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鲁郑:国民党再选党主席,但未来在哪里?

来源:观察者网

2021-09-25 08:24

宋鲁郑

宋鲁郑作者

旅法学者,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宋鲁郑】

9月25日,中国国民党举行新一届党主席选举,将在江启臣、卓伯源、张亚中、朱立伦四人中角逐出新的党主席人选。

正如我们所熟悉的,这一次的国民党党主席选举依旧少不了“内讧”的戏码。民调一度跃居第一的张亚中曾被指有多次攻击另位候选人朱立伦之言论,差点被移送考纪会,引发轩然大波。

大概是过于“不争气”,这次国民党主席选举在大陆并未引发足够的关注。自2016年大败后,又经民进党不断减除羽翼,今天的国民党,已经从制度层面失去对台湾的实质影响力,其唯一可持的资本就是各县市长仍然是多数。然而,更令人忧心的是,国民党仍然没有下滑到谷底,它正面临着三个巨大的难以克服的挑战而日益边缘化:

一是台湾本土化趋势在民进党的操弄下来势汹汹,国民党的民意基础不断萎缩。

二是在长期无法赢得“执政”的情况下,人才也日益减少,内部的路线和利益分歧也在激化,维持团结的难度很大。一个从诞生起就不断分裂的政党,直到现在也仍然没有找到有效团结的办法,下一次大选的失败恐怕就是再度分裂的导火索。

三是中美战略博弈,国民党对美国的重要性下降,甚至成为负资产,美国对它的支持不仅仅是减少的问题了。

9月4日,中国国民党举办党主席候选人电视政见发表会,图为4位候选人江启臣(左起)、张亚中、朱立伦、卓伯源。(图片来源:台湾“中时新闻网”)

五大因素决定国共不同命运

回顾两党百年历程,应该说两党命运的转折点是1949年。这不仅仅是中共成为执政党,还令国民党成为一个地方性政党,失去了中华文明母体的支持。随着老一代国民党人退出历史舞台,国民党的构成就日益以本土台湾人为主,它的文化理念、心理、政治意识实际上已经“台湾化”了。

虽然国民党和民进党国族认同相反,但除了这一点之外,两党接触下来,其实并没有多少不同。简单讲,国民党和民进党的差异,要小于两岸的差异。外界一直有声音批评国民党没有早年的雄心壮志和牺牲精神,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它的心态已经小岛化,别说要逐鹿中原,连为了国家统一赴汤蹈火都做不到了,想的更多的是自己眼前的利益。

其次,中国是后发展中国家,和西方先有国后有党不同,国民党和共产党都是以党建国,以党领政,意识形态都来自西方。但是共产党成功了,国民党却失败了。这除了领导人的个人因素外,根源还在于双方依靠的力量不同。中共依靠最广大的下层民众,即工农,资本精英和知识精英并不是其核心。国民党则正相反。所以国民党在大陆时组成的政府,多数是留洋归来的博士——直到现在也是,中共各级干部则是从基层一步步历炼上来的。一个不懂国情,和国情脱节,一个深耕祖国大地,知晓民意和民众心声,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第三,回顾百年史,虽然国共两党在产生时都具有现代色彩,但早期中共的现代性要超过国民党。比如蒋介石更多依靠的是个人因素运作国家和政党,依靠他和下属各方势力的私人关系及利益收买,但中共更多的是依靠纪律,依靠意识形态的凝聚力。台湾民主化后,国民党转型为西方模式的政党,中共仍然维持传统政党特征。但国民党仍然无法解决纪律和意识形态凝聚力的短板,一再发生分裂。哪怕它再一次在台湾失去政权,重新执政后也旧态故萌,最终摔的更重。可以说国民党徒具现代之形,又无传统之基,从而无法发展和壮大。

共产党则与时俱进,理念不断更新。正如德国学者特里尔大学中国问题专家、前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领导人韩博天所说的:他看到的是一个成功的现代体系,提供了许多民众想要的服务。在科学、技术和创新方面已经是领先的国家之一,并且很快会取得更大的进步。西方民主国家在这其中面对的问题是:“眼下的这个中国真的很现代,真的很有效率。”

第四,国共两党不同的命运,还在于虽然两党百年历程中都犯过大错,但中共更善于及时纠错,更具革新能力。及时纠错很重要,如果纠错太晚,就没有用了。国民党在大陆最大的错误是依靠少数精英漠视民意,再加上腐败无能,从而失去人心。等到败退到台湾再纠错就晚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成为全国性政党。在台湾,国民党最大的错误是低估了本土化和“台独”势力的壮大,在执政后期放任“台独”思潮传播,最终失去执政土壤。国民党第一次还能纠错,也还能达到偏安的效果,第二次则连纠错的机会都没有了。对于国民党来说,这两个错误都是致命的。

最后一个影响国共两党命运的因素是在面对内外巨大挑战的情况下,一个在美国压力下不得不移植西方的政治制度,这就是蒋经国开创的所谓民主化。一个则积极探索,走出一条适合自己国情的道路,这就是邓小平开创的改革开放。

蒋经国主导的民主化,短期看有利于国民党除罪化(白色恐怖、长达38年的戒严),能够幸免于被清算,短期内也可以重新执政。但长期看,随着一代代人的更替,国民党边缘化是必然结果。而且伴随这种民主化的“台独”势力坐大,成为国家统一的一大障碍。从这个角度,蒋经国不但是有负国民党,也有负中华民族。应该说在历史的重要关头,蒋经国未能承担起自己的历史责任,探索一条适合自己文化的发展模式,从而埋下了国民党到台湾之后也是国民党百年史上第二次衰落的根源。特别是从今天西方的困境来看,从阿富汗、伊拉克等的惨痛教训上来看,蒋经国当年的选择确实是错误的。

蒋经国之后是李登辉,台湾从此走上“台独”路线(资料图)

两党百年不同命运带来的启发和反思

国民党的未来取决于如何应对统一这个历史潮流。

从理论上讲,国民党未来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配合两岸统一潮流,继续在统一后的台湾发挥政治作用;二是逐步退变成台湾国民党。在台湾本土化日益主流的情况下,为了胜选,国民党或者从纲领上,或者从名称上都演变成台湾国民党。现任党主席江启臣就有这种演变的苗头。这时,国民党将有可能发生再一次分裂,即使两岸统一,也难以扮演重要政治角色。

需要说明的是,持续萎缩的国民党无论统一前或统一后都不会泡沫化,因为大陆的存在和能够提供的巨大政治经济利益,使得国民党仍能找到保持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比如民进党执政,两岸关系紧张,沟通断绝,国民党就可以一定程度发挥安全阀和推动经贸层面沟通的作用,仍然能够得到经济界和一定民众的支持和认同。

国共两党诞生于中国命运的转折时期,谁能够把握住历史潮流,顺应历史潮流,谁才能有生命力和活力。共产党第一次把握住历史潮流获得政权,第二次则实现民族复兴,也把共产党自己带到历史新高度。国民党两次在最关键的时候走到历史潮流的反面,也注定了其今天的命运。

从历史的角度,不管是共产党的成功还是国民党的失败,都是中国历史重要的组成部分,都是正反两个方面宝贵的历史遗产。它不仅警示今天,也警示着后来者。对于今天的国民党而言,选举党主席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吸取历史教训,认清时代潮流、拥抱时代潮流才是正途。历史留给国民党的时间不多了,在这历史关键时刻,今天的选择将决定着国民党最终的历史定位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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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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