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沈逸】

大家好，欢迎来到本期的《逸语道破》。今天我们就接着上次聊的“斩杀线”，再说一些我这两天来的思考和体会。

星期一聊完之后，我这两天又深入想了想，发现里面还是有些问题。什么问题呢？就是随着围绕“斩杀线”的讨论进入比较深的层次，我们可以对它做一些思考。

“斩杀线”到底是什么？很多人一听到“斩杀线”，就以为它是一条线：低于这条线，你就没了；或者说，低于这条线，你就可能进入所谓“被斩杀”的状态。但这种理解并不准确。为什么不准确呢？因为你很容易把一个动态的机制——一种生态机制——理解成一个静态的指标，进而形成一种典型的错误认知：认为每个国家都有斩杀线，每个国家都存在斩杀现象。这样就把“斩杀线”这个概念泛化了。不是这样的。

所以“斩杀线”指的是什么？它作为一个语词，指涉的对象非常清楚——在美国当因为某些原因，你的收入水平、财务状况等等这类客观衡量指标，低于某个数值之后，就会触发一种现象——整个社会某个机制被启动了。而这个机制触发的结果，是让进入这个状态的个体加速向下坠落，甚至可能彻底走完其物理意义上的生命，而不是把他托起来。

对于很多国家来说——比如那些拥有所谓“锁血机制”、能够开展扶贫工作、有“脱贫”概念、甚至还建立了“防止返贫”机制的国家——“斩杀线”或“斩杀机制”这种东西，其实是不存在的。

它们可能有一条“贫困线”，也有人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上去之后又掉下来。但掉下去之后，社会被触发的机制是“锁血”，是会把他托举起来的。同样是一条线，在“斩杀线”之下，人靠自己的能力很难爬出来；而在另一边，社会的机制完全不同。

“斩杀线”所描述的社会，缺乏一套真正有效、能够托举人、帮助人摆脱困境的救助机制，反而会让人加速下坠。而另一些社会，它的机制是一套“掉下去我就把你托起来”的体系。而且你会发现，第二种社会里所谓的“斩杀线”，其实是一种深层嵌入的东西。

什么叫“深层嵌入”？《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这本书看过吧？它讲新教主义与资本主义精神、资本主义早期发展之间的一个重要关系：你为什么要努力工作、努力挣钱？正向的理解是，你努力挣钱，证明你是“被上帝选中的那个人”。那么反过来呢？如果他失败了呢？如果他跌到贫困线以下了呢？那就不是运气不好或能力不足，而是他被上帝放弃了。

所以你会注意到，美国并不回避“斩杀线”的存在——我这里指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国精英。比如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达沃斯的新闻发布会上，当玉渊潭天提问“斩杀线”问题时，他非常顺畅地接过话头，反过来给出了理由和解释：“都怪拜登”、“是拜登的错”、“特朗普正在帮忙”、“你看我帮你把物价平抑下去了”、“我采取了政策”......就这样回应过去了。你看，他是知道的，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而在拥有“锁血机制”的这一侧，几千年的历史文化中，你的能力、技术水平可以有高有低，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仁者爱人”、“兼济天下”、“天下为公”、“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样的理念——把人当成人，而不是当成物、当成耗材——是深刻嵌入在相应的文化、历史、理念与哲学核心里的。

因此，所有正常的中国人，看到“斩杀线”所描述的那些现象在美国发生，用他们的一些表达来说，会产生一种“对晚期智人的悲悯与同情”。但这种悲悯与同情，并不是全人类天生就一定具备的。它与东方传统文化有相当大的关联，在不同的世界观、不同的制度设计和不同的社会模式中，表现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三个思考，是关于“斩杀线”本身的性质。就像国际关系领域都知道的约翰·鲁杰，他提出过“内嵌的自由主义”这个论断——而“斩杀线”对于美式资本主义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内嵌的存在。那种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逻辑，在美国无处不在。

有人可能会问，是不是这种“斩杀线”机制，也是美国曾经保持强大的一个组成部分？或者说，哪怕在美国如日中天的时期，相比现在更强盛的时候，这种东西难道就不存在吗？最近我想到一部电影，1993年迈克尔·道格拉斯主演的《怒火风暴》。它的内容就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对个体的“斩杀”：一位导弹设计师，因为冷战结束、工厂关闭而失业，失去体面收入，无法向家人交代，在一连串事件的耦合下，最终从一个精英——不仅是典型的美国白人 WASP，更是为国防工业设计导弹的工程师——沦落到在港口被警察击毙。现在如果你“开启了灵视”再去看这部片子，会发现它早早就在讲述一种系统的、结构性的坠落。

1993年上映的美国犯罪片《怒火风暴》

再比如动画《赛博朋克：边缘行者》。第一集里，主角的母亲为了给他挣高昂的学费，加入赛博朋克团体，靠“收尸人”的身份处理军用义体、倒卖赚钱。而男主需要这笔钱来升级学习系统，用课本序列号登录网站、完成作业、通过考试。

那个世界里还有“创伤小组”，出现车祸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先看伤者有没有保险——有保险就救，没有保险？对不起，不是会员，直接走人。如果是“白金会员”，不仅能得到救治，还能享有保镖协助。三六九等，花钱买命。

主角的母亲遭遇车祸后被送进一家诊所，前一天还说情况稳定，第二天就通知人不行了——理由是她付不起钱，无法接受最好的治疗。玩过游戏的人会知道，这家诊所其实是黑诊所，和“清道夫”有关联。他们在她还没完全死亡、仍可救活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理性”判断：把她拆了当零件卖，比救活她更划算。于是，她被卖了——先死了，再被卖了。

这种“斩杀机制”无处不在。就像很多游戏里，王城的下水道为什么总充满怪物？为什么地图上非要设置这样一个区域？很多东西，其实经不起细想。也正因如此，从宏观角度看，“斩杀线”或者说“斩杀机制”，作为美式资本主义、作为这个“资本主义灯塔”内嵌的组成部分，其实是其来有自的。

这甚至反映在中美关系中一个长期议题上：人权问题。在相关实践中，有一个现象常困扰中方研究者——美方往往会基于自身逻辑，捏造对中国的人权指责，比如新疆所谓“强迫劳动”问题。在美国看来，如果政府组织人员到外地工厂工作，唯一的动机只能是获取商业收益，是强迫人上流水线当奴工。他们似乎难以理解，这其实可能是为了帮助提高生活水平、增加收入。

而这种认知，也许恰恰源于美国自身的历史与实践。就像有人指出的，波音流水线上充斥着不合格的员工，可能不仅有“飞了叶子”的，还可能存在来自非法移民的非法用工——这种用工形式，符合美国建国历史中契约奴工与奴工的传统，却与其对外宣传的形象相悖。它不仅包括一般意义上无合法身份的务工者，还可能包括近乎奴工形态的存在。这些劳动力可能分布在农业、餐饮之外，更渗透进一些对美国至关重要、却较少被曝光的行业，成为其经济体系中内嵌的组成部分。

2025年12月29日，美国纽约曼哈顿，一名流浪者在地铁车厢内过夜。法新社

至于与人体器官、尸体相关的行业与产业，我们不必立刻诉诸阴谋论——看看新闻吧，看看统计数据吧。美国的人体制品、血浆、骨骼模型，以及那些在社会治理阴影中无处不在的邪教现象，其实都在暗示着一个更加复杂、也更真实的结构存在。

在和牢A的连线中，我曾经明显踩过一次刹车——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当时大家开始讨论器官和内脏的“具体用途”，我建议不必深究。因为很多淳朴善良的人能想到的，无非是制作标本或用于科学实验；但现实中，它们的消费性用途往往远不止这两个方向。而超出这些常规认知的部分，往往是需要某种“认知避障”的——有时候，无知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否则你的“san值”可能不够用，直接被现实击穿。所以，先不必深入讨论那些。

整体来看，我之所以建议牢A把这些观察写下来、甚至成书，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对美国独特而深层的观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观察美国往往带有各种局限——就像“斩杀线”及其包含的极端案例，其实在1949年以来的各类教材，或是那些曾被视为“宣传材料”的报道中，早有触及。但当时大家普遍不愿采信，为什么？因为“一俊遮百丑”。当我们经济发展水平差距太大时，指出别人所有缺陷，总难免被回一句：“帮帮忙，先把自己经济搞上去再说。”

如今我们开始平视美国。平视意味着什么？不仅是看到它光鲜、先进、美好的一面，也包括那些曾被我们有意无意遮蔽或遗忘的暗面。

第二点，为什么很多留学生会说“我不知道”？因为在美国，社会本身就是一个被多重壁垒分割的结构——认知的、物理的，把不同的美国隔离开来。2008、2009年我在乔治城大学做博士后访问时，第一件事就是租房。所有人都会告诉你：找一张地图，上面标明了哪些街区好、哪些街区差，你得避开差的、找好的。这就是一种隔离。在华盛顿特区活动时，也会有人提醒：某些地铁站、某些区域最好别去。比如，地铁是进不了乔治城的——当地居民曾通过投票，拒绝地铁修到那里。

理由是什么？他们说：有了地铁，流浪汉就会进来。

当时我不太懂这句话的“含金量”，现在都明白了。也就是说，很多时候，中国留学生或访客初到美国，所接触的其实并不是美国的普罗大众，而是经过层层筛选的、金字塔顶端的部分。真正沉在下面的那些现实，因为各种结构性区隔，你是看不见的。

第三个原因其实很现实：就算你真的见到了那些景象，你会说出来吗？《北京人在纽约》里那句经典台词大家都听过：“如果你爱他，送他去纽约，因为那是天堂；如果你恨他，送他去纽约，因为那是地狱。”什么是地狱？地狱的真实景象到底是什么？

《北京人在纽约》讲述了一个中国新移民前往纽约打拼的故事。

牢A就是用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语言描述能力，把他们所见到的那些角落里的东西，通过具体、甚至有些极端的个案，告诉你：最糟糕的、可能超乎你想象的微观真相，就在那里。这当然会带来巨大的冲击和挑战。而这种认知上的震撼，实际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过去建立的认知框架存在很大的偏差、不够准确，现在它正在被校准。你感受到的冲击越强烈，代表需要被校准的幅度就越大——这是一个正常的过程。

那么未来呢？未来其实很清晰。“斩杀线”和“斩杀机制”摆在那里，它帮助我们构建起一个对于美国更加全面、准确、深入和系统的认识。从某个角度来说，“斩杀线”回答了那个著名的问题：“代价是什么？”这一切——你要获得美式的发展，你要享受美式的繁荣——其中要付出的一个代价，就是“斩杀线机制”的常态化存在。

它是非常独特的。虽然在某些地方与其他社会有共性，但更多地体现出的是美式灯塔——这座资本主义灯塔、西方自由灯塔——的独特性。它是一种美式资本主义的结构性存在。而这，正可以帮助我们建立一个更加全面、有效的认知框架，去更好地看待美国，进行更深层的思考。

这个思考是什么呢？就是说，如果你不接受“斩杀线”，你认为那样是不对的，人不应该生活在一个存在“斩杀线机制”的制度、模式和体系中——那我们要做的，就是避免这种东西的出现，避免重蹈覆辙。同时，它也会帮助我们更清晰地认识到不同制度之间的差异。

“斩杀线”其中一个衡量指标，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等同于贫穷线或贫困线，但机制完全不同：当个体跌落这条线时，不同的社会会启动不同的机制——有的启动的是“斩杀机制”，有的启动的则是“锁血”与救助机制。这已经有大量的事实和对比摆在我们面前，提供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思考角度，帮助我们深化对这类问题的认识。

所以有人把它称为“21世纪的厨房辩论”，并不为过。或者说，这是一场持久的战略马拉松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与环节。历史正在我们面前展开，国际体系的演变也正加速进入一个十字路口。何去何从？什么样的选择？

随着人们对“斩杀线机制”的感知、把握与理解不断加深，“未来人类应该向何处去”“如何构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些问题的答案，也会变得更加完整、清晰和全面。

好，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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