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军评: “摧毁伊朗”还是再次“极限施压”?美国选择一鱼二吃
来源:观察者网
2026-02-01 09:50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施洋】
本周,美国对伊朗可能的军事行动正在从特朗普的“口头威慑”、伴随美军军事部署,逐渐向“箭在弦上”转化。世界则在不安之中等待着美国人的“靴子落地”。与此同时,中国台湾地区宣称完成了其自制潜艇“海鲲”号的第一次下潜测试,让这个已经看似闹剧的装备研制故事又推进了一步。
如何才能算是赢?
本周,美国军事力量在伊朗周边的调兵遣将与特朗普围绕伊朗局势的封官许愿并没有终止。随着事关特朗普开疆拓土伟业的格陵兰事件在达沃斯峰会后暂告段落,伊朗问题再次被特朗普在待办事项列表中提到前排。
尽管在大约半个月前伊朗国内局势剧烈动荡之时,是特朗普自己宣称暂缓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行动,但对于热衷在地缘政治中追求赢学的他而言,如果对伊朗进行军事打击能够带来更多的政治资本,那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在决策上反复横跳。
当然,之前特朗普的决策在军事上存在合理性。虽然他在军事领域提出了许多门外汉见解,但在使用美国军事力量上却有着一套自洽的原则:特朗普倾向于要求美军集结起足够大规模的军事力量,能便于其进行外交层面的极限施压,同时既为他提供足够多的军事行动选项,又能大幅提升军事行动本身的成功概率。
基于美国历史上海外军事干涉的经验教训,特朗普在积极使用美军的同时,对于美军长期介入的持续性军事行动又极为回避……在笔者看来,可以用“牛刀杀鸡,毕其功于一役”来描述特朗普对军事行动的要求。
基于这样的前提,美国虽然至今依然号称能在全球同时打两场战争,但由于委内瑞拉和伊朗都需要动用美国东海岸方向的军事资产,这就使得1月3日美国突袭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必然影响到1月10日前后可能的对伊朗军事行动所能调动的军事资源——在特朗普决定暂缓行动的当口,美国在中东可见的海上力量只有3艘伯克级驱逐舰和数量更少的攻击型核潜艇,空中作战所需要的隐身战机、空中加油机数量也很有限,虽然包括B-2战略轰炸机在内的美国远程航空兵资产尚未使用,但这对特朗普而言,确实不是“包打赢”的作战力量规模。
不过正如特朗普本周再度发出的威胁所言,从1月10日前后的决策中到现在,美军在中东方向的军事力量规模正在快速增加。除了媒体都关注的“林肯”号航母打击大队所包含的一个中队F-35C隐身战机,3个中队F/A-18E/F“超级大黄蜂”战机以及护航的3艘伯克级驱逐舰之外,美国海军还额外向中东方向增派了1艘驱逐舰。再加上原本就在中东的海军兵力,目前美国海军可能参与对伊朗军事行动的作战兵力已经增加到1艘航母、7艘驱逐舰和3艘濒海战斗舰;无论是隐身战机的穿透式打击,常规大规模空袭还是使用“战斧”巡航导弹进行精确打击,美国海军都能参与其中。
而在战术空军方面。美军除了常态化部署在中东的一系列战机外,显然也正在努力将更多的隐身战机调往这一区域。特朗普此前已取消对委内瑞拉的第二次军事打击,将一大批部署在加勒比海地区的作战力量解放出来。目前,以EA-18G和F-35战机为主的先进战机力量正在从美国东南部向欧洲转移,随后最有可能的走向就是中东地区。
与此同时,超过30架的大型空中加油机以及美军多型侦察机和电子战机等已经部署到中东,增强美军对伊朗进行空中军事打击时的空中支援能力。至于以C-17和C-130为主力的运输机队,向中东美军基地进行物资运输一直没有停过;而它们集中往来的乌代德空军基地则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撤退状态,以防伊朗用手头的高超声速导弹釜底抽薪。
总体来看,美军目前在伊朗周边的武装力量足以发起一定规模的空袭和巡航导弹打击。如果美国和以色列在伊朗国内的情报力量能配合得当,甚至B-2战略轰炸机再次下场,无论是对伊朗武装力量领导层进行定点清除,还是对伊朗十二日战争后幸存的导弹阵地和工厂进行打击,都具备一定可能性。
但相比半个多月前美国和以色列设想通过对伊朗的军事行动,配合伊朗境内的动乱彻底推翻伊朗政权的情况,由于眼下伊朗局势已相对稳定,尽管美军可投入的打击力量有了明显增长,但用一次军事打击摧毁伊朗政权的可能性已大幅降低。也正因此,美国的大规模军事集结除了被认为是军事打击伊朗的准备之外,也有可能是特朗普对伊朗极限施压的一系列砝码。
特朗普在美军大张旗鼓部署的同时向伊朗开出条件,以及近期围绕美伊所谓的“接触”和“谈判”似乎也能佐证这一说法。伴随极限施压的,是美国一系列“彻底解决伊朗威胁”的条件,无论是美媒引述消息人士所说的彻底弃核、限制导弹射程和与“抵抗之弧”断联的三大要求,还是特朗普所说的弃核与停止镇压伊朗抗议者的两大诉求,本质都是对伊朗的某种“去威胁化”,即让伊朗无法再威胁到美国和以色列。同时,这种转变也几乎必然会对伊朗从武装力量建设到国家基本意识形态造成根本性颠覆,从而影响乃至威胁伊朗政权的合法性基础。
尽管在美军摧毁伊朗核设施的“午夜重锤”行动后,美伊都可以确认伊朗当时残破的防空系统完全无法应对美军的隐型轰炸机,但伊朗仍几乎不可能同意按照美国提出的条件来规避其军事打击。在过去半年里,伊朗必然在修补因十二日战争损毁的战争机器,但在缺乏外部大规模技术装备和人员帮助的情况下,伊朗能将防空网恢复如初已属不易,难以指望其在面对美军新一轮的隐身武器攻击中有更好的表现。在此情况下,伊朗用来对冲美国军事威胁的手段只有弹道导弹和无人机作战部队。
在十二日战争前,外界一般估计伊朗有总数大约3000枚可攻击到以色列的弹道导弹和数量更多的攻击型无人机。根据以色列的说法,战争中伊朗向其发射了520枚弹道导弹和超过1000架无人机,加上伊朗后来攻击卡塔尔美军基地的导弹、战争期间以色列摧毁的伊朗导弹设施,伊朗理论上至少还有2000枚左右的弹道导弹和数量不详的无人机,如果这半年里伊朗的导弹工厂恢复了生产,那么其数量还会进一步增加。
这些可以攻击以色列本土和美国在中东基地的导弹,大概就是伊朗可以用来报复的主要手段。至于打击效果,好消息是十二日战争和红海防空战证明现代化的防空系统能非常有效地拦截大多数来袭导弹,坏消息则是拦截弹的数量大概无法应付所有的伊朗导弹。
考虑到以色列在十二日战争中几乎耗尽了本国的高级反导拦截弹,中东美军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拦截弹库存。面对美军的攻击,伊朗很难进行有效的防御,但如果伊朗面对美军的袭击铁了心要报复,那么他们也许会给特朗普的赢学叙事制造不少障碍。
但是伊朗能做的,最多也仅限于此了。由于长期以来在推进核能力武器化的过程中的决策和进程缓慢,伊朗至今没有进行过武器核试验,更不可能拥有实战化核武器。此外,长期以来“威慑以色列并寻求与西方关系正常化”的发展策略,伊朗满足于射程覆盖以色列的导弹武器和各种成本更低的无人机武器,并未试图追求任何有效的对美武器威慑。这导致伊朗在与美国这一关键性战略对手进行各种博弈时,始终处于完全被动,美国可以自由选择与伊朗接触和谈判的时机,也能随意宣布已经达成的协议无效,却不需要承担哪怕仅仅是理论上遭遇军事打击的可能性威胁。
当美国的执政者仍以传统的国际关系学说指导对伊朗的外交谈判时,伊朗或许还能获得美国制裁下的“封闭发展”机会,但当特朗普以赢学为纲、且真的想在伊朗身上取得功劳时,伊朗可以选择的空间就相当有限了。
对伊朗来说,在美国的极限施压中让特朗普因收益渺茫、知难而退自然是上上之选;但对于在经历过一场高强度战争、付出巨大损失后不到半年,又刚刚经受一场全国性骚乱的伊朗而言,在动荡尚未完全平息的情况下执意与美国进行一场战争是极为艰难的选择。
而失去了在黎巴嫩、叙利亚和伊拉克大部分地区进行军事策应的情况下,伊朗实际上也缺乏太多面对美国的战争主动性。伊朗未来局势如何,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得看特朗普的想法和选择,而伊朗能做的,只有表现得起码像一个合格的地区军事强国,而不是像委内瑞拉那样上演“我们国家是筛子”的荒诞剧而已。
台湾潜艇的一大步?
1月29日,台船公司建造的台湾潜艇“海鲲”号连续出海进行首次潜水测试,在当晚6时30分潜艇返回港口后不久,台船宣布“海鲲”成功完成了潜水测试。
1月30日,“海鲲”号再次出海进行潜水潜航测试,返航之后,台船宣布潜艇再次进行了浅水潜航测试,并公布了两张潜艇下潜过程中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海鲲”号正在下潜,只有部分围壳露出水面,另一张照片里“海鲲”号已完全潜入水中,只剩潜望镜与通信桅杆还在水面上。
以这两张照片看,无论潜航测试具体成色如何,“海鲲”号能潜了,无疑是确凿的事实。
2025年6月至11月间,“海鲲”号先后五次出海进行海上测试,全是水面测试。此后“,海鲲”号就长期停在船厂,不仅拖过了之前台船信誓旦旦的交船日期,让台船背上了每日增加19万新台币的罚款,下潜试验也没有了消息。
期间还传出有关“海鲲”号花样翻新的见闻、笑话乃至丑闻——从平台整合管理系统(IPMS)未臻周妥,潜艇试验操纵要靠对讲机、主机使用多达6台小功率引擎等不一而足,让台岛内外都对这艘潜艇的正经程度产生了怀疑。如今“海鲲”号潜入水中,不由让不少围观的台湾军事爱好者扬眉吐气,仿佛台湾自造潜艇已经闯过鬼门关,走向通天大道宽又阔了。
在潜艇研制中,潜航自然是其最为基础和关键的技术指标。人类早期潜艇研制的最大难关基本就是让潜艇下潜后在水中稳定运行,在需要的时候顺利上浮,同时保障艇内人员和设备的正常运行。通常而言,潜艇的潜航需要考验全艇的结构强度和密封性,而整个下潜上浮的过程则涉及包括全艇重量和浮力的计算,艇内设备布置引发的重心分布,下潜、潜航和上浮过程中的潜艇姿态调节与保持,动力系统的切换和稳定运行等更多内容。
得益于当代船舶设计科学的进步和工程管理的发展,现代化造船工业建造的潜艇顺利潜航已经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在当代各国的潜艇建造过程中,很少有人会将潜艇的潜航试验当做什么重大节点。即使像印度、澳大利亚这样潜艇研制和建造项目一地鸡毛的地方,也没有听说因为潜艇能够下潜就弹冠相庆的。
相比之下,潜艇的极限大深度潜航试验由于涉及潜艇的性能指标极限,加之深海环境和水压确实存在相当的危险,反而会被各国潜艇研制视作关键内容。也正因此,尽管台湾许多名嘴和媒体把“海鲲”号的首次成功下潜描述成颇为不易的重大突破,甚至不少人已经搜肠刮肚,将西班牙海军制造S-80型常规潜艇时因设计超重、有无法上浮的危险而被迫在开工后重新设计改建,前后耗时16年才建成服役的故事熟记于心,甚至春秋笔法、添油加醋,以展现“潜舰潜航之不易”;但在各方看来,要不是台船自己在去年11月之前信誓旦旦表示能准时交舰,又在交舰拖延后持续月余在潜艇试验上毫无动静,展示出自己在潜艇建造和试验过程中的技术有限的话,“海鲲首次潜航”这种“台船成功克服了别的地方不当回事的技术难题”的苏联笑话并没有太多技术上可供指摘之处。
相较于潜艇本身,眼下围绕“海鲲”号的利益相关方上演的一出出大戏恐怕才是最为荒谬的。
苦主台船公司眼下自然没什么可说,一天19万新台币的罚款并不会因为潜艇能够下潜就停止计费,在能够获得的外部技术支持有限的情况下“拼交舰”依然是他们唯一的选择。蓝白两党围绕“海鲲”号对民进党当局和台军决策层的杯葛显然也不会结束,毕竟以一型合格的技术装备来看,“海鲲”的诸多子系统选择和目前的进度属于浑身破绽,不是潜艇拿到海里浑身蘸湿就能解决了的。郭玺等早期推动“海鲲”号项目的主谋和推手虽然一度为了其殚精竭虑,但在潜艇建造和海试后显然因为被排除在利益分配之外,反而利用其对“海鲲”项目的了解开始口出恶言。
其他与“海鲲”相关设备子系统的承包商们则指望后续潜艇总价值数千亿新台币的专案能进一步充实他们的钱包。台湾海军作为渴求潜艇的用户,在“海鲲”项目出现进展时自然希望能进一步推进后续潜艇的建案和预算批复,毕竟台湾海军也不存在其他获得可用潜艇(无论好坏)的渠道。至于民进党当局,在“海鲲”开工和下水时一度把它作为巨大政绩抱在怀里,甚至出现蔡英文与赖清德暗中较劲抢攻的滑稽情境,而在后续建造和试验中,因工程进展不顺和负面新闻频发,台当局又开始躺平装死;结果这次潜艇顺利下潜,赖清德又毫不意外地第一时间跳出来揽功,又是“防务自主里程碑”又是“展现台湾效率”……
至于“海鲲”号本身,仍是一艘使用六台主机、没有进行火控指管下武器试射、装备租赁来的潜望镜、船锚一度缺失、试航中出现过液压系统全部失灵等一系列骇人故障,距离全面完成实验还有无数难关要闯的拼装潜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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