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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看美国版冈村宁次的《伊拉克治安战》

2020-08-08 12:59:20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收看《亚洲特快》,我是席亚洲。

话说每周一啊,都是列车长苦恼的日子,因为要确定新一期视频的话题了。

所以这个周一呢我也例行的打开各个网站到处翻,唉,最近有好多自媒体在说美国兰德公司《中国大战略》报告,那我们当然也要去看一看它的原文,到底说了些什么。于是打开兰德的网站,花了半小时啊,我大致确定,这个“大战略”报告实际乏善可陈,缺乏实质性内容,基本上是个凑数的。

当然类似的东西国内外的学界那是多了去了,多这么一个不多。

唉,但是在翻阅兰德网站的时候我倒是发现了另一个报告,颇有意思。

这份报告的标题是《美国式非正规战争》,而兰德网站首页的标题则更直白《为什么美国输掉了非正规战争》。

这篇报告有意思的地方是它的作者,这是一位曾在美军服役37年退役中将,叫查尔斯·克利夫兰,他现在是兰德公司的国际和防务研究员。那么这位在美军当中呢,担任过第10特种行动大队的指挥官,在2003年入侵伊拉克和随后的伊拉克治安战当中,他负责了伊拉克北部的联合特种部队指挥任务。此后又担任过美国南方司令部和中央司令部的战区级特种部队指挥官。

那么这个报告的分类呢,是叫做“分析性回忆录”,在该书简介中,作者说,”虽然美军赢得了每次战斗的战术胜利,但由于缺乏指导非正规战争的概念、理论和学说,结果,我们注定在代理人战争和以争夺人口为中心的冲突中被美国的对手所压倒。“

熟悉抗战史的朋友们肯定听说过,二战后日本防卫厅战史部门出了一本书《华北治安战》,主要内容就是对二战期间日军在华北是如何被八路军的游击战搞的焦头烂额的。虽然其中关于伤亡数字等,是根据日军二战期间发表的官方“大本营公报”来的,非常夸张,也可以说按照这本书的感觉,日本人也是“赢得了每一场战斗的战术性胜利”,但是,看看日军自己总结的各年度作战总结,1938年,日军认为“今后华北的致命祸患,就是共军”,1940年,“华北将成为中共的天下”、“讨伐的重点指向剿灭共军”;1942年,“自秋季以来,大东亚战争的局势转化为对日方不利,而华北治安战也随之一蹶不振。”;“中央统帅部已经看出,按当时的形势发展下去,不可能解决中国事变”。

而日本侵华最高指挥官,曾亲自主持华北治安战,大搞“三光政策‘的冈村宁次,在战后也出版回忆录,也分析了日军在华北是如何失败的。

可以说作为失败的一方的反思,《华北治安战》、冈村宁次回忆录,和克利夫兰少将的这本“分析性回忆录”,性质上是差不多的。

所以可以说这本《美国式非正规战争》啊,也差不多就是美国冈村宁次回忆华北治安战是怎么输掉的……

那这本书里面作者对于整个美军自越南战争之后的历次的反游击、反恐和非正规战争做了一个概述,当然对他自己亲自参与指挥的几场战争有更详细的叙述和分析,内容还是相当精彩的。

比如说在他负责欧洲反恐任务期间,组建精锐反恐特战小队,两个小队每个六人——这就很有点现实中的“彩虹六号”的感觉。

此外还有诸如,如何用“最少的兵力”,牵制住整个伊拉克北方的若干个师的部队,使他们不能支援巴格达。例如如何利用库尔德武装,等等。

此外还有在南美、非洲等地的特种行动中的一些事情,都值得一看。

这些内容各位有兴趣可以自己阅读,也可以等以后国内翻译此书后详读。

这里我们简单的看看它书里说到的一些观点,到底在美国人自己看来,他们是怎么输掉治安战的。

那么本书中,他提出的一个核心概念就是“非正规战争能力”。他的基本概念就是说呢,在过去几十年中,美国投入了巨大的力量去打治安战,但在最近的十几年中呢,中国、俄罗斯的正规军事力量得到了巨大发展,这就导致美国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方面,恐怖分子等“非国家行为主体”日益壮大,对美国造成严重威胁;另一方面,传统地缘政治对手日益壮大的正规军事实力让美国越来越难以应付,而且,这里面尤其是俄罗斯了,也积极运用非正规战争手段——美国称之为叫“混合式战争”,来侵蚀美国势力范围。

因此,它认为,美国需要转变过去几十年中让正规部队去打非正规战争的做法,要建立非正规战争的新能力,同时它不能影响正规军力的发展。

且不管它能不能做到吧,咱们接着看这位美国冈村的分析。

他说,在我回顾历次曾参加治安战战役的时候,我发现,这些作战全部都陷入了和越南的失败相似的困境。虽然在这些作战中我们没有付出像越南那么大的代价,但和越南一样的地方是,我们没有一次输掉战斗,但是我们仍然无法在战略层面上获胜。

所以,他认为美军需要反思为何失败,他分析了6个方面。

那么这里面最大亮点呢,是提出了“公众中心战”(Population-centric Conflict)的概念,以及了“战场的第六维度,人心”(human domain,a warfighting domain)的理论。他这个概念呢,既包括了通过扶植符合美国的利益的代理人,去争取当地民众的民心,也包括通过媒体、宣传等手段提高美国本国民众对美军战争的支持。而这其中,更重点的呢……是后者????

这……就有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呢

甭管咋说吧,咱们还是先看看他围绕着“公众中心战”理论,提出的这6个思考的点是什么。

第一点,这个也有点对自己自吹的意思哈,标题是这么写的:在非正规战争战役中,美国战术层面表现良好。

毕竟从前面回忆部分我们可以看到这几十年来的反游击、治安战的部队基本组织方式,行动理论和概念都是这位美国冈村一手建立起来的,他不可能自我否定嘛。

不过他说到关于美国特种部队的一些优势,也值得我们参考。他的总结是,“我认为,美国特种部队能够在每场战斗中胜利并不让人意外,因为他们是一群精挑细选,训练有素,并专门为这种类型的冲突进行了准备的士兵,他们具有多种语言能力,能够理解抵抗的根源从而能够对抗或利用它,他们的技能让他们可以在敌对环境下活动。同时,他们也为各种任务中可能需要他们面对的艰苦环境甚至是牺牲做好了准备。”

这个可能是全世界特种部队都有的东西,那么下面这个可能比较特别。

他说,“美国特种部队在任务中具备的一个特殊能力是,能够支持建立合作伙伴的军队,他们几乎在任何可以想到的复杂环境下将原住民组成的辅助力量为我所用——不论是玻利维亚的贩毒分子,萨拉热窝郊区的黑帮分子和工会,还是阿富汗的北方联盟军阀,伊拉克的库尔德武装,甚至或者巴基斯坦的部落武装都能成为美国的伙伴。这些合作伙伴,当他们得到适当的美国科技、火力和情报的支持,都被证明能够成为关键性的工具,并帮助美国实现其目标。

嗯,这个中国读者肯定很熟悉,这熟悉的伪军味儿,这里面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它还口无遮拦的提到了支持南斯拉夫的工会势力,换句话来说在美国人搞颠覆搞破坏的时候,他们可是不管你是左还是右,能拿来为他们所用就行。呵呵

要说呢这本书还真是,特别有美国退役老将军们特有的那种口无遮拦范儿,在这一段下面他还专门提了,感谢美国国务院和美国国际开发署,他们为美国式非正规战争提供了大量的帮助,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美军就不可能实现“甄别、雇佣、部署和维持特定人员”的能力。这话说的,真是非常有意思,有意思啊。

那么第二点,叫做“非正规战争任务需要非正规战争战役”

这个有点绕,我们用人话来解释一下,他的意思是说呢,这些治安战行动呢,都是需要长期部署,并且对当地的人文环境,冲突环境,如何解决当地的问题等等有深刻的理解。但美军如果只执行军事行动,那是不涉及这些问题的,因为在行动层面,美军只想知道:杀什么人,杀多少,我们怎么进去,怎么回来?这些问题。

所以美国冈村就提出,美国需要认真研究长期持续的治安战中更复杂的问题,不能再搞管杀不管埋那一套。关于2003年狂飙突进占领伊拉克之后的治安战,他的这样说:“我们几乎没有思考过在现阶段入侵行动后如何收尾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呢,他认为美国军队自身是无法解决的,因为“这个过程耗时太长,超过了我们领导层能够允许的程度”,因此,美国”总倾向于速战速决,这同时受到军事和财政的影响。“

第三点,他的标题是”美国军队的组织形式不适合非正规战争“

这个其实挺好理解,从越南战争时期就是这样,美军的组织形式是为了在中欧平原和苏联钢铁洪流对抗而设计的,把这样的军队派遣到越南去进行反游击作战呢……以下是他原话:“我们的常规部队涌入越南,去支持他们的民选政府,但稍后,又不得不搞政变去推翻它”……

抛开这些我们看来很有意思的口无遮拦,美国冈村总结道,正规军的指挥机构在非正规战争当中缺乏必要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尤其是,他们对于美国扶植的当地政府的重要作用缺乏理解。

这个所谓“对当地政府重要作用缺乏理解”的概念是什么意思呢,他是这么解释的:

在正规军眼里,金钱、装备和人员,经常会被认为没有时间来的重要,因此,他们会倾向于采取更加快速削弱抵抗的办法,即使这会削弱美国扶持的当地政府的合法性。

哦,你这一解释,既视感就来了是不是?有意思啊,有意思。

那么这位美国冈村认为呢,美国的正规军以前没有,现在没有,而且他们也不应该为这样的战争形态做准备。在越南战争之后,美国军队加强了为正规战争的准备,所以之后才能轻松打赢海湾战争啊。所以今天呢,他认为,从伊拉克、阿富汗撤下来的美军,也应该回到为“大国竞争”做准备的道路上去了。但治安战呢,就应该交给专门的人去干,它认为美国特种作战指挥部呢,就可以去做这个事儿,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准备去干这事的。

当然了他也表示,自己的这些见解,在美军中,并不得到认可,美军主流观点仍然认为,正规军队照样可以去打治安战,只要得到合适的武器装备和加强——当然这可能更多涉及到美军内部的斗争形势了,咱们就看热闹吧。

那么他的第四点,叫做“美国缺乏‘公众中心战‘所需的概念、理论和学说”

这个就是字面的意义,他作为美国治安战的重要指挥官,也参与了拟定和研究相关这些东西的工作,但是显然美军对此并不重视,也没有多少资金,没有多少资金就没有多少人来参与工作,发展就会继续缓慢。与整个治安战吞噬掉的巨额武器装备,人员经费相比,美军就是不愿意在研究怎么打治安战这个方面花一点点小钱,这个让美国冈村非常恼火,但是也没办法。

对此他写的一段话就特别无奈,“美国的重要领导拥有大量国内专业级的意见,但他仍然不断的犯错,因为他根本没有读过那些东西。”

嗯……这个重要领导,可能也不是专指那一位,从最近大家看到的种种情况来看,这说的是整个美国领导集团吧?哈哈。

第五点,“专业军事教育中关于非正规战争的部分不足”

按照他的说法,美国军事教育体系中没有涉及到非正规战争的内容,这也影响到了特种部队,他们的新军官也一样缺乏非正规战争相关的教育。尽管特种部队可以要求军官学习相关知识,但由于实战中正规军的军官并不掌握这些知识,结果在实战中,就会出现将不适应的情况。

在这其中,最让美国冈村头痛的,还不是战术层面的问题,而是美军正规军的军官通常对于美国政府相关的政策,开展治安战的方针的问题也懒得考虑,单纯从军事角度考虑问题,结果这方面的“认识空白”(identify Gaps),导致他们在“人心领域”完全失去掌控能力。

美国的国家安全体系结构上不适应“公众中心战”

按照美国冈村的看法,美国的国防安全架构是70年前为第二次世界大战而设计的,因此其重点放在占领、控制等这些方面。

而国务院、中央情报局,国家安全局等机构虽然也会出去搞颠覆破坏活动,但这些美国政府的执行机构,虽然事实上组织了大量的非正规战争,但是他们的组织架构上就不适应组织这样的战争,中央情报局在这类行动中失败的案例也很多,比如入侵古巴的猪湾行动。

在美国冈村看来,要打赢他设想的“公众中心战”,美国需要一个在国内外拥有广泛权力,能够动员全社会力量,使用一切手段来赢得冲突的架构。

然而这样的一个机构——虽然列车长不是这方面专家,但也能感觉到,它很可能违反美国宪法,明显违反分权原则啊,它这个权力太大了,即使当年苏联的克格勃,在巅峰时期也达不到这个水平啊——但反正作为退役将领,这位美国冈村可以随便口无遮拦,反正说说而已嘛。

最后呢,在他的建议部分里, 还提了一句,是在进入电视时代之后啊,公众意见让美军无法按照“过去的做法”进行“非正规战争”,军队无法去做反游击作战所“需要做的事情”——哎呀,看来甭管是那个年代,东方还是西方帝国主义的冈村,都绕不过要搞三光政策哪。

怎么说呢,这位老将军身上的弗拉格实在是有点多,他所描绘的这个东西呢,就让我想起越战经典电影《现代启示录》里那个在越南丛林里建立自己野蛮王国的美国上校的主张,只要我足够野蛮,就能建立血腥统治,这是进入现代以来,所有帝国主义者面对游击战的时候的第一想法,看来从19世纪到今天,这一点都没变过呢。

话虽如此啊,但这美国冈村的伊拉克治安战,还是能给我们关于治安战,游击战以及它对美军,美国社会的影响的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角度,这里也推荐有英语阅读能力的朋友去兰德网站上找来一读。国内有一些智库对于兰德的这些报告也是有跟进的,我也强烈建议可以出一下这个报告的中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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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您的观看,我们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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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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