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网

沈逸:“睡王”来了,灯塔也难明

沈逸

沈逸

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教授 来源:观察者网 2021-01-22 07:34:35

【视频/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沈逸】

大家好,欢迎来到本期的逸语道破,我们继续加更填上第三个坑,讨论一下刚刚完成宣誓就职典礼,正式成为美国第46任总统的拜登——“睡王”,睡王来了。

首先讲一下总统就职典礼,CNN几乎全程直播。

总统就职典礼上,他尽力塑造一种氛围,给人感觉一切照旧,告诉大家一个熟悉的美国已经回来了。 回归之后,很多问题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就会得到快速解决。如果你是一个不了解美国正在发生什么事情的人,就完全可以通过这场就职典礼,去认识和理解当下的美国。你会因为整体镜头的运用而产生一种感觉,这和你若干年前所了解的、被称之为自由世界灯塔的美国,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在一些小的镜头中,还是可以看到一些不同。比如说,在他的就职典礼上有非常厚的防弹玻璃;只有1000多个人参加,大量的使用旗帜代替;部署了25,000名国民警卫队。从视频上看出去,防弹玻璃的厚度真的相当可观,包括他讲完之后向下面挥了挥手,还做了个指向你的手势,然后镜头拉下去,前面是一排的国民警卫队队员,身穿美军的制式作战服装,拿着武器。

国会大厦外执勤的国民警卫队员(图源:中新网)

这些细节,尽管努力想传递一种信息:精英主导下的优雅的、先进的人类文明的灯塔国,正在很明显地努力重回正常状态。从某种投射的意象上来看,“懂王”特朗普执政的四年,被定义为美国的一个反常状态。就职典礼后,“睡王”会把一切拉回到轨道上去,这是看完就职典礼之后最直观的一个感觉。

第二点,典礼上的拜登表现得有点像一个美国的老爷爷。囧司徒(Jon Stewart),在他节目中有一阵子经常嘲讽约翰·麦凯恩就像隔壁的老太太对你说教。但我觉得拜登力不从心。有一说一,以拜登的演说能力,不见得能超过他上次在葛底斯堡的演说,但也是尽了力,发挥的也算相当不错。

主题非常明确:呼吁团结,要跟国内白人至上、种族主义、恐怖主义等等一大堆做斗争;也谈到了美国在世界上的位置,要成为大家的榜样,诸如此类的一些基础的价值和理念目标;还提到要成为所有美国人的总统,不管你是支持我的,还是反对我的,将所有人团结起来,美国就是不可战胜。

但是这么一段演说,听下来好像他手上有一系列成熟的药方,只要把它搬出来,今天美国所面临的主要问题,基本上都可以迎刃而解。这跟我们过去一年,或者说过去四年所看到的美国好像存在着比较大的出入。

有时候,会让我们想起这样一个问题,记得当时特朗普和拜登竞选的时候,有一个灵魂之问:如果拜登知道如何治理美国,在他做8年副总统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奥巴马。如果大家有记忆,有自己独立的思考,经历美国现实世界发展的过程后,你就知道,当拜登和奥巴马联合执政8年后,美国人民选出了一个特朗普。所以,这一点无疑是非常耐人寻味的。

当然,拜登的演说展现了一个不说乐观、但至少也让人感觉到他努力给人产生一种谨慎乐观的感觉,多少能够做到让我们拭目以待。拜登是一个老练的、娴熟的、华盛顿体制内的政客,在讲话中,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四平八稳的能力。

只有出示特别通行证的车辆才可以进入“红色区域”,较外围的“绿色区域”只许当地居民和商家进出。数十个地铁站关闭。(图源:BBC)

我不打算去挖他四十几年从政的一些经历,但是有几件事情是很有意思的。1994年,美国通过了一个控制犯罪的法案,这个法案对于20世纪90年代之后非洲裔美国人在美国境域出现的一些问题,应该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拜登是法案主要的制定者,而当弗洛伊德事件之后,像“黑命贵”、ANTIFA这些组织进行大规模的街头示威游行,这些人群就是法案所主要指涉的对象。而颇具讽刺意义的是,当他们走上街头,举行示威游行时,这些示威游行会被法案所针对。它要捍卫的对象,在政治上要进行站队的目标,恰恰是法案最主要的涉及者。

另外一个很有意思的点是,之前有人说拜登和他的团队是奥巴马第三任期,但他自己不承认,说要跟奥巴马产生重大的差别。但客观事实上,从整个就职典礼上体会到的第三个感受,就是美国精英政治系统的回归。我们看到了三对前总统夫妇,克林顿夫妇,小布什夫妇,奥巴马夫妇,他们以各种各样不同的精神状态进入到会场。

有一些有趣的细节,比如克林顿夫妇从头到尾是不牵手的,两人中间保持了一段微妙的距离,其他两对夫妇都是手牵手,或者妻子挽着丈夫的臂膀,展现出了那种传统的保守主义精英价值观对于家庭和夫妻形象在公众场合的一种展示。

整个会场充满了带有精英风范的、教科书般的、多元主义融合的美国。比如说,哈里斯作为第一个非洲裔、又有南亚背景的女性副总统,得到了高度重视,身份政治、平权概念呼之欲出。但是总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个非常熟悉的精英美国庆祝自己终于重新夺回政治权力中枢的意思。

在此过程当中,不经意间的用词非常精准地指向、反复强化1月6号美国国会大厦曾被暴民攻占。“Mob”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及其使用的方式,还是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在《纸牌屋》里面克莱尔所发明的“disorganized labor”。这个概念定性之后,各方项目议员在不同场合,向媒体反复灌输这一概念,从而把一个特定的群体打上某种标签。

纸牌屋(视频截图)

精英政治的回归就带来了一个问题,从学理上,我们如何去认识和理解所谓美国政治制度的自我修复和校正,这是一次自我修复跟矫正吗?如果被定义为是,那特朗普的上台是什么?是美国制度偶然运行失灵所产生的一个意外错误?就像电子投票软件中的那根拜登曲线直接垂直上去,只是一个“glitch”,一个意外,一个错误,一个可以被解释的正常错误,在它出现不正常的曲线之后又开始恢复正常,你可以把拜登上台理解为是一种制度的自我修复。但也有人会说,你能够自我修复,为什么特朗普时期就失灵了,这个问题可能就不太好回答。

另一种解释,有人指出它可能是一种复辟,是美国政治体制或政治制度自我修复功能的终结,或者说一种扭曲。它重新被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去,而原来的轨道会继续呈现出一系列问题。

当然,会不会这样不知道,但是我们可以把这些问题列出来以后看,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评判指标:第一,这些问题,在拜登政府任内所具备的政策优先度有多高;第二,拜登在解决这些真正需要通过制度性方式去调整和校正的问题上,取得了多少成效。

那么,有哪些问题?美国社区、美国产业持续塌陷的问题;美国金融资本过度膨胀,继续使美国产业结构空心化、金融资本持续拉大美国国内贫富差距的问题;美国社区的基层民众无法向上改善自己生活,只能持续接受塌陷,最终陷入某种近似绝望境地的问题。

这些问题在2016年总统选举中爆发出来,选出了一个特朗普。特朗普尝试去解决,但使用的方法都是有问题的,有些东西他没有去解决,但是他至少承认问题的存在。在2020年总统选举过程当中,这些问题发挥了作用,但是他遇到了一个更强的短期变量,即新冠疫情在美国失控,但并不能靠特朗普这个不靠谱的人去解决所有问题。

目前来看,拜登这届政府,大概想营造这么一种认知和印象。他们在宣誓就职前一天,举行了纪念美国新冠病毒死者的仪式。CNN报道这是美国联邦政府第一次正式举行这样的仪式,尽管当时从程序上来说,拜登还只是候任总统,但是它们已经开始开始这样的叙述,这40万人,都是在特朗普任内死掉的。拜登要开启一个新的任期,那么看看他能不能带来一种全新的局面,当然,对于CNN这样的媒体、对于诸多美国精英来说,这点几乎是毋庸置疑的。那么在实践中会发展怎样,我们拭目以待。

拜登在第一天内,可能要签署15~18个行政令,这些行政令包括重返WTO、重新加入气候协定,一些他在国际上承诺过重新恢复美国多边主义的一些要做的事情。也包括暂停提交、延期因为没有办法按时交房租所产生的问题,延期收回抵押品,延长赎回期限,至少推到3月31号,这样一些短期内的收款目标,也包括暂缓学生贷款到9月31号等等。(注:据最新消息,拜登上任后几小时,就签署17个行政令。)

同时也包含了一些非常有趣的点,据说他在第一天要签署一份行政指令,会指示美国的人口普查局将没有取得美国公民资格的那些非美公民也纳入人口普查范围。有分析表明,这个指令可能会在未来10年内,影响美国国会议席的分布。众议院是按照人口配比分布议席的,这也会影响美国各州选举人团538张票的比重,他要在10年时间进行重新分配。

毫无疑问这种影响肯定是有党派性选择的,民主党可以从中最大限度地获得收益。其中跟新冠直接相关的一项要签署的指令,是要求人们在进入美国联邦政府大厦,或者它的用地时戴口罩,而且他准备发起一项挑战,在拜登上任100天内戴口罩挑战。在这些指令当中,没有看到跟疫苗相关的,既没有跟疫苗科研相关的,也没有跟疫苗分发相关的。

说实话,以美国现在的疫情发展态势,一个负责任的美国总统在上任的第一天内,似乎应该更多地把注意力立刻聚焦到美国国内疫情的有效防控上,聚焦到填补美国公共卫生的缺陷上,聚焦到如何快速建立美国联邦级的新冠病毒检测机制,从而控制已经蔓延到数量已达几千万的确诊患者的病毒,并且已经明确出现不同程度的变异迹象的病毒。在美国国内,他们自己也在说,除了输入的外部变异病毒之外,很可能美国本土也已经出现了变异病毒,否则有些数据没办法解释。

在这种情况下,第一天的15~18项优先顺序内和疫苗和病毒直接相关的几乎没有,这也从另一个侧面提醒我们去关注、理解或者把握“睡王”拜登总统的特点。作为一个精致的、理性的、精英化的传统美国政客,他所带的团队在治理问题上如果做得好,或许会开创出一个新的局面;如果做得不好,比如近日俄罗斯故意给他添堵,找了披露“棱镜门”的英国记者格林伍德做了一个视频,中间给它下了一个定语,保不齐拜登执政四年会孕育特朗普2.0,形成一个更加稳定、更加知道怎么样去推政策、怎么去影响、调动、调整美国民众的不满情绪,从而变成政治筹码的一个新的王。这个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美国华盛顿特区,美国总统就职典礼即将来到,工人们在就职典礼场地上摆放座位,保持座位之间的社交距离(图源:中新网)

无论如何拜登已经上来了,一个让人感到有点熟悉的美国政府和精英阶层的架子也已经回来了。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如果你密切追踪以新浪微博为代表的民众比较聚集的社交媒体平台,你也可以有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一些群体的活跃程度也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提升,各个层面都提示我们,有些事情可能要回到另外一条轨道上去展开。

当然实话实说,今天的美国也已经过了只要换一个总统,一切就回到正轨的过程,“懂王”的能力可不是只限于此,在他离开白宫的最后的这半天的时间里面,至少有两件事是非常值得关注的。

第一,华尔街日报明确报道,“懂王”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成立一个以爱国为名的新型政党、爱国党派,有人甚至已经给他设置了一个徽章,现在所谓的“驴党”跟“象党”,他要来个“狮子党”,好像是个狮子徽章,不知道真假,但已经有社交媒体平台在传。

第二,“懂王”认真地赦免了班农,他的前国师史蒂夫·班农,那个非常有战斗力,被人称为“黑衣总统”,或者是“地下总统”的史蒂夫·班农,在最后一刻他被赦免了。“懂王”最近好像拉了七十几个人的名单,把他们直接赦免掉,还有几十个人缓刑,减缓了他们的刑期,缩短了他们的服刑期限。

这中间传出的信号,非常耐人寻味,如果说他真的做出宣布的话,就是对共和党的上层精英在最后一刻政治上放弃他,进行一次反击。“睡王”想法很好,他在呼吁团结,“懂王”给不给面子,“懂王”的支持者,能不能够接受“睡王”这么一个没什么吸引力的邻家老爷爷。他的修辞和表达在一些中国人看来也许有点新鲜度,但在那些耳熟能详的美国人看来,几乎就是回到之前的老一套,没有什么新鲜感的传统精英政治,这个事情是非常值得关注的。

当然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点,中国给“懂王”、给“睡王”也准备了一份礼物,在拜登宣誓就职之后几分钟,外交部给出了一张28人的清单,除“懂王”以外,自他以下包括班农、蓬佩奥、纳瓦罗、波廷杰四大天启骑士在内通通进行制裁。离任总统,在他被弹劾定罪之前,仍然有离任总统这样一个特殊身份。而且,中方的制裁对象不仅包括他们本人,还有他们的家属、关联企业和公司。

这是中国向美方传递出的一个清晰的信号:我不是不会制裁,而是重视中美关系,中国传统文化讲究先礼后兵,讲究后发制人,我给你新政府一个信号,我希望中美关系能够翻过新的一页,大家进入到一个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共赢的轨道上去,尊重核心利益,管控分歧,聚焦合作、聚焦发展,务实推进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

但是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会进行制裁,并且这次制裁还连带到了跟他们有关的任何机构和企业。什么意思?你美国不是喜欢“旋转门”吗,特朗普在任的时候,通过破坏中美关系,累计自己的政治声望,等到退出美国政府想再来捞钱——全世界现在能给美国企业带来最大收益、最重要的利益来源就是中国,这时候特朗普不要想做那种先砸你锅、再吃你饭的事,想都不要想。这也清晰地向“睡王”拜登传输一个信号,今天的中国跟以往的中国已经不一样了,我们要求建立的是一种对等关系。

此外,普京做了一件事,他在“睡王”就职典礼之前进行了一次直播,举行了一个东正教的宗教仪式,在一个冰窟窿里面进行深度洗礼,冰天雪地,零下温度,整个人脱掉衣服浸下去三次。普京在传递一个信号:我身体很好,拜登你行不行。这就点到了一个要害,未来“睡王”拜登在执政中面临着一个问题,就是跟哈里斯之间的关系。

图为俄总统普京走入冰水中。(图源:俄罗斯卫星网视频截图)

目前如果说这场就职典礼有什么让现场的观众感觉到特别兴奋的,就是美国创造了一个历史,出现了第一位女性副总统,同时兼具非洲裔和南亚两个少数族裔身份。在政治上,这意味着“懂王”这四年,哈里斯天然地被更多精英势力所看好,因为拜登在四年之后连任的概率极低,甚至可以说拜登很明显就是只能做一个任期的美国总统,在这个任期内,他有多大可能突破自己过去的40年,实现对自我的超越,真正意义上为美国、为中美关系作出贡献,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但是更大的可能是,我们会看到会孕育特朗普2.0的美国政府的四年,同时我们可以看到主流媒体的传播中,美国会在某种意义上重新变得光鲜亮丽,媒体的话语能力还是很强,CNN的直播几十分钟看下来,你可能都忘记美国已经有几千万人得了新冠,死了40万,没有任何紧张感。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们在看转播时,新浪微博上最热的热点是卫健委最新的返乡通知如何更有效地执行。这里面有些话语是情绪性的,撇掉这些情绪性、带节奏、“杠精”找茬、不怀好意的,剩下的最大多数的共性就是如何有效管控新冠疫情。在最大限度维护人民生命和健康安全这一问题上,中国民众和中国政府做出了共同努力。

一开始简短的新闻发布会上有些东西引发争议,大家开始讨论,然后接下来出一份详细细则,几乎有效地回应了所有的关切,目标非常清楚,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夹杂。跟这次美国正在进行的宣誓就职典礼,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美国能够拿得出手来彰显自己对这方面重视的,也许就是拜登要签署的行政令中的一个——所谓重返世卫组织,派福奇参加星期四世卫组织召开的紧急理事会。

这样的拜登,能带领美国走出困境吗?给“睡王”画一个问号,同时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我们仔细观察。他自己说要搞一个10天、100天行动,从积极方面来看,展现了他的信心;从消极的方面来看,不管是“睡王”还是他身边的决策团队,对于他面临的挑战的严重性、艰巨性、系统性和复杂性,似乎还没有非常清醒的认识。

在这天之前发生的一切,可以让“懂王”去背锅,这天之后,宣誓就职成为第46任美国总统的“睡王”——约瑟夫·拜登,将为此承担起全部责任。美国精英再一次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拿回了自己的政治权力,而拿到这些权力之后,他们能不能做到让美国民众满意,我们持续观察。

谢谢大家。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关注观察者网微信guanchacn,每日阅读趣味文章。

作者
沈逸

沈逸

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教授
责任编辑
赵珺婕

赵珺婕

分享到
专题 > 美国大选观察
美国大选观察
作者最近文章
“睡王”来了,熟悉的味道有了,但灯塔能亮吗
“裸奔”总统“川建国”给世界留下了哪些“贡献”?
蓬佩奥,心态崩了
特朗普被封杀,默克尔认为“有问题”,我看问题很大
美国精英把“颜色革命套餐”用在了自己身上
风闻·24小时最热
网友推荐最新闻
相关推荐
切换网页版
下载观察者App
tocomment go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