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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娥:越南新一届“四驾马车”打破哪些惯例?

潘金娥

潘金娥

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研究员 来源:观察者网 2021-04-08 08:04:24
导读
4月5日下午,越南新一届“四驾马车”全部亮相——现年77岁的阮富仲三度连任越共总书记,67岁的阮春福升任国家主席,此前为中央组织部部长的范明政当选政府总理,此前为河内市委书记的王庭惠担任国会主席。 如何解读越南这次高层人事变动?观察者网就此采访了中国社科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国际共运研究部主任、越南问题专家潘金娥。

【采访/观察者网 李泠】

观察者网:阮富仲第三次当选越共中央总书记,这对越南的政治而言意味着什么?

潘金娥:阮富仲三次当选越共总书记,主要还是为了延续越共十二大以来的主要路线,以稳定为主,继续原来的发展。尤其是越南的反腐已进入深水区,将成未成,需要一位经验丰富、决策果断、措施坚定的领导人,如果阮富仲不继续担任总书记,后面的人很难接下去,反腐就可能半途而废。

从目前越南整体发展情况和环境氛围来看,越共党内和民众的确是希望阮富仲能继续留任的,所以尽管阮富仲自己提出要退休,但最后越共中央政治局仍没通过他的申请,又把他选上。

说实话,越共总书记的安排,他们讨论的不多。按理说不能违反只能连任两届的党章规定,越共十三大召开之前阮富仲没有继续再选的打算,所以也没修改党章的计划。这次主要是因为那些原先提名的总书记候选人没有谁获得过半选票,最后只能重新选举。因为没搞定人员安排,所以十三大之前多开了一次会议,这实际上是一个例外,也是一次意外。阮富仲三次当选越共总书记,越方对此的解释是,党的代表大会是党内最高权力机关,这是党的代表大会最终投票决定的结果,虽然不符合党章,但它的法律效果是最高的。

阮富仲(资料图/越通社)

观察者网:阮春福担任新一任国家主席,这也是越南历史上现任政府总理首次被选举为国家主席。这安排是不是也在不少专家学者的意料之外?

潘金娥:的确,我的预判是由阮富仲担任国家主席,而不是阮春福。如果让阮富仲继续留任国家主席,既不违反党章,也可以把总书记的位置让出来;同时,毕竟他还有职务傍身,所以可以继续推进反腐工作。

阮春福继续任职,是例外情况,按照一般规定,越南政治局领导人超过65岁不能再次入选,而1954年出生的阮春福今年已有67岁。

虽然对于阮春福担任国家主席有点意外,但这一安排也算情有可原,因为越南政局要维持“南北平衡”的格局,阮春福虽是中部人但从派系上应属于南方系,如果他不留任,“四驾马车”里就没有南方派了。

阮春福(资料图/新华网)

观察者网:有的读者可能是第一次接触越南话题,您能否给科普下,若按南北派系区分,以往两派在路线和政策偏好上有什么差异?

潘金娥:一般来说,南方派在经济上主张更加积极地向西方学习,跟美国关系也较近;北方是传统的社会主义派,以越共总书记为代表,理论较强,思路上跟中国也比较接近。中部是胡志明的故乡,它能起到平衡南北的作用,以前国家主席或国会主席的位置多由出身中部的人担任。

越南的这一次人事安排打破了不少传统惯例,除了阮富仲二度以“特殊情况”超龄留任中央并三连任总书记、阮春福也以“特殊情况”超龄留任政治局委员并担任国家主席一职,以前为了照顾少数民族或女性等弱势群体,“四驾马车”会为这部分人留一个位置,这次也没有了。

原本推断国会主席一职会由张氏梅(女性、中部人)担任,结果她未入选,而可能被安排为中央组织部部长,国会主席转由王庭惠担任。王庭惠任国会主席也较为意外,他擅长搞经济,经济学博士出身,长期管理经济工作,原本很多人预计他会担任政府总理,结果没想到成为国会主席。

观察者网:为何这次人事变动有这么多意外安排?

潘金娥:主要就是因为越南反腐已进入深水区,适应政治形势要求。

越南这届中央委员平均年龄整体上比上一届多一岁有余,这也是与越南多年来实行干部队伍年轻化的主张所背道而驰的。这主要是基于当前国内外形势所做出的选择。越南认为现在世界处于动荡变局中,更需要有经验的人来掌舵,所以这次更换的中央委员不是很多,这样总体上能保持政策的延续性和稳定性。

观察者网:“四驾马车”中,阮富仲与其他三位在年龄上存在“断层”,相差10余岁。在执政风格上,1950年代出生的领导人与前辈相比,是否会有较大差别?

潘金娥:年龄上,阮富仲77岁,其他三人年龄介于63~67岁之间,相差不是很大。

阮富仲继续留任是政权、路线稳定的象征。阮春福以前没做过党的工作,理论方面也不擅长,长期在政府部门工作,担任国家副总理、总理;这次其担任国家主席一职,我认为有过渡性质,留给南方派一个位置,但实权不大。

越南反腐已推进到深挖阶段,以胡志明市为中心的南方派系是腐败的重灾区,有待深挖。我认为阮富仲基本上把控了政局,政权基本上由北方派掌控,他要是再留任国家主席,南方派基本上等同全军覆没;但阮富仲还不能做到完全控盘,南方派在经济、外交系统还有一定势力。阮春福是一个不那么激进的南方派,让他担任国家主席,双方都可以接受。

如今阮富仲将实权分给了两个信得过的人。新上来的政府总理范明政和国会主席王庭惠两位都有在东欧留学的经历,接受过传统社会主义国家的教育,所以我认为他们在思路上应该还能跟阮富仲保持一致,而且也都是理想的接班人。

范明政(资料图/越通社)


王庭惠(资料图/越通社)

观察者网:就实际效果来看,您认为权力分散对越南而言,正负影响有哪些?

潘金娥:先说明一点,2018年至今“三驾马车”,主要是因为陈大光任内病逝,之后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担任国家主席,就由阮富仲同时担任(而不是兼任)。换言之,国家主席和越共总书记两套系统仍继续存在,“四驾马车”的格局没有改变,由“四驾马车”变成“三驾马车”,只是个人原因导致,不存在结构性变革。因此,不存在越南权力更集中或更分散的说法。

相对于中国,越南的权力是分散的,国家较小,但最高权力机构的人较多,中央政治局委员有19位——这次已选出18位,还有一位应会补选。

权力相对分散符合越南的传统,越南共产党就是由历史上的北部、中部、南部三个共产主义组织构成的,分权是平衡各派力量的结果。所以越南也没有以谁为核心这么一说,集中不起来。像过去一两年,也有人想把阮富仲树为核心,但遭到越南各界的反对。

权力安排较为分散,西式民主化更强一些,好的方面就是能更多听到社会各方面的意见。比如越南国会每年有春秋两次会议,每次开一个多月,时间长,老百姓发言的机会较多;国会代表会下到基层、街道去征询民意,更接地气。在国会上公开直接提出批评意见,对官员进行质询,代表的选举有10%~30%的差额等。毕竟越南接受过法国的殖民统治几十年,南方则受美国政治影响二十年,中国对越南也有不小的影响,所以越南传统上东西文化兼容,比较开放,政治倾向比较西式民主化。

权力分散不好的一面,就是不能快速高效地做决断,有些事儿会拖很长时间,西方民主的弊端在越南的政治中也有相应体现。比如越南修建高铁计划被国会讨论后废除,影响了越南道路基础设施建设;而河内的吉灵-河东线轻轨建了十来年,一直没通车,期间虽说有受中越关系影响,但主要还是越南国内原因,各方面意见很难统一,造成了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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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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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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