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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典、蔡英杰:美国社会能够承受“战疫”阵痛吗?

2020-03-05 07:45:34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刘典、蔡英杰】

2月28日,世界卫生组织将新冠肺炎全球风险级别从此前的“高”提高至最高级别“非常高”。此前,随着中国疫情的逐步有效控制,全球金融市场情绪一度好转。但近日随着海外疫情的进一步蔓延,大幅波动随之到来。

上周,全球股市陷入低迷,美股创2008年金融危机来最差周表现,道指累计跌12.36%。由于市场对美联储三月降息的普遍预期,美股在本周一则迎来一次报复性反弹,走出了一个深深的“V”字,而在美联储3月3日宣布紧急降息50个基点后,标普盘中跌幅一度超过3.6%,戏剧性地收跌2.85%。美国股市受疫情的恐慌情绪冲击发生剧烈震荡,当美国经济的“灰犀牛”遭遇新冠疫情这只“黑天鹅”,美国家庭和美国经济的脆弱性有所显现。

道琼斯指数3日走势图

一、美股过山车揭示“特朗普繁荣”背后的“债务悬崖”

此前,美国一直持续着长达十年的牛市,美股牛市的深层次原因是财政和货币政策的透支。对于美股的一路上涨,公司股票回购是股票市场的一大重要推手。2018和2019两年公司股票回购金额达7000-8000亿美元,明显较往年增加,为美股最大净买入方。而公司充裕的资金流动性来源于低息和低税率环境。在2018年,特朗普出台减税政策为企业盈利增长创造了更良好的环境,2019年经济虽有经济下行压力增大,但特朗普不断给美联储施压,三次降息推动股市继续新高。特朗普的一系列宽松的财政和货币政策为公司股票回购提供了充足的资金,支撑着美股泡沫的不断膨胀。

美国经济出现“特朗普繁荣”的背后,是良好的市场预期和充足的现金流对其的重要支撑。近年来,美国宏观经济虽部分数据低于预期,但经济整体呈现出繁荣的景象,美国经济的温和增长得益于基本面的稳定。自2019年9月以来,美国失业率一直维持在3.5%左右,为1969年12月以来最低水平,此前的失业率水平呈现出持续下降的趋势。2020年1月美国非农就业人数增加22.5万人,远超市场预期。

从美国经济增长的动力因素来看,一方面,乐观的预期对美国经济至关重要,因为它刺激了消费支出。而美国商务部公布的2019年第四季度消费者支出(经通胀调整的个人消费支出)占GDP的68%,个人消费支出是美国经济增长最重要的动力。根据盖洛普公司的一项调查,目前约59%的美国人认为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比一年前要好,大部分的美国人对美国经济持乐观的态度。

另一方面,充足的现金流供给推动着美国股市的上升和个人消费支出的增长。特朗普政府推行的宽松财政货币政策在为企业盈利增长提供动力的同时,低息环境也在促进美国家庭通过透支未来的方式提高消费水平。美国财经网站Go Banking Rates曾对7052名美国人进行过调查,结果发现近七成的受访者储蓄少于1000美元。美国资本市场的繁荣,美国民众的乐观经济预期以及充足的现金流共同促进了美国经济的温和增长。

个人消费支出增长明显放缓,家庭负债泡沫在迅速增大,美国经济繁荣之下风险在不断加剧。一方面,美国个人消费支出增长进一步放缓,美国商务部公布的2020年1月消费者支出增长0.2%,低于前值。而美国2019年消费者支出较2018年增长4%,为2016年以来最低年度增速。由于个人消费支出增速的不断下降,2019年美国全年GDP增速创三年来最低。

另一方面,美国家庭负债规模在迅速扩大。根据美联储2019年美国家庭负债报告,2019年美国家庭负债总计增加6010亿美元,创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大年度增量。2019年美国家庭负债总量首次突破14万亿美元,约占美国GDP的67%。美国家庭负债的增加约72%来源于住房按揭贷款的增加,而车贷和信用卡贷则增加了570亿美元。此外,美国信用卡贷款量超过了学生贷款量,是年轻人负债的主要来源。

高负债的消费方式削弱了美国家庭的应急能力,其透支着未来的现金流,增加了经济的泡沫存量。美国家庭的高负债使其在应对风险事件时显现出很大的脆弱性,他们无法应对未知的危机,甚至无法支付意外的医疗费用。

二、被新冠疫情恐慌冲击所冻结的美国社会“流动性”

当前,全球新冠疫情再度升级,疫情蔓延将对全球经济造成冲击,而美国社会也无法幸免于难。在冻结美国社会的“流动性”同时,新冠疫情的恐慌情绪与美国特殊的医疗环境共同加剧了美国家庭的脆弱性。

疫情蔓延的恐慌情绪冲击美国社会的经济预期,疫情升级或将切断美国家庭消费支出的现金流,引发家庭债务危机。当前,疫情在全美进一步扩散,疫情升级导致民众开始恐慌抢购。疫情造成的恐慌不仅体现在美国股市的大幅震荡和避险情绪的急剧升温,还体现在对美国家庭消费现金流的冲击。

此前,美疾控中心国家免疫与呼吸疾病中心主任表示,新冠病毒“很有可能”在全美发生大流行,美国可能也会出现停工停学的一天。美国第六次年度家庭经济和决策调查(SHED)的结果显示,有39%的美国家庭难以应对400美元的紧急开支,一项简单的开支或许可以击垮一个脆弱的美国家庭,其金融生活面临着困境和脆弱性。新冠疫情在美的进一步恶化或将使得美国经济社会停摆,很多美国家庭可能无法解决每个月高额的分期贷款账单,美国经济增长的潜在风险或将加剧。

昂贵的医疗费用是对美国家庭抗击新冠疫情的雪上加霜,加剧了美国家庭和美国经济增长的脆弱性。2018年美国的医疗总支出为3.6万亿美元,约占美国GDP的17.6%,而中国同期卫生总费用占GDP的6.4%。美国的医疗费用占比不但是中国的近三倍,还遥遥领先其他西方国家。面对美国高昂的医疗费用,许多美国人甚至选择出国看病。

而美国《迈阿密先驱报》在2月26日的报道称,一名美国男子进行一次新冠病毒检测需要花费3270美元。目前新冠病毒在美国迅速蔓延,美国卫生部门也要求疑似症状的人员进行新冠病毒检测,但对于债台高筑的美国家庭来说根本无法负担得起高昂的检测费用。

美国家庭的债务悬崖和美国医疗费用的昂贵,使得美国民众在应对此次疫情中暴露出高度的脆弱性。疫情的进一步蔓延可能将使得高负债的美国家庭现金流更加紧张,而高昂的检测费用则对于抑制疫情的扩散则形成了一定不利因素。新冠疫情带来的不确定性将增加美国经济扩张的多重风险。

美国卫生总署负责人亚当呼吁民众停止抢购口罩   图自推特

三、可能到来的新一轮冲击:美国经济基本面或将恶化

近年来,美国部分经济数据不及预期,经济基本面虽仍然强劲但走弱压力增加。自2018年三季度以来,美国实际GDP增速呈现出逐季下滑的趋势,由于中美贸易摩擦扰乱全球产业链的发展,个人消费支出增速放缓的同时美国非住宅投资增速明显下行。此外,美国制造业PMI指数自去年三月到年底不断下降,连续五个月低于荣枯线,美国制造业收缩程度创2009年6月以来最大。

海外疫情正处在发展态势,疫情未来的走向充满不确定性。若全球疫情进一步恶化,美国个人消费增长或将继续放缓,家庭负债规模或将升级,这将对美国经济基本面造成巨大冲击。虽然目前为止没有明显的迹象表明新冠疫情冲击美国经济,但疫情的蔓延可能对美国经济带来新的阵痛,增加了美国经济增长的不确定因素。疫情带来的冲击对全球供应链造成较大负面影响,而全球旅游业的不振也将加重美国服务业的下行压力。疫情或将使得美国经济基本面开始恶化,这可能将会给全球经济带来新一轮的下行压力。

面对新冠疫情带来的经济发展不确定性,全球金融市场对各国降息的预期大幅升温。特朗普也在加大对美联储的压力,他在3月2日的推特中指责鲍威尔和美联储的行动太慢了。降息在短期内可以快速提振金融市场,但对于美联储乃至全球央行来说,降息空间是有限的,过早地用完降息空间来创造金融市场的反弹,这将使得各国央行在经济衰退时面临更大的风险。

因此在3月3日美联储紧急“救市”后,紧急降息对于美股的刺激只持续了短短15分钟,然后大幅回落,“救市措施”反而助长了市场恐慌。值得一提的是,宽松的货币政策在短期内缓解金融市场流动性的同时,在中长期来看并没有降低经济增长内部的潜在风险。目前,各国股市大幅震荡,全球金融市场情况不容乐观,应对新冠疫情对美国和全球经济形势的新一轮冲击,要继续保持谨慎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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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典

刘典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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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吴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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