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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哈里森:面对日益加强的中伊合作,美国应该怎么办?

2020-09-26 09:25:55

【文/罗斯·哈里森 译/观察者网 由冠群】

考虑到当今纷争迭起的全球地缘政治图景,中伊两国展开初步合作似乎是一场完美的联姻。中国需要从伊朗购进石油和天然气来维持本国的经济增长,伊朗则迫切需要有所进项来支撑其摇摇欲坠的经济。在全球油价暴跌,美国对伊朗实施惩罚性制裁的大背景下,这一联姻显得尤为明智。

然而,德黑兰和北京之间的合作远远超出了能源领域。伊朗借助中国总值1万亿美元“一带一路倡议”,将本国的经济影响力扩展到了整个欧亚大陆。此外,伊朗还急需外国的直接投资。这就解释了两国为什么会结成战略联盟(观察者网注:“结盟”为外界的典型观点之一,与中国官方立场不符,即使订立新的经济协议,中伊也并未“结盟”),两国目前正在讨论一份时长达25年,总值为4000亿美元的经济协议。如果这份双边协议获得全面执行,其影响将远超中伊关系的范畴。实际上,这将对华盛顿在中东及其他地区的地位产生影响。

近年,中伊两国合作不断加深 图片来源:新华网

中国、伊朗和美国的敌人

美国总统大选在即,以色列-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巴林签署和平协议一事被大肆宣扬,华盛顿似乎并没有对逐渐升温的中伊关系严加警惕。实际上,一直有人质疑这份25年协议到底能维持多久。关于这份协议具有战略意义的说法被斥为夸大其词。怀疑人士声称,这份协议根本就是伊朗呈递给中国的愿望清单,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北京会有意全面接受它。

但华盛顿不应自满。随着中国在全球的影响力不断增大,德黑兰又极想抵御美国压力,两国有一个基本的、强烈的、可能持久的合作动机:在中东抵制美国的影响力。

尽管目前尚不清楚两国关系将如何发展,但两国可能在惊人广袤的地理区域内展开合作,从叙利亚的地中海沿岸到中亚的大草原,从波斯湾到里海。如果协议获得落实,那这份协议就可能成为伊朗的一个力量倍增器,而就在此时,华盛顿还在声称它的极限施压正严重损害伊朗的整体实力。

虽然谈判进展可能比伊朗希望的慢,但两国间几乎没有可能导致谈判破裂的历史积怨。在没有任何重大的实质性争端,也没有任何恼人积怨的情况下,中伊两国关系很可能会因为达成协议而变得愈加持久巩固。

话虽如此,大家仍应小心,不要过早得出结论,即在未来十年,伊朗与中国的牢固关系不会遇到任何阻碍,或发生倒退。实际上,未来中伊关系的走向有多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这份协议会成为中国长远涉足中东事务的最先一步,影响力受到削弱的将是美国,甚至俄罗斯。也许这份协议标志着伊朗彻底放弃了被其视为不可靠和不友善的西方,转而向更靠谱的东方伙伴靠拢。

但这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并非不可避免。另一种可能的情况是,这份协议所带来的收益主要是战术性的,而非战略性的,而且仅限于经济领域。

华盛顿的选择

华盛顿应该明白,未来哪种可能性会最终变成现实就取决于它今日做出何种政策选择。换言之,中伊关系的未来走向取决于美国这个最大变数。

这种说法并非全是臆测。华盛顿采取的行动已经在促成德黑兰和北京结成更紧密的伙伴关系。特朗普向中国发起的贸易战给了北京更大的动力去挑战美国在全球的利益。而美国宣布退出2015年达成的伊核协议则使德黑兰有了强烈动机投向中国怀抱去寻求安全感。

当然,无论美国是否退出伊核协议,中伊两国的协议都会达成。然而不幸的是,美国对两国的敌对政策给了两国更大的动力去使该协议务必成功。


与直觉相反的是,伊朗已经成为中国在中东和泛伊斯兰世界的最主要代理人。德黑兰想要拉拢中国的愿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们的官员竟称中国在帮世界一个大忙。在伊朗饱受美国攻击的当下,这一逻辑不过是掩护伊朗悄悄靠向北京的烟幕弹。从中国方面来说,在外交层面,北京在联合国安理会和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理事会为伊朗站台,以此向华盛顿传递信号——别想摆布我。

除了试图抗拒来自美国的压力,在幕后,伊朗还有强大的国内势力在推动伊朗与中国发展关系。德黑兰的当权派需要中国的经济和外交援助来为其打掩护,它们要巩固手中的权力,为2021年伊朗总统大选做准备,而且多重迫在眉睫又难以预料的危机正在逼近——伊朗81岁高龄的最高精神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有可能丧失行动能力或去世。

目前,伊朗不但给了中国以经济上的优惠待遇,华盛顿所应担心的是,伊朗还有可能扮演桥梁的角色,助力北京称霸中东以及其它地区。比如,中伊两国不断加深的军事联系应该引起华盛顿足够的关注,其中包括中国向伊朗出售尖端军事装备,如能威胁到波斯湾美国海军的反舰导弹,和中国给予伊朗高端监视能力。如果这些真的发生了,那就证明北京借助伊朗的主要目的不是获取经济利益,而是利用这个机会去挑战美国在中东的地位。

担忧伊朗军事能力不断增强是特朗普撕毁核协议的原因之一。在伊朗加强了本国与中国(俄罗斯)的联系后,这种忧虑感变得更加强烈。

但美国这一忧虑由来已久,并非新闻。早在1992年,美国海军情报部门就警告说,鉴于伊朗目前所具有的能力,美国可能已无法“在波斯湾安全地部署一艘航母”。在当时,恐惧的源头是莫斯科可能向伊朗提供武器。而如今,在特朗普对华、对伊政策的刺激下,北京也变得有可能向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提供先进武器系统。

驻扎在波斯湾的美国海军 图片来源:US Military Defense视频

但这也不一定。美国未来无论是特朗普还是拜登执政,选择何种政策仍然对此有影响。尽管伊朗明显希望美国退出中东,但中国却并不希望美国彻底退出。美国现在正担负着维护波斯湾地区安全的重任,这也非常有助于维护中国的经济利益。北京的如意算盘是让美国继续承担维护波斯湾安全的成本,但却要限制美国由此获得的地缘政治和经济利益。换句话说,北京所向往的是让美国出力,而政治和经济果实则要落入中国囊中。

中伊两国间另一个潜在矛盾冲突可能是北京在中东的利益绝不仅限于伊朗。比如,它与海湾国家和以色列都保持着良好关系,而且北京还会极力维护这种关系。如果伊朗认为中国会下意识地站在自己一边,帮助伊朗对付其它所有对手,那伊朗就大错特错了。

此外,假如中国真的想要更多介入中东事务就需要平衡各方利益,德黑兰可能会感到来自北京的压力,被迫修改本国的多项修正主义政策,其中就可能包括德黑兰对以色列的敌对态度和德黑兰对本地区武装组织的支持。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使美伊两国陷入对抗状态的正是这些刺激性政策。

事实上,伊朗和中国处于一种奇怪的同床异梦状态。世界上最大的伊斯兰神权国家和世界上最大的共产主义国家天生就有许多不相容之处。想要找出两国具有哪些共同的价值观很不容易,而两国确实都有愿望紧握权力,并在国际舞台上尽可能地互施援手。

华盛顿可以做出选择。它可以选择继续敌视伊朗,并与中国展开贸易战。但这条路可能会使中伊两国纽带加深并最终结成战略联盟,合伙对抗美国。或者美国可以退后一步,重新与德黑兰展开外交接触,这将不仅能使中东地区收获和平红利,还给了华盛顿一个机会,可以利用新生中伊关系中固有的裂隙为己谋利。中国在全球舞台上的崛起是大势所趋,在所难免。但美国可以采取外交行动,避免伊朗成为中国崛起的最快通道。

(观察者网由冠群译自美国“国家利益”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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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哈里森

罗斯·哈里森

美国中东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研究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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