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为何中国人不再仰视美国?

来源:观察者网

2022-08-10 08:11

王文

王文作者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

【导读】 2022年8月9日,《纽约时报》刊发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王文的文章,讨论“为何中国人不再仰视美国”。观察者网获作者授权,刊载其中文版。

刊登页面截图

【文/王文】

我这一代中国人曾仰视过美国。

1990年代末,当我在中国西北地区念大学时,我与同学们天天听“美国之音”的短波广播,练习英语并追踪着美国与世界的新闻。每当校园里有来访的美国教授时,我们就会蜂拥向拥挤的报告厅。

那是一段激动人心的时光。中国正在努力摆脱封闭和贫困。当我们展望未来时,会钦佩美国的民主、市场经济和平等理念。当中国经济顺着美国蓝图进行重新调整时,中国人的生活的确发生了很大变化,尽管中国人无法完全接受美式道路。

早几十年,一位改革派学者曾说,美国的月亮都比中国更圆。我和同学们曾相信过这一点。

但是,经过多年观察美国海外战争、鲁莽的经济政策和毫无意义的党派之争——最终导致去年美国国会山的不光彩闹剧——像我这样的普通中国人几乎再也无法分辨出美国那座闪亮的灯塔。

然而,随着中美两国关系恶化,美国却在不断抹黑中国。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最近就这么做。他5月时表示,中国正在“破坏”基于规则的世界秩序,不能指望它“改变其道路”。

我有时会对自己国家的政策有疑惑,也能感知到中国政府的政策在受批判中不断调适。但美国人必须明白,美国的行为很难再为中国树立一个好榜样。

1999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部队在科索沃战争期间错误地轰炸了中国驻贝尔格莱德大使馆,三人在袭击中丧生,20人受伤。中国人对美国的崇拜开始减弱。两年后,一架美国间谍飞机和一架中国战斗机在中国南海相撞,导致一名中国飞行员牺牲。这些事件在美国眼里是相对的小事,但彻底令中国人震惊。

几十年来,中国基本上避免了对外战争,也不习惯中国公民在与其他国家冲突中丧生。然而,21世纪以来,越来越多中国人拥有电视,在家里目睹了美国2003年以虚假借口发动灾难性的伊拉克大屠杀。

2008年,当美国次贷惨败引发全球金融危机时,中国不得不全力防御,以免遭受美式贪婪的冲击。中国被迫实施大规模的刺激计划,但经济仍然遭受严重的冲击,数百万中国人失业。

不久之后,美国时任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宣布了首轮向台湾出售一系列武器,宣称重返亚洲,但在中国人看来,是企图联合周边邻国来反华。唐纳德·特朗普则宣布了一场破坏性的贸易战。中国公民与世界各国人民一样,对2021年1月6日一群支持特朗普的暴徒冲进作为“民主城堡”的美国国会的行为感到万分震惊。上周,美国众议长南希·佩洛西访问台湾进一步让许多中国人感受愤怒,并将此视为美国对中国主权的干预。

那些批判中国的美国人需要明白,美国的类似行为导致的在中国的后果,一定不是美国想要的。

中国军费开支——多年来都是华盛顿关切的事——在2000年前后驻南使馆被炸和撞机事件后开始上升,这并非偶然。美国的破坏力在伊拉克战争中暴露后,中国军费迅速增长。要知道,中国过去的弱点是灾难性的:西方列强在19世纪欺压中国,逼迫中国割地赔款;而20世纪日本野蛮的入侵更是杀害了数以百万计的中国人。

美国政府毫无疑问想让中国走美式自由主义道路。但与我的大学时代相比,中国学术界对美国的研究基调已经从模仿转向警惕。过去中国政府部门还就美国资本市场和其他经济概念对华的益处展开咨询,而现在则更聚焦在讨论美式教训,比如,导致金融危机的因素等等。我们曾经想从美国的成功中学到经验,现在,我们希望从美国身上学到如何规避错误。

美国作为世界危险力量的印象也渗透到中国公众的脑海中。2020年我在一个中国电视节目上说,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向美国学习,结果在某个中国社交媒体上遭到攻击。我坚持我的观点,但正面谈论美国时会更谨慎。

中国学生仍然想在美国大学学习,但非常害怕美国的枪支暴力、反亚裔攻击或被贴上间谍的标签。他们出国前都曾被忠告:不要离开校园,注意言行,远离纷争。

此前曾有华裔老太遭遇一白人男子突然袭击

尽管中国公众承受着严格的“清零政策”,美国自己的疫情惨痛经历只会强化中国人对政府的信任度。

需要明确的是,中国也需要改变。中国需要更加开放地与美国对话,避免以美国问题为借口放慢改革步伐,更加冷静和建设性地回应美国在诸如贸易政策和人权等问题上的批评。

但是,即便中国人不像美国人那样享有一些权利,许多中国人仍偏好现在所处的状况。

1970年代后期,中国因文化大革命造成的破坏而被冲击得遍体鳞伤,几乎崩溃。邓小平发起的改革带来了稳定,帮助8亿人摆脱了贫困。中国制度保障了收入和预期寿命的大幅增长,并使中国远离了对外战争。严格的枪支管控保证了中国人可以在晚上走在任何大街小巷,几乎不用担心受到伤害。美国大规模疫情死亡人数、枪支暴力、政治分歧以及对美国国会大厦的袭击,只会让中国人联想到那些曾经的动荡。

对美国的批驳,并不是想对美国当下的困境幸灾乐祸——一个强大、运转良好和负责任的美国对世界有利。中国人仍然有不少需要向美国学,中美也有很多共同点。中国人开着国产的福特和特斯拉,用宝洁洗发水洗头,在星巴克喝咖啡。解决这个星球上那些最大的难题,还得需要中美共同努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须跟随美国坠入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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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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