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对于印度政党来说，政党标志的设计至关重要，因为它可能是唯一能帮助不识字的选民辨认并记住一个政党和候选人的东西。这一点在印度共和国的早先时期更为突出，因为那时印度的识字率更低。

印度人民党的莲花旗

1951年，刚刚独立的印度共和国进行了第一次人口普查，同年，印度第一次实行选举。根据普查结果，那一年的识字率只有18.33%。当时为了防止文盲们看不懂，选票设计时只能在候选人及政党的名字边加上政党的标志。后来就成为了一种惯例，留存至今。在大选期间，印度大大小小的政党为文盲选民们操碎了心，被迫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们应该选择哪个标志和符号。这样的拉票口号数不胜数，例如：“请投票给莲花”或“国大党与民众手拉手”（莲花是印度人民党的标志，而印度国民大会党，简称国大党的标志是一只手）。

印度国民大会党的“手拉手”

向不识字的选民普及政党标志这件事的艰难，被纪录在了嘉亚特里·德维（斋浦尔王后）的回忆录中。德维原先是印度贵族，嫁给了拉贾斯坦邦斋浦尔王国的一位王公成为王后，之后她开始致力于平民运动，成为政治家。回忆录中提到她的团队经常需要提醒选民，在选票上代表这位王后的标志是一颗星。但即便如此还是乌龙不断。有些选民看到一个骑马人的标志，就误以为这是德维政党的标志，原因是她以前热爱马术。还有选民看到选票上代表斋浦尔的花就以为这一定是代表斋浦尔王后的标志。最终，等大家都知道这位王后所代表政党的标志是一颗星星后，却有人得出结论说如果在选举卷上同时出现了星星和太阳，那么太阳一定代表的是斋浦尔国王，因此需要把两者都选上。（然而由于印度的投票制度是单议席单票制，即选民只能在选票上选一个党派，所以这样两个都选的选票是作废的）。

嘉亚特里·德维

因此，政党标志的营销就此在印度深深扎根。1962年是印度的例行大选年。印度加尔各答报纸Sanmarg当年二月刊上报道了一些关于选举的趣事：一些候选人不遗余力地要和他们的选举标志扯上关系。比如，一个以大象为选举标志的候选人就在竞选活动中用活象来助阵。而以老虎为党派标志的候选人在竞选活动中把一只关在笼内的老虎带在了身边。

在1957年，一位不幸的候选人用了鸡来作为其竞选标志。这位政坛新人把鸡带到了投票站，但这可怜的鸡被那里的秃鹰叼走了。事后Sanmarg报纸文章总结称，这位候选人输是因为：“人们为什么要选一个连鸡都保护不了的人呢？”

如今的印度政坛候选人目标是一样的，但在拉票方法上比以往更为复杂，一些党派也拥有了更多资源。比如印度社会民主党是印度人口众多的北方邦地方政党，其政党标志是一头大象，因此他们在整个北方邦建造了数不清的大象雕像。在2012年北方邦的立法选举之前，印度选举委员会批评这些动物雕像很有可能会影响选民投票流程，于是把这些雕像都设法磨去了（即使很多雕像仍能被辨认出来）。

印度的大象雕塑

由于印度认为民主制度应坚持“世俗主义”（俗称政教分离），印度选举委员会规定政党标志不能涉及代表任一宗教或种姓等级。大多数的党派都遵守相关规定，但也有些印度政党想出了一些歪门邪道的办法绕道而行。毕竟，很多时候一个标志会有多重意义，对信徒和无神论者都适用。例如，印度人民同盟（1951年建立的老党，印度人民党的前身）是印度教民族主义的右翼政党，使用了瓦灯作为标志。瓦灯通常与崇拜印度教神灵的仪式有关，但据该党的官方解释，瓦灯象征着进步，因为这盏灯能为印度的家家户户带来光明。类似的还有继承了印度人民同盟的印度人民党，使用莲花作为标志。莲花在印度教中是一种神圣的花，有着特殊的宗教意义，但对普通民众来说，它也只不过是一种花罢了。

印度教中的莲花

但所有印度党派的标志都要受到选举委员会的审查。为了通过审查，党派也可以从委员会推荐的多个标志中选出一个。结果很多时候为了挑选出无可争议的世俗标志，很多政党标志变成了无聊的日常用品：指甲刀、钢笔笔尖、笔座……但这些日常物品完全无法成为指引选民投票的风向标。但的确有一些党派就选择了诸如此类的标志。例如，地方政党全印度统一民主战线选择了锁和钥匙的标志（一位热心的印度网民指出他们可能是希望挖自身成为印度第一大党派的潜力）。

一些印度政党登记的标志

但即使是用日常物品作标志有时事情也会变得复杂。比如使用印度的平房作为标志——这种大屋常与印度政府官员富足奢侈的生活联系在一起——可能会被解读为候选人坦白承认他的野心（虽然在印度东北部的比哈尔这个标志已经被一政党占用）。印度社会党曾用自行车作为标志，其明显的内涵意义是穷人用的一种廉价交通工具。所以每每当我看到有着自行车图案的旗帜飘扬在一些政党成员奢侈的车上时，总会忍俊不禁。

千奇百怪的印度政党标志

另外，由于印度选举委员会明确划分了各邦的地方性党派和全国性党派，同一个标志可以在属于某个全国性政党的同时属于另一个地方性政党。比如，自行车还是安得拉邦的泰卢固之乡党的标志（难怪它在泰伦加纳地区最终在Telangana Rashtra Samithi党面前败下阵来，因为Telangana Rashtra Samithi党的标志用的是小汽车啊！）

印度选举委员会还给各种合法党派提供了一长串可以自行取用的标志的单子。要是你想在印度开始你的政治生涯，在这些可笑的标志中选几个怎么样？或是一把斧子，或是一把锯子，至少也得选一把剪刀，象征你将来能直接切断政敌的胡说八道。这份单子里还有面包和蛋糕，看似前者比较保险，但问题是这个面包是西式面包，不是老百姓能吃到的那种……选个高压锅作标志显然会给别的政党送去“高压”，用领带呢就可以把你的党派牢牢地系在印度政坛上。至于香蕉……不得不承认，笔者实在没想到合适的解释。

（本文原载于美国《外交官》杂志网站，作者Krzysztof Iwanek为华沙国防大学亚洲研究中心主任、波兰亚洲研究中心南亚问题专家，王宇平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