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军评:一件“秘密武器”改变不了战争

来源:观察者网

2022-11-20 08:39

席亚洲

席亚洲作者

独立军事评论员,IT业观察者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席亚洲】

本周,G20峰会上中美元首会晤中双方再次“各说各话”,强调了各自在中美之间关键问题上的立场,实际传达出的信息其实还是中美将会继续进行长期的斗争。而有意思的是,美国宣布嘉手纳基地的F-15C战斗机将会撤出后,各方观点居然对这个问题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英国的新加坡。

同时俄乌战场上随着俄军最终选择退出赫尔松,又发生了不痛不痒的“导弹袭击波兰”事件。这些事情,结合上周刚刚结束的珠海航展。我觉得,似乎可以对“秘密武器”在现代战争中的地位和作用做一番辩证的解读。

“亚太前沿”究竟是谁的枷锁

本周,G20峰会上中美两国领导人进行了会晤,从会晤后发表的公报来看,这并不是具有突破意义的会议。双方再次的强调了各自的立场,尽管美方做出了一系列“无意”如何如何的承诺,但由于目前美国外交政策事实上处于“失控”,这些承诺的实际意义是很虚的。而同时我方也再次向美国强调了我方关切的核心问题,但同样由于美方的“失控”状态,他们了解了我们的核心利益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触碰这些问题,因此我们的再次强调更多的是说给所有“第三方”听的——到时候可别说我们没说过。

固然,双方只要坐下来谈,并且再次摆明立场,就已经给了世界一个最关键的“确定性”,那就是近期内我方不会让美方乱上加乱,而美方也不大可能在焦头烂额的同时继续扩大战场。

这是可以稍稍放心的。

但是毕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俄乌冲突的发展方向仍然晦暗不明,除了乌克兰和“老欧洲”(主要是法德),不管战场后续如何发展,从发展利益的角度来说已经是输惨了,其他各方到底在这个阶段谁赢谁输,还很难计算。如果双方现在就停止冲突,那么恐怕得靠“算点数”才能定输赢。当然目前这场拳赛仍然可能以一次出其不意的重拳导致俄乌中有一个被击倒而突然结束。现在看起来乌克兰摇摇晃晃力气不支但就是不倒,而俄罗斯似乎仍然一板一眼的在出招,只是也已经被打的满头是血,出手的力度也越来越低了。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那些制造了俄乌冲突的势力,以及眼红他们的势力——这里不妨就说明白点吧,目前美国能量较强的“实权派”,也就是民主党内少壮派,比如“小虎队”,沙利文这批人,是主张优先对付俄罗斯的,他们也主加强与中国的“竞争”,但毕竟他们多少明白,在亚太方向美国最好不要轻易下场。

只是民主党和共和党内与这帮“少壮派”同时活动的,可是还有另一伙人,无法折腾出挑唆乌克兰和俄罗斯,然后对乌克兰进行大举援助这样的“实事”,但也绝对有足够的能量制造出重大的危机。比如佩洛西。

而更不用说,在这次中期选举后,很可能又会有类似事情发生。

当然,有八月份的事情在前,我们也可以预期,事情可能仍然处于控制范围之内,但以后呢?随着中美间“长期竞争”,以后我们越来越不可能保证,“失控”的美国(哪怕其实是美国内部的部分势力)接下来绝不会超越中方绝对不可容忍的底线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实际上从今年开始,中美军事冲突已经进入了几十年来最可能爆发的时期,而且未来一段时间这种危险性会进一步积累和加剧。当然,我们仍然有一定的空间,可以忍耐,但每一次的忍耐,只意味着下一次会更危险。

在这种状况下,中美之间传统存在的“压舱石”正被扔掉,贸易和财经已经不能“压舱”了,两军交流也已经不能“压舱”了。

双方最大的压舱石只有实打实的军事实力了。

这个时候对于中美双方来说,评估对手的实力就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这个当口,美国宣布从嘉手纳基地撤出F-15C战斗机,传闻他们可能很快将F-22战斗机部署过来,这次不再是“闪电部署”,可能是常驻。

11月4日,当地民众拍摄到了抵达嘉手纳基地的首批4架F-22战机 图片来源:社交媒体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各方军事观察家的评论,有意思的是,大家似乎不约而同的都联想到了英国的“新加坡要塞”,当初英国以新加坡作为在亚洲的支撑点,并且计划在战时迅速调集一支强大海军编队驰援新加坡,因此新加坡只需守住一个月即可。

但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英国实际上能够派出的舰队规模远远小于他们最初的计划,结果被航空兵打击彻底消灭,而新加坡要塞也迅速被对手从地面上攻占。

从这个意义上讲,今天美国在亚太前沿的部署,与其说是美国通过前沿部署来压制我们,不如说是成了美军的最大枷锁。

“秘密武器”

虽然一式陆上攻击机和空投鱼雷在1941年从技术上远不如今天的高超声速导弹那样具备突破意义,但它面的英国战列舰的时候那就是妥妥的“不对称优势”,或许也可以算是一种“秘密武器”了吧。

最近二战游戏《装甲军团》里面设定了一个平行历史的诺曼底登陆作战,戈林取代隆美尔成为了德国军官团推翻希特勒阴谋的“幕后大佬”,结果导致他没有精力干预喷气式飞机的发展。结果,到了1944年诺曼底战役的时候,希特勒的“闪电轰炸机”概念成真,大批的喷气式战斗机和轰炸机突然投入战斗,一举夺回了法国上空的制空权。不仅极大的干扰打击了盟军的空投行动, 而且将其空中火力支援能力几乎消灭,最后还用携带“弗里茨-X”无线电制导炸弹的轰炸机把盟军的海军大批舰艇送入英吉利海峡底部。

结果,诺曼底登陆被德军的“技术奇袭”击败。

只是在这个想定中,盟军的百万大军实际上并未全部投入作战,尽管第一批部队几乎被全歼,但其主体并未离开英国,因此德国也无力进攻英国。

我们脱离游戏剧情设定,设想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情况,那么双方很可能继续隔着英吉利海峡对峙,而随着盟军技术上的进步和美国工业机器的运转,德国的失败很可能仍然不可避免。

所以还是老话,决定战争胜负的终究是人(包括由人所创造出来的总体实力),而不是武器。

这次珠海航展上,我们展示了鹰击-21、鹰击-98,这两种导弹实际上在我方视角中属于比较普通的武器,但在西方看来当然是妥妥的“秘密武器”,毕竟此前西方一直营造一种错觉,那就是中国的武器再先进也只是靠“蛮力”和“奇巧淫技”,而不是真正的“技术实力”,从破除这种错觉的角度来说,或许我们这边印象不怎么深刻的鹰击-98导弹反而是对他们更有冲击力的事实,那就是美国一直声称只有他们才有“技术实力”能够开发的高度智能化的隐身巡航导弹,原来中国“随随便便就能搓出来”。

静态展示的歼轰-7A2“飞豹”战机挂载的鹰击-98

当然了,在开源情报分析这个圈子里,施佬之前文章里嘲讽过的“原教旨主义”现象确实存在,比如“如果没有照片和视频显示歼-16能使用精确制导武器,那它就只能发射火箭弹”,实际上我觉得最近谈起“嘉手纳新加坡论”的美国军事观察家的说法挺有意思:“我们总是认为中国人的武器比较粗糙,不如美国。但问题是如果你正经学过海军理论,就会明白当对面拥有几百艘能够向你齐射反舰导弹的战舰的时候,你的几十艘战舰无论如何也会处于极大的劣势之中,而现在中国每年可以开工十几艘战舰,我们却每年只有两艘驱逐舰。这个时候数量也是一种质量,我们的质量优势,即使它存在,那也是十分堪忧的。”

换言之,美国的开源情报界,当然也包括不完全依赖开源情报,更多依靠技术侦查手段的美国军队和情报界,对于今天太平洋上的态势,还是可以做出一个最起码符合事实的判断的。

问题是,“东升西降是趋势,西强东弱是现实”,这也是一个起码的事实。确实,美国在西太平洋上是无法和我们正面刚的,但美国人早就寻思的“离岸封锁”怎么破呢?

诚然,中国经济不能离开世界,世界也很难离开中国,采取“离岸封锁”的措施实际上是在对全世界“开战”。

但美国如果真的采取这样的行为,又会如何呢?

就好像我们现在在台海问题上通常认为,美国很可能只会有限介入,但同时也要防备着美国扩大危机,要和我们核摊牌,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拥有足够的“风力发电厂”。

但是中美经济对抗,“离岸封锁”和核摊牌毕竟不一样,这是一个牵涉多个利益相关方,极难评估的事情。

俄乌战争恰好给了我们一个评估的机会。

俄国能够用来牵制和对付美国的经济牌非常少,基本只有能源牌一张。同时他们的防御也非常底线,已经退到角落里只能搞“堡垒经济”。

但就这样一个招数非常有限的状态之下,俄国也挺了快一年。

如果接下来俄国可以仅这一点点牌就迫使老欧洲,甚至美国就范,那对我们来说将是一个更好的消息了。

从这个角度看,经济领域俄国也可算是有几件“秘密武器”了。

当然我这里还是军事评论,咱们主要还是说军事领域的问题。

在这场俄乌战争中,现阶段对我们最大的经验和教训其实是一句老话,那就是开始一场战争很容易,难的是如何收场。

俄国现在收不了场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他们没有在战场上取得压倒性的优势,无法迫使乌克兰就范,结果在正面作战中打的各种被动的同时,只能寄希望于外交和经济领域的秘密武器反过来影响战场。

但这种事情过于间接,难度很大。

速战速决,以压倒性的军事力量直接解决问题,是解决任何军事冲突的最佳手段(毕竟已经冲突开始了就不谈不战而屈人之兵了),留后手,搞间接路线,都是在实力不足的时候才需要考虑的。而对于我们来说,这些东西应该直接放弃,一旦决心开始冲突,就必须雷霆万钧,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干净利索快速彻底的给对手以最沉重的打击,彻底粉碎其任何幻想,方能以最低的代价解决问题。

而这显然又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就俄乌战争和目前在世界上引起最多关注的角度而言,目前最热门的“秘密武器”非巡飞弹和火箭炮莫属。

自从我军装备能够直接跨海峡实施打击的PHL-03火箭炮以来,火箭炮这事情其实早都“明牌”了,连一向热衷于把我军所有远程火箭炮叫做“卫士-2”的台军在今年都终于搞明白了我军目前用来对付他们的是PHL-191了,或许这就是压力带来动力吧。

巡飞弹这方面,目前开源信息能够查证的解放军类似武器也就是歼-6、歼-7无人机和JWS-01无人机了。

但是实际上从这次珠海航展上各家参展的展品我们就可以发现,中国军工产业界对于无人机的发展主要集中在两个方向。

一个方向就是“蜂群”,这实际上是在“哈比”这类无人机基础上进一步发展的结果,或者说这才是“正宗”的,“原教旨主义”的巡飞弹。

这种巡飞弹强调的是能够在敌方上空进行长时间的巡飞,在巡飞过程中随时攻击地面上新出现的时间敏感目标。换言之,实际的打击对于“蜂群”来说只是它的一部分功能,它的主要意义在于压制敌人的行动,使敌方陷入对于蜂群打击的恐惧之中,从而大幅度降低其军事行动的能力。

另一个方向则是“打击”,实际上就是提供一种廉价的精确打击手段,其实我们之前也已经说过了,现代巡航导弹通常价格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美元,但如果以降低成本为最优先考虑,那么完全可以在射程、威力等技术参数上进行一定的取舍,制造出一种成本降低到十分之一乃至更低的打击型巡飞弹,实际上俄国在乌克兰现在使用巡飞弹的主要方式就是这样。

我国已有企业研制出具备相当成熟度的“蜂群”巡飞弹系统 图片来源:中国电科

这两个方向在我们这里应该是并行发展的,已经有国内相关领域的专家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十万发巡飞弹的常备库存,从经费上说也不过是相当于多了一种型号的导弹罢了,但其效果完全可能超过一个单一型号的战役、战术导弹。

其实从“秘密武器”角度而言, 我们还有一些新概念是走在了美国前面的。

本次航展上,我们可以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我国的几个主要无人机厂商都在解决无人机供电能力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彩虹公司的彩虹-6无人机装备了两台涡轮风扇发动机,具有等同于有人驾驶飞机的强大供电能力。

同样,翼龙-3无人机也同样强调机上设计了大功率的发电机,和在机内携带大型载荷的能力。

民营的滕盾公司也介绍,他们的四发大型无人机之所以采用四发设计,也是考虑到了必要时由一台甚至两台发动机专门为大型内部载荷供电。

采用四发设计的腾盾“双尾蝎D”无人机在珠海航展前不到一个月时间内刚刚首飞 图片来源:腾盾科创官网

如果只有一家公司这样做,可以说是突发奇想,但如果几家主要公司都不约而同,那么这就可能意味着,有一些新概念已经成为了业内共识。

其实前几年我们的讨论中大家就不约而同的注意到,美国目前电子战领域的一个问题就是电子战飞机型号相对单一,目前只有EC-130(将被湾流G-50改装的新机取代)和EA-18G是专业的电子干扰机。

其实我军的电子干扰机型号也相对单一,目前主要是运-9特种机和歼-15D、歼-16D,此外歼轰-7A和歼-10也可以携带干扰吊舱,但这主要是自卫吊舱,并不是用于攻势电子战的。

如果未来有多种型号的长航时无人机可以承担战场上空长时间执行大范围电子干扰呢?

台湾方面不是经常幻想击落解放军的运-9电子干扰机来解决他们被“电子竞技”压制得只能“呜呜哇哇”的问题么?

好啊,以后这样的干扰机啊,我保证你你打不过来……

而且这不仅仅是台湾的问题,这样的电子对抗力度和规模甚至已经超越美国。

此外,这方面我们甚至看到这次航展上“彩虹”公司走的更远一些,他们的彩虹6号无人机这次展示的时候前面甚至摆了一枚航天科技集团开发的AWM-10反辐射导弹,这种导弹具备打击空中和地面辐射源的能力。

珠海航展上的彩虹6无人机,除了两台显眼的尾吊式发动机外,庞大的尺寸也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果有用户接受这个概念,意味着以后防空系统对无人机无法单方面打击了,防空系统本身在面对无人机的时候也必须要做出“坚持作战”,还是“赶紧跑路”的艰难决策了。

这种系统对抗思路其实也是今天“秘密武器”的一个热点方向。

如果说在秘密武器这个领域,我国在“隐身飞机”、“高超声速”领域可以说都是在“鹰酱”过了河,或者至少先尝试过河之后,我们摸着它来过。

那么现在,在新一代的,以系统对抗为主要特征的秘密武器研制领域,我们已经自己在趟水了,因为“鹰酱”目前在这个领域现在连PPT都基本没有(至少没有公开的),我们只能自己过。

从今年美国AUSA年会等活动上发布的PPT和模型来看,他们目前重视的方向很大程度上不是我们的厂商认为未来方向所在的地方,他们依然更希望以一系列先进强大的新平台来牵引其军事力量的下一步发展,我们当然也在开发自己的新一代大型平台,比如说新大八轮,但仅从我们在坦克这个方向上至今也没有急于弄一个“第四代坦克”概念来看,我们在未来战争形态变迁的问题上,已经有了另一套想法。当然这套想法目前可能尚未在我们国内形成完全一致的看法,甚至可以说还不是主流——因此更多的是以各种“外贸”名义试水。

但从这次俄乌战争的实际情况来看,这套新概念,新想法的前景,或许将会非常远大,从机械化到信息化的新革命,或许分水岭就会在这里出现。

改变战争的,不是一两件秘密武器——而是一整套秘密武器和与之相配套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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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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