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萨金特:AI的历史性机遇就在眼前,但年轻人不能屈从于不学习的诱惑
来源:新经济学家
2026-06-02 09:38
【文/托马斯·萨金特】
我今天想讲一讲人工智能供应链与中国,我认为中国的人工智能供应链非常特别。首先我会讲一下人工智能的起源,谈谈道德和经济的问题,人工智能到底是取代了人力资本,还是对人力资本的补充?这对在座的很多年轻人都很有意义,我会讲人工智能供应链,特别是其中的人力组成部分、物理组成部分和道德方面。我会特别谈谈在中国的人工智能供应链,大家也可以跟其他国家的供应链做一下对比。
在谈人工智能供应链之前,先泛泛谈一谈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到底是什么?人类智能又是什么?我认为所谓智能,本质上是智能的人类所开展的各项活动,包括三种类型:模式识别,也就是收集数据,然后把它归纳成一种模式;第二个是一种泛化性的能力,比如说我观测到某一种模式了,从历史数据当中观察到一种模式,并将其运用到新场景中辅助决策,这便是模式运用与泛化能力,最后人类的活动就包括了决策,也就是形成了我们的行为。
在人工智能领域有一个悖论,可以说是一个美妙的悖论。人工智能,其实就是人类设计的机器,用这个机器来执行我们刚才讲的人类三种活动。那么到底有哪些工具、数学方法和科学的工具来用于这个人工智能的开发呢?这里有四类工具:
一是统计学工具,概率论,包括处理相对频率、拟合模型等等的工具。
二是生物学,这里讲到的是生命的产生、繁衍、死亡与进化。
三是经济学工具,它就是生产、分配,还有定价、价值交换。
四是物理学,时间、空间、运动,以及各种力之间的相互关系。
但是,我说的悖论在哪里呢?
中国大模型有了极大的进步
其实这些是科学家用来构建开发人工智能的工具,但Steven Pinker是一个认知科学家,他说人类经过几十年、甚至数万年的进化之后,我们本来是作为狩猎者和采集者的,人类天生就是去狩猎采集的,人类并非天生就具备统计学、生物学、经济学、物理学等相关认知;人类其实天生不适合这种现代生活,但它进入了我们的一些常识,也是我们进化之后现代生活中做的一些事情,其实并不适合解决我们生活当中的问题。
Steven Pinker说,我们为什么要去教育?学生的教育,目的是用一种技术来克服人类本身在上述四个领域的认知障碍,他说我们要关注这四个领域,但往往我们在开发人工智能的时候是有认知障碍的。
所以如果真的把机器人拆开看看它内部的一些结构——我们之前也看到一个漂亮的机器人,是我们一个公司开发的——如果把它拆开里面有什么,或者把AlphaGo这个模型拆开,去看看它的这些模型、机器,以及背后的算法、计算机程序。不管是AlphaGo还是AlphaFold也好,其实都是一些有创意的人和科学家发明出来的,而他们的灵感来自数学、统计学,包括优化动态规划、概率学、贝叶斯推理,背后都运用了线性代数、几何学等知识。
经济学层面,则融合了定价、价值交换、博弈论、拍卖机制,以及探索与利用的平衡逻辑,这些数学方法都应用于AlphaGo、AlphaFold。在生物学方面,我们运用了神经网络、遗传算法,以及用演化论来优化功能。
最后是物理学领域则用到对称性、不变性、蒙特卡罗模拟、统计力学等理论。其实我岳父也是用了蒙特卡罗模型来解决一些核心问题,这是在他的论文导师的研究当中。
所以人工智能到底擅长做什么呢?人工智能有一些很有实力的部分,但在其他地方尚未展现出人工智能的强大能力。所以人工智能的优势体现在哪里呢?它擅长识别、梳理并归纳各类模式,能够模拟复杂的函数,而且能够逼近复杂的函数。
实际上,大语言模型都是用最小二乘法来估计一个非线性的函数。它也很擅长处理海量的数据集,像DeepSeek这样的现代人工智能,可以做一些人类觉得非常乏味、繁琐或者容易出错的任务,这些是人工智能非常擅长的。
人工智能不足的是什么呢?可以这么说,人工智能能够识别模式。像托勒密和开普勒这样的早期科学家能够从行星运行轨迹当中,去总结行星运行的规律,而且应用了统计学方法,根据大量的观察数据算出一个数学模型,把它进行简化。
托勒密用的是一种圆形的模式,哥白尼用的是少数几个圆和函数空间进行建模,开普勒用的是椭圆,其实他们都是用曲线拟合。牛顿和爱因斯坦做的是什么?还是用同样的数据,但更深入地挖掘,从数据的本质上深入往下研究,得出一个结构化的模型。
像冯·诺依曼和库普曼斯(Koopmans)这样的一些现代科技的开创者,他们说有两个阶段,一个是开普勒阶段,一个是牛顿阶段。简而言之,人工智能现在在开普勒阶段表现得很好,但是它在牛顿阶段的实力还没有展现出来。
所以我今天想讲,作为大学教师,我在大学可以看到人工智能是一个特别美妙的事情,人工智能能够让我们思考科学的基础,让我们思考人类选择的根基。我在课堂当中经常会这么说,我觉得对学生来说,包括教师,也是一个道德上的选择。从经济学家的角度来说,人工智能可以做替代,人工智能也可以做辅助。
过去几年我看到有一些选择,不是少数,可能是大部分学生,都用人工智能作为一种替代工具,他们把工作扔给人工智能,他们自己不读,让人工智能给他做作业、解决问题,让人工智能写论文、写作文,人工智能来给他做推理,自己就不用去学基础知识了,他们把基础知识跳过去了。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学基础知识太枯燥乏味,太痛苦了。
我自己有一些学习障碍,我可以告诉你,我在解决一个问题的时候,我当时二年级的时候数学是不及格的,到今天我还会拿一张黄色的小字条上面涂涂画画,就把它撕掉,因为这个算得不对。我反复试验、苦苦思索,学习真的不好玩,但如果我真的努力找到答案,我觉得都值了。
现在是不是有一种诱惑,学生就想逃脱这种苦学的阶段呢?我发现大部分学生都屈服于这种诱惑了。但有人真的学了基础知识,不管是算术、生物、统计、物理,你如果有这个知识,你就不需要别人的帮助,这个知识是存在你的脑子里的,成为你的人力资本。
如果这样的话,人工智能就不是替代,人工智能是辅助,是一种补充,是能量倍增器,你成为人工智能的主宰,你给人工智能提出问题、纠正问题、引导它解决。
我有一个20多岁的中国学生,对他来说,人工智能就等于他手下有一大批的研究员为他服务,他在这个年龄段就能掌握一支研究助理的大军,关键经验是人工智能能够提高我们学习基础知识的回报率,不管你学统计还是学物理,人工智能都能让你更有回报。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到底什么是供应链呢?
我觉得供应链是一种系统它由多个相互关联的模块构成,每一个组件都必须正常运行,最终才能提交这个成果。但如果当中有薄弱的环节、瓶颈,或者某一个环节遭到破坏,整个系统就会遭到威胁。工程师、物理学家在设计机器人及各类系统时,肯定都会考虑到各种最糟糕的故障情景,我觉得不管从设计还是使用供应链的过程当中,人工智能都是其中一部分。
那么什么是人工智能供应链呢?它有几个组成部分:物理的组成部分,机器、电网、发电机、可再生能源或非可再生能源,它有半导体、芯片等,还有数据中心,各种各样实体的设施。它还有人类资本、人力资本的组成部分。
什么叫人工智能供应链的人力资本呢?也就是说我们要有一个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他们是有家庭的,有父母、祖父母,为子女的教育付尽心血,教他们读书、算术,完成小学、中学的课程,有大量的教育工作。
还有私营企业,如果你找到工作,其实是在工作中不断累积人力资本;当然还有研究机构、政府机构,这都是在产生人力资本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生态系统,它来自文化圈。
学生们在人工智能通识课上学习如何给机器狗编程。新华社记者 江汉 摄
我特别喜欢开源计算,开源计算是一种社会主义,你可以共享你的代码,你可以获得别人编写的代码。现在还有大语言模型,除此之外还有数据,不管是公营还是私营的数据中心。
整个生态系统,以及它的监管环境、制度环境,这些都非常关键,都是供应链的一部分。所以供应链是一个系统,它有不同的组成部分,而且要整合在一起。应该说,它是一项社会主义事业。系统的一个薄弱环节就会危及整个供应链,所以你会看到不同的系统。我来自美国,对比中美两国的系统,我能发现很多差异,有的是更侧重开源,有的是闭源。
讲到中国,我是中国的局外人,我是来中国做客的,但从一个外部视角来看,我觉得中国有非常多的深思熟虑,让中国的AI供应链能做到各种权衡,这里是下了功夫的。
就拿中国的一点来讲吧,我作为美国人,过去四五年可以看到,我最好的学生是跑到中国去读中小学,因为那里可以学到基础知识,有使用各种工具的自主权。我的一些孙子孙女在美国读中小学的话,他们是不掌握这些工具的,这只是一个例子,他们也是供应链的一部分。
另外还有电力,电力是人工智能的一个瓶颈。中国在电池等其他领域做了很多,大家非常熟悉。是否有电力的瓶颈呢?是不是一个能量的瓶颈呢?当然美国是一个非常大的能源消耗国,你光看数据就知道了。
我觉得中国、美国都在处理自己的问题,但最后要解决芯片的瓶颈、贸易壁垒以及贸易壁垒带来的一些后果。
最后一个瓶颈就是人力资本的瓶颈,你再看看中国打造的基础设施,包括科学、技术、学生培养,这些在国与国的比较当中处于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地位,而这并非偶然。另外一个供应链生态当中的一部分就是开源,我是支持开源计算的,它的意义非常深远。东方、西方在这方面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这也值得我们去研究。
总体来说,我想中国的人工智能供应链,我作为一个局外人,觉得中国确实有乐观的理由。你可以说人工智能领域谁走在前面,但这并不是依据哪一个大模型在当前的测试中得分最高,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就像使用人工智能的一些人一样,我作为一个来到中国的客人,能在这里看到、听到、学习中国的一切,包括在深交所经历的这一切,我都觉得非常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