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丁楠:为什么是立陶宛?

来源:观察者网

2021-05-28 07:17

王丁楠

王丁楠作者

青年博士,游学德国、埃及、伊朗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王丁楠】

本月,立陶宛政府宣布退出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的跨区域合作机制“17+1”,并敦促欧盟其他国家一同抵制。几乎与此同时,该国议会在一项议案中将“种族灭绝”和“反人类”的罪名扣到中国头上。立陶宛自独立以来一直在反俄问题上扮演激进敌对的角色。但拜登上台后,维尔纽斯似乎在对华政策上也开始越发紧跟美国的脚步。立陶宛近来密集站上反华一线上,赶着做大国博弈的工具,引发国内外许多读者费解。

2020年8月,我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游历了波罗的海三国。借着近期立陶宛对华频频作怪这个由头,这几天我将去年的旅行笔记整理成文,希望为读者了解波罗的海三国提供更为直观的参考。作为行记的第一部分,今天单讲立陶宛。

一、德鲁斯基宁凯:沉睡中的苏联小镇

2020年8月12日,对立陶宛的印象始于从波兰的马祖里亚湖区跨过两国关卡的一刹那。边境两侧虽同为农业区,立国这边却明显人烟稀少,无论公路上还是田野间,都要走上一段才能有路人相遇。

立陶宛界标(除个别已标注来源图片外,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德鲁斯基宁凯是立陶宛南部一个约一万两千人的小镇,靠近白俄罗斯和波兰边界。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德镇就是苏联著名的温泉疗养地,据说后来每年能吸引数十万访客。近几年,立陶宛政府试图把小镇重新打造成健康休闲游的目的地,但从目前来看,效果尚不明显。

德镇上的传统民居

德鲁斯基宁凯是名副其实的花园城市

进入德镇,扑面而来的是俄罗斯的田园气息,更确切地说,是来自前苏联的某种怀旧氛围。德鲁斯基宁凯是名副其实花园城市,小镇内的主要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尼曼河右岸的大公园里,其中最突出的当要数一座座造型各异的疗养中心,有的是苏式社会主义古典风格,有的浸润着超现实主义的魔幻气息,还有的是那种体型庞大的走廊式板楼。

德镇的一处社会主义古典风格疗养院

苏式古典主义风格的水疗中心

镇上一栋废弃的酒店大楼

“星球大战”式的苏联魔幻现实主义建筑

镇上的诸多建筑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地处中央地带的一家水疗中心,原建筑于1979年完工,内外装饰采用大量波浪和流线造型,营造出既简约整齐,又带着些许梦幻色彩的神秘气息。可惜如今的使用者似乎无意尊重设计师的初衷,在墙面随意打广告、贴招牌,把建筑本身的韵律破坏殆尽。往大里说,这是否也意味着今人对历史的一种否定态度呢?这样的问题随着旅行深入,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

水疗中心外立面局部

水疗中心室内设计

德镇上的疗养设施通常集酒店、洗浴、餐饮和体育休闲于一身,或许是因疫情的缘故,我在街道和公园只见到零星游人,所在的酒店里也只有三两家住客。小城中为数不多的饭馆,上座率不足一半。一切都安静得仿佛沉睡在过去的时代里。

德镇上的尼曼河游船码头

一天下来,要问我对立陶宛人有什么最初印象,说句恐怕会惹当地人不高兴的话,我觉得他们从穿着言谈到行为举止都像极了俄罗斯人:率性直接,不善言辞,没有虚浮的客套和做作。又或许今天我遇到的原本就是俄罗斯族的立陶宛人?!立国人口280万,占主体的是立陶宛民族。少数族裔中排名靠前的是波兰和俄罗斯人,按照2019年的统计数据,二者分别占总人口的5.7%和4.5%。

二、格鲁托公园、考纳斯:立陶宛看待历史的眼光

8月13日上午,我参观了德镇郊外的格鲁托公园。1990年3月,立陶宛宣布脱离苏联独立后,开始陆续移除全国各地的苏联时期雕塑、标语和装饰物。格鲁托公园的创建者过去曾是集体农场的经理。上世纪九十年代,他通过与新政府协商,取得了这些当时被看作是“文化垃圾”的历史遗存的所有权,后又花重金将它们运到此地安放,并对藏品进行了一场融合黑色讽刺和民族教育的重新演绎。

格鲁托公园内的集体农场主席台

如今,格鲁托公园收藏着近百件前苏联时期的人塑、浮雕、马赛克、彩色玻璃花窗等艺术作品,其题材涵盖了共产主义思想在波罗的海东部的早期传播、1918年立陶宛共产党创立、1940年立陶宛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成立、抗击德国法西斯侵略者、战后社会主义建设等各个时期的人物和场景。尽管公园管理者为每件展品添加的说明都是无一例外地揭露苏联侵略、奴役立陶宛的罪行,但能把这些历史遗物妥善保存起来,而非一毁了之,也是难能可贵了。

描绘立陶宛少先队员的马赛克拼图

反映社会主义农业建设的彩色玻璃花窗

离开格鲁托公园驱车北上,两小时后来到立陶宛中南部城市考纳斯。考纳斯是立陶宛第二大城市,人口近29万。该市位于立国两条主要河流尼曼河和涅里斯河汇流之处,因地理位置重要,历史上曾遭十数次战争毁坏。

1919年,俄国布尔什维克占领了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迫使立陶宛共和国政府转移至考纳斯。其后,维尔纽斯又被波兰吞并,考纳斯遂成为立国的临时首都。直至1939年波兰再次被瓜分,红军才将维尔纽斯移交立陶宛。然而一年时间不到,立陶宛又被整体并入苏联,成为其加盟共和国。

二战期间,考纳斯曾在1941至1944年被德军占领,反俄的立陶宛民族主义者将纳粹入侵视为争取独立的契机,德军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如同凯旋归来般顺利入城。此后,德国容许立陶宛保持一定程度的独立。双方结下的这种政治默契显然害苦了当地的犹太人:考纳斯城外的第九要塞,原为19-20世纪之交兴建的城防工事,德国人到来后,将此地用作囚禁、处决犹太人的监狱和刑场,四年不到,就使近五万人遇难。

第九要塞犹太遇难者和红军阵亡将士纪念碑局部

1984年,苏联政府在第九要塞兴建了规模宏大的超现实主义风格的纪念碑,用以悼念犹太人亡灵和在二战中阵亡的红军官兵。走在高达三十多米的雕塑脚下,那嶙峋的怪石、利剑般的残垣和扭曲撕裂的面庞,让人不由地默然肃立。

第九要塞纪念碑

据介绍,在德军入侵立陶宛以前,将第九要塞用作监狱其实始于更早的1924年。1940-1941年,苏联也曾在此地关押过政治犯。1990年立陶宛再次独立后,新修缮的第九要塞纪念馆把苏联和德国在考纳斯的历史并列呈现给观众,将二者一并称作外来侵略者对立国人民的奴役和殖民。此举招致俄罗斯的反对自不必提,也同时引来一些犹太团体的批评。后者指责立陶宛民族主义者在纳粹针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中扮演了帮凶角色,而维尔纽斯方面却一直用战争受害者的身份为自己洗白。

三、希奥利艾:苏联样板上的北约基地

离开考纳斯继续北上,8月13日下午来到希奥利艾。这是立陶宛北部的主要城市,人口约十万。二战将城内古建筑破坏殆尽,战后希城被重建,设计规划一并依照苏联样板,延续至今。

希奥利艾民居

希城的典型公寓楼

希奥利艾市内有两条主要街道,一条设置政府机关和公共服务设施,另一条用作商业、居住和休闲。我来参观时,二者皆在大修,道路尘土飞扬。如今,商业街的部分路段已封闭为步行道,略加装饰的社会主义古典和现代住宅分列两侧,一层开着饭馆和商铺——这样的主街几乎成了冷战时期苏联和东欧城市的标配。

主街上的一处政党办公楼

希城的中央邮局

然而希奥利艾却并非像其城市规划所展示的那般呆板和沉寂。这里有立陶宛比较知名的高等学府,因此吸引了许多年轻人在城中生活。此外,在希奥利艾还有北约的空军基地,各成员国官兵以三个月为单位来此换防,也为希城增添了某种国际色彩。

希城主商业街

关于希奥利艾空军基地的事,我起初是从当地房东口中得知的。后来在晚餐时间,确实见到饭馆里有几个体态挺拔,既非立国居民,又不像外国游客的小伙子匆匆用餐,一道离去——想必他们就是利用休息时间来城中活动的外籍驻军了。

立陶宛1990年3月宣布脱离苏联独立,2004年3月,同爱沙尼亚、拉脱维亚一道加入北约。当时,由于波罗的海三国财政紧张,没有足够资源维持空中防御,为了填补北约空防缺口,成员国决定将国内空军轮流调入位于希奥利艾的前苏联军用机场,任务是识别、监控、拦截外国飞机。显然,此处的防范对象主要是莫斯科。

俄罗斯在波罗的海有加里宁格勒和圣彼得堡两个不冻港。和爱沙尼亚、拉脱维亚不同,立陶宛东部与俄罗斯本土并不接壤,但因加里宁格勒州作为俄国飞地的存在,立、俄两国终究还是搬不走的邻居。就在我到达立陶宛前不久,美国出资2400万欧元,对希奥利艾空军基地新近完成了改造升级。

8月13日夜,在希城住宿。第二天早上,参观了城外的天主教徒朝圣地——十字架山。立陶宛人起初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小山坡上放置十字架,目前没有确定答案。按当地比较流行的说法,第一批十字架是1831年立陶宛反俄起义后被树立起来的。此后,伴随两次世界大战,特别是1944年占领立陶宛的德国军队被苏联击败,十字架山被赋予了越发清晰的爱国主义色彩,成了立陶宛人坚守民族认同和宗教信仰,抵抗外族侵略的政治象征,引得越来越多的人从全国各地专程到此留下十字架、圣象和祷文。

十字架山上的小径

据说,苏联政府曾几度清理土坡上的十字架,甚至考虑铲平小山。还有传言说,俄国人打算在附近河道上建一座水坝,把十字架山淹没在人工湖底。是否确有其事,有待后人考证。如今,随着各国游客慕名而来,把自己从纪念品商店买来的十字架插到山坡上,我感觉这处朝圣地作为争取民族独立、抵抗外敌入侵的象征意义正在逐渐销蚀。但在立陶宛人心目中,十字架山代表的精神却依然是永恒的。

作为朝圣地的十字架山

四、维萨吉纳斯:立陶宛的能源短板

规划此次波罗的海之行时,原打算到立陶宛东部的维萨吉纳斯一探究竟。这座只有一万八千人的小城邻近白罗斯和拉脱维亚,是立国内俄罗斯族比例最高的地区。据统计,维区人口超过一半都是俄裔,立陶宛人则只占到百分之十左右,是当地的少数民族。

除此之外,维萨吉纳斯的另一个特色是:这个行政区的建立是名副其实的计划经济产物。维城及周边辖区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当时,苏联在立陶宛东部边境地带筹建伊格纳利纳核电站,维城就是为核电项目设立的工人城市。

伊格纳利纳核电站 拍摄/Petr Štefek

2004年,立陶宛加入欧盟。作为入盟条件之一,欧方要求立陶宛关闭伊格纳利纳核电站。该电站拥有两座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RBMK(压力管式石墨慢化沸水反应炉)机组,与乌克兰的切尔诺贝利属于同一类型的反应堆。显然,布鲁塞尔不会同意立陶宛带着巨大的安全隐患入盟。然而,伊格纳利纳核电站毕竟是立国电力的主要供应者。按照欧盟要求,立陶宛于2004和2009年底分别关闭了核电站的两个机组,在解除了安全隐患的同时,也为该国电力供应带来严重缺口。

如今,立国70%以上的能源都依赖进口。鉴于对俄国的防范,进口来源地主要是北欧和美国。正因如此,立陶宛的单位电价在欧盟成员国中始终居于高位。

伊格纳利纳核电站关闭后,维萨吉纳斯地区开启了艰难的经济转型。鉴于美剧《切尔诺贝利》的热播,当地人认为前苏联题材的核电站旅游或可发展成一门前途可期的文化产业。遗憾的是,由于疫情导致活动取消,这次我未能到维萨吉纳斯参观。

五、维尔纽斯的多重面相

8月28日,到达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是个星期五,十余只热气球在湛蓝的碧空下显得格外夺目。

维尔纽斯老城街景

老城内的小巷

傍晚下班下学后,市中心的街巷热闹起来。年轻人呼朋引伴,所到之处无不充满着欢快悠闲的周末气氛。夜幕降临,城中的饭馆和酒吧几乎是座无虚席。穿着亮丽的宾客起坐喧哗,觥筹交错,离得老远就能听到店内的熙攘之声。

维城夜景

我在维城的住处位于老城外西北方的维尔纽斯街。临近深夜,步行道上依旧是人潮涌动,灯红酒绿。到城里走上一圈,几乎使我产生了置身于大都市的那种目不暇接的错觉。与之前到过的立陶宛其他城市迥然不同,维尔纽斯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鹤立鸡群的年轻和朝气。

维城夜景:立陶宛音乐厅

第二天早晨起来,开始在各处系统参观。除老城外,维尔纽斯的最负盛名的当属格迪米纳斯大道。仅从历史命名上看,就足见此街对维城的重要意义:1836年建成时,该街被命名为圣乔治街;1920-30年代波兰人统治维尔纽斯时,以本国诗人亚当·密茨凯维奇为大道改名;纳粹占领期间,德国人称其为希特勒街;苏联治下,又先后以斯大林、列宁命名之。不夸张地说,立陶宛最重要的政权机构(政府、议会、法院、各部委、央行)和公共文化设施(国家图书馆、歌剧院、话剧院、艺术研究院)几乎全部坐落于格迪米纳斯街周围。与此同时,这条大道又是维尔纽斯的一条主要商业街。

格迪米纳斯街上的老宅

大道上的商铺

格迪米纳斯街的东端始于大教堂广场。这里是维尔纽斯老城的标志,也是立陶宛举办各种国家庆典的场所。广场上至今保存着立陶宛大公国(13世纪-1569年)的皇宫。格迪米纳斯即是大公国的奠基人之一,被立陶宛人视为一代雄主。

在大教堂广场参观,令我有些吃惊的是,皇宫正墙上挂着的不是立陶宛国旗,而是代表白罗斯反对派的“白红白”旗。目的不言自明,当然是表达立陶宛对白罗斯示威者的声援。2020年5月白罗斯发生抗议活动后,维尔纽斯可谓是赤膊上阵,一方面支持、庇护白反对派,另一方面不带任何避讳地把自己摆到反对明斯克和莫斯科的最前线,其背后的动机令我不解。或许维尔纽斯认为卢卡申科不堪一击,因而极力推动当地政权更迭,以期改善立陶宛的国际环境;抑或是决策者想借此姿态提高国际知名度,从美欧那里讨得更多经济好处和安全保障。

记得我上大学时,一位研究东欧史的老师曾经提到,纵观欧洲国际关系史,夹在大国之间的东欧小国似乎总是难逃如下的命运交替:要么屈辱地寄人篱下,任列强支配、瓜分;要么依附强国为虎作伥,去干涉、侵略其他小国。今天的国际政治虽然多了很多所谓“政治正确”的意识形态话术,但其发展演变却或多或少仍在依循传统地缘政治遗留下来的主线。

言归正传,从大教堂广场沿格迪米纳斯大道西行五分钟左右,一座体量巨大的绿顶灰墙宫殿映入眼帘。这个新开业不久的商城,集购物、餐饮、娱乐于一体,它的前身便是立陶宛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大楼。上世纪七十年代,立共又在这栋建筑的西北增建了现代风格的新办公设施,后者如今被用作立陶宛中央政府驻地。


原立共中央旧址

再向西走,感觉离老城越远,苏联风格越发浓重。格迪米纳斯大道的中段和西段集中了大量的部委机关。位于道路中段的卢基斯广场旧称列宁广场,是维尔纽斯新城的中心。宽阔的空地四周分布着诸多俄式古典主义建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路南的原立陶宛克格勃总部和广场西北角的华盛顿公园商住两用大楼。

华盛顿广场大楼

象征利、美友谊互助的华盛顿公园

宫殿式的原克格勃办公楼始建于19世纪末的沙俄统治时期。立陶宛脱离苏联独立后,这栋建筑被部分辟为“种族清洗遇难者博物馆”。需特别指出的是,此处所说的“大屠杀”和“种族灭绝”,并不是特指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犯下的罪行。事实上,博物馆只用了很小一部分介绍二战期间犹太人在立陶宛的遭遇。

立陶宛方面通常所说的种族灭绝,主要是指苏联从1940到1991年在立的“殖民统治”,以及二战中的1941-1944年,德国对此地的短期占领。将这两段历史定性为对立陶宛民族犯下种族灭绝罪,即便在西方也是极富争议的。鉴于来自国外的反对声音,几年前,政府将博物馆更名为“外国占领和自由之战博物馆”,并增设了有关立陶宛犹太遇难者的展陈。

卢基斯广场旁的原克格勃大楼

或许是因为克格勃博物馆的象征意义,卢基斯广场常被立陶宛人当作集会场所,用以声援全球各地的反政府抗议活动。这些集会比较常见的形式就是所谓的万人牵手。1989年的8月23日,在当时仍为苏联加盟共和国的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百万民众组成跨越三国的“波罗的海之路”人链,被后人评价为“拉开了苏联解体的大幕”。这次我在波罗的海三国停留期间,恰逢1989年牵手抗议的周年纪念。大概出于疫情防控需要,今年未见大规模集会。记得在2019年,也是同样的时间和地点,卢基斯广场上演了支持香港独立的牵手集会,还引发了中、立两国间的外交风波。

其实,除卢基斯广场外,维尔纽斯市内关于争取自由独立、抵抗外国侵略和种族清洗的政治纪念物还有很多。立陶宛议会便是其中的重要一处。这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竣工的苏式现代主义建筑群位于格迪米纳斯大道西端的涅里斯河畔,原是立陶宛最高苏维埃/代表会议(国家最高权力和立法机构)的议事和办公场所。

原立陶宛最高苏维埃旧址,今天的立国议会大厦

立陶宛正式独立后,在大厦外兴建了一月事件纪念碑。所谓的一月事件,是指1991年1月,苏联在立陶宛最高苏维埃单方面宣布脱离联盟后,派兵镇压独立运动造成的对峙和冲突。当时,大量支持独立的立陶宛民众自发上街保卫最高苏维埃大楼,今天我们看到的纪念碑主体就是当年使用过的路障的一部分。

议会大厦外的一月事件纪念碑

一月纪念碑建成后,立议会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为其增加一些新元素,用以宣告对世界各地自由和独立运动的支持。这其中给我印象较深的是水泥墙上安放的历数俄罗斯对车臣罪行的标牌。标牌用英文写就,使用了不少带有极端色彩的政治语汇,比如“殖民战争”“大屠杀”“种族灭绝”。

立陶宛的这般所作所为究竟是一种情绪化的宣泄,还是为达到某种功利目的而刻意为之,抑或是该国独特的世界观、历史观的自然呈现?这些问题值得进一步思考。与此同时,一些人是不是早已跃跃欲试,企图推动立议会把中国的新疆、香港、台湾问题统统收入纪念碑中的所谓“罪行簿”呢?我们有必要提早防范,做好应对预案。

一月纪念碑上谴责俄罗斯对车臣实施种族灭绝的铭牌

8月30日上午,过涅里斯河,到维城北岸参观。维尔纽斯常住人口58万,除老城周边居民外,大部分都住在市中心以外七八十年代建设的、看似千篇一律的板楼中。涅里斯河将维城分为南北两部分,仅在北岸,就分布着数十个迷宫般的标准化小区。比起南岸市中心的喧闹和繁华,置身城北,又使人一下子穿越回前苏联的沉寂和萧索中。如果不是看到楼下拥挤停放的私家车,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还是半世纪前的模样。

城北某小区一角,同样形制的住宅在维城数以百计

我在城北沿涅里斯河东行,参观了沿岸的国家美术馆和废弃的文化宫。前者曾是苏联时期的革命历史博物馆,如今按时间顺序展出立陶宛的现代艺术代表作。

国家美术馆,原立陶宛革命历史博物馆

维尔纽斯文化宫建成于1971年,是当年维城最现代的体育比赛和演出场馆。它类似倒扣图书的造型曾获得苏联时期的建筑设计奖,并被其他苏东国家复制。今天看来,文化宫因其庞大笨重的体型和灰暗的水泥墙体被许多维城市民诟病。由于存在安全隐患,场馆从2004年起便弃置不用了。过去十年间,政府曾提出过多种改造方案,但因种种理由均未能付诸行动。

荒废的维尔纽斯体育和演艺宫

当天下午,我回到老城,还是一样的热闹繁华,一样地透着时尚和朝气。但我知道,这只是维尔纽斯众多图景中的一幅,是多数人难以企及的城市生活。其实不要说去郊区,单单出了老城向南,眼前的老建筑便多已年久失修,与形形色色的板楼混杂在一起。路边的餐厅不再是崭新的现代装潢,而更像是三四十年前的单位食堂模样。菜品的价格也从市中心的西欧水准折回成东欧的廉价。

傍晚,我走进城南一家俄罗斯人经营的小饭馆,在那里吃了一顿“接地气”的基辅鸡卷。店主夫妇不懂英语,就餐者也似乎都是本地的熟客。饭馆附近有农贸市场,许多农民带着自产的瓜菜和加工食品在街上贩卖,还有老妇拿着新采的野花求路人施舍。

第二天,我带着对维城的种种回忆离开了立陶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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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朱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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