情况：国际局势发生特别大变化，美国都变得很自私了，日本周边也发生很大变化，中国也发生很大变化，但日本思路还是老的：讨好国内右翼，把自己权力巩固好就OK了——这是很蠢的一条路。

王浅秋：这跟赖清德也是差不多，是吧？

金灿荣：哈哈，对，嘿嘿，就是战术很优秀，战略很拙劣。韩国至少在冷战后处理得比日本好一点，所以最后看国运，日本30年就停在那，韩国反倒追上来。

王浅秋：的确，像金老师讲到的所谓日本失落三十年，包括经济、科技发展，韩国真的是在多边平衡里得到自己的利益。湘龙哥，像大陆这种“一拉一打”，拉住了韩国，但基于韩国的各种利益平衡，是不是也要稍微担心、提防一下？还是说“一拉一打”就是大陆现在最聪明的策略？

唐湘龙：我主观上认为，在特朗普2.0之后，韩国李在明在中美之间的平衡——虽然我认为不是非常平衡——他比较倾向中国，对美国是采取一种虚与委蛇的应对态度。我认定李在明是亲中的，他的亲中属性比亲美属性要浓厚很多很多。

而这个亲中，不在于韩国共同民主党过去那种所谓“阳光政策”的北向政策，而是去年9月3号，当中俄朝一起站在天安门城楼上面的时候，韩国的战略就被决定——他没有什么选择，尤其当看到中俄站在一起。

前年普京到中国访问，除了到北京，还特别去了哈尔滨，这在普京访华行程里比较少见。他到哈尔滨干什么？他在启发中国人对未来整个中俄西伯利亚大开发的宏观性思考。

西伯利亚开发非常重要，美国懂不懂？美国现在跟中国进行的就是一场一场资源争夺战，现在争夺的资源都是小儿科。美国之所以必须去动委内瑞拉、格陵兰，甚至加拿大，无非就是对中俄未来联手开发西伯利亚的愿景，美国是看得到吃不到。

但对韩国来讲，它必须参与。尤其从朝鲜半岛角度来讲，三八线这种人为边界，未来如果要有任何政治处理可能，韩国只要跟中国关系不好，绝对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韩国从朝韩关系来看——不要说韩国跟中国关系多密切——韩国不管跟中国关系表面如何，不管有没有禁韩令，不管周末有没有一些右翼团体反中，连续21年中国是韩国第一大贸易伙伴，遥遥领先，这是事实。所以，如果你跟第一大贸易伙伴关系没有搞好，就是自己找死。何况现在中日关系不好，韩国正是可以对中国好好开疆拓土的时候。

中国对韩国来讲，就像当年朴槿惠时期中韩签FTA（自由贸易协定），韩国讲的那句话极具战略性——今天的中国不是我们的一个自由贸易区，它是我们的第二个国内市场。韩国有这种战略眼光，所以它在中国大陆市场过去二十几年经营得比日本成功太多。日本在中国遭遇商业发展的失败，是战略性失败。

今天我们看到整个东北亚态势转变，日本的困境就是：它跟周围国家的关系，处于二战后最紧张的时刻；中俄回到了联合国宪章，把日本拖回战败国地位。

日本这个国家很侥幸，也很狡猾。二战一结束冷战就开始，所以日本从来没有真正履行过战败国义务。它的国土甚至相对完整，名义上是战败国，但没有承受战败国地位——它有割地吗？没有；有赔款吗？没有。它甚至担心两岸统一以后，中国就开始跟它争钓鱼岛，争完钓鱼岛就去动琉球——日本所谓的“冲绳”。

从战略上讲，台湾东西两侧对日本太重要，日本80%的对外进出口都要经过这两边。两岸只要统一，对日本绝对是战略上的致命，它就必须在经贸、重要航路上对中国俯首称臣。

只要两岸统一，我可以说日本的战略地位马上下降90%。但它更担心的是，接下去中国会开始对钓鱼岛、琉球群岛有各种主张——中国不是要吞并琉球，而是会把“琉球独立”这件事叫得震天响，那时候日本想挡都挡不住。

日本今天面对的是一个没有战略选择的困境，所以只能用最卑微的方式不断回头看着爸爸、看着美国，能不能对它投以关爱的眼神，能不能多一点安全承诺。它拉着美国对抗中国、拉着美国看能不能把中国遏阻在原来的位置——这是它唯一可能让自己有安全感的战略。

因此，只要今天美国对日本的承诺出现动摇，日本在战略上就无所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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