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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姣:疫情之下,中国导游的“葡萄牙春节”

吴姣

吴姣

欧洲华人华语导游,自由撰稿人 来源:观察者网 2021-02-16 08:33:04
导读
2月初,葡萄牙疫情再次吃紧,此时身在里斯本的导游吴姣无法回到国内,和家人一起度过农历春节。她在国外记录下了这一年来,疫情对她的生活和工作产生的方方面面的影响。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吴姣】

今年的春节略显孤单和悲凉,与以往不同,我的身边没有歌舞游行,没有热闹集市,没有繁忙的工作,没有国内的家人和朋友陪伴,有的只是华人聚集的街道挂起的红灯笼,里斯本市政府和驻葡使馆举办的线上“欢度春节”的活动。

葡萄牙的线上春节活动。图自作者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去年春节假期,如约回到国内家中,家人和朋友们团聚在一起,回顾着2019年旅游行情的大好,谈到连轴转的艰辛和快乐,对2020年充满憧憬。出乎意料地是,2020年并没有按照我们的计划展开,一场全世界的灾难就在我欢天喜陪伴在父母身边的时候,慢慢席卷而来。

疫情下葡萄牙全面停摆

2020年的一切都因为新冠病毒而变得异乎寻常。

最先向世界报告疫情的是中国,为了不给祖国抹黑,不成为所谓的“境外输入”和“病毒携带者”,葡萄牙的华人群和留学生群、当地的华人公众号都呼吁在2月份抵达葡萄牙的华人一定要做到自觉居家隔离14天。我按照计划于2月9号返回葡萄牙,开始了14天居家隔离。华人群体开始自帮自助,帮助提供单独房间进行隔离;餐厅老板为来葡的华侨和留学生送餐、购物送货上门服务。在当时大家都有一个想法,我们背后代表着中国,不能因为我们的行为,带给祖国任何闲言碎语。

疫情初期,在葡萄牙会有一些当地人看到新闻后,认为戴口罩的人们带着病毒,一个当地小媒体甚至拿新冠病毒的事开中国人的玩笑。在当地华人的努力下,通过与政府、使馆等机构沟通,媒体做了公开道歉。当地政府官员带头走进中国人餐厅与华人一起交流。在当初不明朗的情况之下,我们的努力得到了尊重和重视,也向当地人表明了态度。我在居家隔离中也严格要求自己,即使下楼倒垃圾,都选择在半夜或者凌晨,以防和邻居们有接触。

葡萄牙持续防疫封锁。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随着疫情蔓延开来,有防疫经验的我决定防患于未然,准备采购口罩和消毒液。这时我才发现周边药店的口罩都缺货。缺货的原因一方面是往年储备并不多(葡萄牙很少自主生产口罩),另一方面是1月份国内口罩短缺,葡萄牙华人大量购买口罩寄回国。新闻里葡萄牙政府很坦然地告知民众,意大利和法国已经开始有了确诊案例,该来的总会来。我小区的葡萄牙老人们,在午后谈天说地时,也开始加入洗手和戴口罩的话题,生活在一天天疑似与否定的忐忑中度过。

3月2号,葡萄牙确诊输入性病例2例。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病毒开始吞噬着这片曾经满是阳光笼罩的沃土。最敏锐的还是华人们,葡萄牙疫情刚一开始,华人华侨、留学生们开始戴上口罩,拿上洗手液,华人商店也关门谢客,与当时还处迷糊懵懂中的当地人产生很大的差别。政府的各项措施陆续开始,设置SNS24小时热线电话,很多年轻的医护专业学生以及退休的医护工作者走上岗位,走进热线接听部门,成为志愿者,成为解决疫情恐慌和救助的一线工作人员。

随着每天确诊的快速增长,3月16号西葡关闭国界线,3月18号国家紧急状态正式开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和经历国家紧急状态。葡萄牙政府规定了一系列非常细化的措施:非必要的商店禁止开门,超市、药店、公共机关可以开门但有进入规定;晚上八点之后禁止卖酒,市民应自觉在家,医生护士可以上班,其他一切公司都执行远程办公。在紧急状态期间,无法上班的工人由国家和公司共同支付工资,保障生活。

葡萄牙紧急状态时的政策。图自作者

紧急状态下的3月23号,祖国为海外的我们送来了口罩;身在海外的我们能够看到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连线国内医学专家解疑答惑的视频;华人商家开始通过网络无接触式送餐;大使馆不定期给在葡华人留学生发放健康包,因为我们背后有强大地祖国,所以我们都能安心放心地度过艰难的紧急状态。

此后,葡萄牙正式进入了全面停摆的阶段,街上安安静静,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下来。推开窗趴在窗边,看不到以往学校里孩子们的嬉笑打闹。以往邻居家放着很大声的音乐,这在以往会被大家反对的行为,在紧急状态里似乎成了默许,好像各家各户都想听听音乐,想知道这个世界依然存在,这个时空里的人们都还在一样。

旅游暴跌,人数减少98%

疫情肆虐带来生活的不便利,旅游行业和我的工作随之产生更大的负面影响,对我这种接待中国团的导游,也就是接入境游的导游而言,注定2020年依然是悲剧的一年。

葡萄牙位于欧洲大陆的最西端,工业并不是很发达,国家的支柱产业是旅游业和农业。作为一个旅游大国,葡萄牙全年都有完美的旅游景点。据葡萄牙统计局给出的2019年统计,非居民入境葡萄牙旅游的人数达到2460万人。

4月16号,总理科斯塔对紧急状态结束后的旅游现状提出担忧。他认为疫情之后,欧洲经济需要复苏,首先需要关注冲击最大的旅游行业。他呼吁全球疫情都还不明朗的条件下,鼓励国内的度假流动,帮助恢复经济。这与国内在五一前提出的“国内游”恢复经济的做法一致。

葡萄牙共和国总统参观贝伦塔。图自维基百科

5月18号,葡萄牙总统德索萨参观贝伦塔景点,总理科斯塔街头喝咖啡,传递出屋外的世界已经安全的信号。总统和总理选择的地点很有讲究,贝伦塔,是建于16世纪的曼努埃尔式风格的世界遗产,葡萄牙的标志,名片式景点。选择这个对于来葡游客必打卡的贝伦塔参观,是要向所有人告知葡萄牙作为旅游目的地是安全可靠的。在这一天,总统和总理一个代表文化,一个代表经济的分头行动意味着生活正常化的开始。

7月5号,葡萄牙总统和总理,西班牙国王和首相,戴着口罩在西葡边界城市alvas举行边界重新开放仪式。我这才开始戴着口罩走上街头,我看到了背包游客,也听到了街头人们的对话里有了英语、德语、法语和西班牙语;看到里斯本市中心的罗西欧广场,打着伞的free guide带着游客讲解介绍着里斯本老城的历史和故事。

疫情下的罗西欧广场。图自作者

似乎在当地人们看来,生活除需要带着口罩以外,其他一切正常。“几家欢喜几家愁”,在最中心的自由大道上,很多家酒店已经关门歇业;平时的旅游团队大巴车停车点已经很难看到大巴车云集的场景。或许我的表达,大家难以想象,我们可以看些数据就知道2020年旅游人的不易,葡萄牙旅游经济发展的不易了。

葡萄牙统计局统计:2019年酒店住宿房间的入住天数是70,158,964,2020年1-11月份的统计数据是940,246,几乎减少了98%的酒店入住数,对超级支柱的旅游行业可谓是”毁灭式“打击。

葡萄牙酒店入住人数同比每月变化率 图片来源:葡萄牙国家统计局

由于整年的统计还在继续,我们就简单看一下2020年9月份的数据,根据客源的成员国来说,所有的海外市场均是负增长, 跌幅最大的是北美(-95.6%),中国(-94.9%),加拿大(-94.8%)。这一点就能看出葡萄牙的对外政策,比如因为美国疫情严重,所以美葡的航班一直限制很大,造成游客减少。

出境市场在葡住宿场所过夜:逐月和累计变化率  图片来源:葡萄牙国家统计局

出境市场都非常惨淡,对于我这样接待中国团队的当地导游们而言,艰难之处更是十分明显。葡萄牙的开放恢复是单方面的,要想恢复工作,中国国内的政策才是最重要的。包括航班是否能继续通航,返回国内是否需要隔离,是否需要核酸检测,都是决定工作恢复的关键。但是很明显的是2020年直到现在已经步入2021年,随着新的疫情反扑和病毒变异,国内的政策越发的严格,恢复工作遥遥无期。

这一年来,从最初的观望、期待、焦急到慢慢地接受现状,这是每一个旅游人都经历过的心路历程。9月16号,葡萄牙的旅游大巴车司机和导游们(无华人导游)戴着口罩,在葡萄牙著名的景点热罗妮姆修道院前,拿着车牌向媒体,向政府提出希望政府重视旅游行业,希望给与旅游行业更多的政策支持,以此恢复旅游行业经济。

热罗妮姆修道院 图自作者

政策扶持是一方面,从我们自身来说,我了解到国内的很多同行开始选择转行,做起保险房产销售,每一个导游都有着三寸不烂之舌,吃的苦耐得烦霸得蛮,走向其他的岗位也是可以胜任。而在葡萄牙,我的很多同行也开始寻找一些新的出路,能开车的做起网约车(由于疫情,很多人对公共交通不太信任,于是会选择网约车,网约车的生意有起色,让一些同行找到机会),学些新技能开始转岗。

在这众多的改变中,也有像我这样的选择等待。我一直坚信旅游行业是朝阳产业,也是我挚爱的工作。曾经也经历过各种危机影响着旅游行业,不过2020年迎来的却是难以逾越的困难,就如同长长的隧道看不到尽头。

海鸥都能飞翔而我只能居家。图自作者

但我并不想放弃,在这一年里我不断学习强化自己的知识储备,拿着国家补助,等待着走到隧道尽头的时刻。省吃俭用,追忆往昔,咬牙熬过困难时期,熬过这段黑暗的时刻,是我们现在的状态。理想和现实往往有的时候无法兼顾,更多年长的同行,因为家中房贷车贷、一家老小支出等这些现实原因,选择了向现实低头,尽快的适应寻找新的工作。而我选择了理想,在等待中徘徊,在隧道中艰难行走,期待阳光。

2020年为了疫情,这个慵懒并不富裕的国家为了安全,执行紧急状态、宵禁、戴起了口罩,也开发出追踪新冠感染人员位置的手机软件stayaway covid-19。对于各国的政策,我一向认为无法简单地用对错去评价,每个国家都有着属于自己国家的特点,面对这个艰难的时期,每个国家都在努力抗击疫情,不抛弃不放弃。

陆止于此,海始于斯的罗卡角    图自作者

新冠病毒是全人类的敌人,在这个地球村里,没有一片土地可以独善其身,我们只有抱团取暖,才能抵挡住人类共同的敌人。我相信葡萄牙的政策和措施,而且我们背后有祖国这个扎实的保障,祖国强大,我们也更加的自信和强大。在疫情期间,我们感受到祖国给我们带来的温暖,也感受到祖国给我们提供的各种温馨和便利的措施。

失望和呐喊中迎接新年

葡萄牙是个有着很多节日的国家,2020年因为疫情反复,葡萄牙放弃很多节日聚会的机会。往年的新年活动,葡萄牙人会选择聚集在市中心特茹河边的商业广场,听着乐队的音乐,把酒言欢,等待着零点敲钟后,看着烟花绽放。

而今年2020月12月31号的跨年,政府取消市中心活动,在政府的动员之下,所有人在家中,等待零点敲钟,零点时刻,大家打开窗户,看着烟花,敲着锅碗瓢盆,警察叔叔们也按响警笛与众人互动迎接新年的到来。这一声声呐喊中包含着大家对2020年的失望悲伤,这一声声锅碗瓢盆的敲击声中包含着大家对2021年的美好向往,这一声声响彻天际的警笛声中,也包含着一线工作人员心酸和血泪。

行人零落的跨年广场。图自作者

对于华人群体的我们,更加在意的是中国传统新年的到来,以往的新年庆祝活动会邀请国内的团队,还有澳门学校的舞蹈舞狮团,在广场举办庙会有着中华美食和书法等。在那个时刻不光是让在葡的华人有机会感受祖国文化,家乡风采,同时也可以向当地葡萄牙人展示中华文化。每年这样的活动都会受到当地政府的重视。中葡友谊紧密相连,一带一路尽显风采。

2018年习主席访问葡萄牙时,就曾经说到:“交得其道,千里同好,固于胶漆,坚于金石。”以此来形容中葡作为“好朋友好伙伴“的深厚友谊。在葡华人共计大约三万人左右,作为民间使者,我们乐于将中国文化宣传给当地人。同时无论是华人还是华侨,无论护照是否改变,都改不掉一颗中国心,一个中国胃,一身中国习俗。每年的中国传统节日,农历新年,都是热闹非凡,令人期待的时候。

疫情艰难,时局难测。今年的2月11号的除夕,每一位华人华侨留学生们都将会在安安静静之中度过,到了那一天,我想所有的华人们也能第一次安安稳稳却又内心焦灼地呆在家中,带着对家人和国家的思念,看着祖国的春节晚会,听着那句“祝福全世界海外华人华侨新年快乐”进入2021年传统中国年。

迎接新年的彩灯   图自作者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希望在即。虽然身处异国他乡,背井离乡的打拼,忘不掉的是家乡的情,抹不去的是家乡的音,遮不住的是祖国的魂。疫情也许使我们回国之路变得艰难,但千山万水也阻隔不了祖国对我们的爱,困难重重也阻挡不了我们对祖国的感激之情。

葡萄牙总理常说一句话:Agora temos a certeza de que há luz ao fundo do túnel, mas ainda não saímos do túnel.(疫情下的我们如处隧道,即使隧道漫长,但我们确定隧道尽头终将迎来阳光。)对于疫情如此,对于我热爱的旅游行业,我相信也是如此,阳光总在风雨后,隧道尽头就是阳光。2021年,忘却一切痛苦艰难,朝着美好的阳光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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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吴姣

吴姣

欧洲华人华语导游,自由撰稿人
责任编辑
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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