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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长江:美国人生活比中国高多少?

2019-10-14 07:47:40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夏长江】

常有人比较中美两国居民的收入、价格和生活水平,有说美国比中国人高6倍,或者是多少倍。国际组织规定,涉及生活水平及贫困线,必须用购买力平价,用汇率是不科学的。由于中美两国的居民收支调查统计口径不同,换为统一口径才好比较。

一、中美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购买力平价)和税费率

常有财经人士将美国人均可支配收入与中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较,其实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国家统计局公布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美国官方公布家庭总收入,家庭总收入除以家庭平均人数(2.51人),可算出人均收入,再减去不可支配,可得出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17年,美国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642美元,不可支配率约为23%,即美国个税等是收入的13.6%(实际美国个税很多,只计劳动收入的个税约64%),房产税是收入的2.8%,社保是6.4%(美国政府补充医保和在职员工的医保,不计)。

中国居民缴纳个税的人数占就业人数的比不超过4%,不可支配率不超过9%,即个税是收入的2.95%,社保是3.75%、公积金是2.3%、房产税是0.02%。国际组织规定,个税和社保是强制性、义务性支出,而公积金是“专项死期存款”,与社保(养老、医保、失业、工伤、残疾)没关系,不应算为不可支配,如果剔除公积金,不可支配率为6.72%,按新个税方案则更低。

美国居民总收入占GDP的比高于中国,但中国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高于美国。居民收入占GDP的比,美国为49%,中国为48%;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美国为38%,中国为44%。

社保缴费包括职工社保和居民社保,中美两国居民社保费率低于规定费率,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不是全覆盖。政府医保覆盖率,中国超过96%,美国约90%;职工政府养老保险覆盖率,中国城镇为68.9%(城乡为37.7%),美国为72.4%。二是不按全额收入缴费,中国规定可按上年社平工资缴费,也可选60-300%的系数,个别地区系数为40%。

众所周知,中国职工社保个人费率约10.5%(养老8%、医保2%、失业0.5%)。有专家称美国职工个人社保缴费率低于中国,美国社保名义缴费率约17.35%,单位和个人各付50%。即个人缴纳8.7%,社保保险(含养老、伤残、失业)6.2%、医疗保险1.49%、失业保险0.3、(兼职员工)伤疾保险1.67%。

但美国的实际社保费率,要高于专家所说的费率。下面主要讨论几个情况。

1、美国政府医保个人费率。

这个联邦医保只是老年(或任何年龄患末期肾衰竭者、有资格的残疾人)住院保险,是政府医保的A部分。美国老年住院保险要缴费9.75年,标准是每年公布的。如2018年规定:(1)满65岁退休且缴费满39个季度的,不再缴A部分;(2)缴费在30-39季度,标准A部分的保费为240美元;(3)缴费少于30个季度(7.5年)的,标准A部分保费为437美元/月;

如果要在退休前缴满9.75年(法定67岁退休,可年前退),必须从55岁开始缴费,55-65岁之间的平均劳动收入为4320美元/月,则费率2.8-5%(个人付50%)。如果超过65岁(不够10年),只靠养老金缴费,2018年6月份平均养老金为1413美元,占养老金的17-31%(个人全付)。

2、老年门诊保险(政府医保B部分)。

如缴费满9.75年且已退休,个人不缴门诊医保(由养老、退休基金支付)。如果不满9.75年或没有退休,则要缴费。老年门诊医保标准(B部分)的保费金额为135.5美元/月(2018年标准),占劳动收入的3.1%,占退休金的9.59%。

3、处方药保险(政府医保D部分)。

前提是有老年医保,年收入低于48000美元的,可选24-42-78美元/月,占劳动收入的0.56-1.8%,占退休金的1.7-5.2%。

美国将单位分50人以上、21-49人、20人以下单位,50人及以上单位必须缴纳政府社会保险,但在职员工的医保是商业医保(集体健康保险),不缴纳要罚款,其实也是强制性的,只是规定不计入不可支配!员工(及家属)缴纳商业健康保险是工资2%(商业养老和储蓄为工资的1.95%)。美国个体就业人员自付参加社会医保或商业医保。美国居民有商业医保的人数比为62.9%。

20人及以下的单位,参加金属医保(奥巴马医保),或小单位健康保险。原来规定不参保要罚款(特朗普提议废止,但议会只决定不再罚款)。单位人数在21-49之间的在职人员不强制参加医保。

美国金属医保(奥巴马医保)与中国居民医保很相近。中国居民医保多数地区为220元/2018-19年,是农民工平均的收入(44652)的0.49%。。美国金属医保共分铜、银、金、铂四级,银级为基准级(税务优惠将根据本地区的银级健保来计算),多数保险公司不爱经销铂级(不合算); 多数客户不喜欢铜级(起付金高)。银级平均费率是平均劳动收入的10%(如直缴含0.2%的管理费)。

缴费标准跟年龄、性别、吸烟、健康、区域、收入、公司等因素有关。如21岁的银级医保费在马里兰州最低,平均为203美元/月;60岁的银级保费在康州最贵,平均为764美元/月。南加州21岁的铜级PPO计划医保,健康网公司的2018年为227.79美元/月,2019年为267.48美元/月;蓝盾公司的2018年264.82美元/月,2019年312.81元/月。美国医保支出为1350美元,是年收入的4.6%;中国467元,是年收入的1.6%。

综合分析,美国个税、社保和商业保险支出共占收入的30%左右。

据世界银行测量和经合组织统计,2017年居民消费购买力平价的1美元相当于3.932人民币。即美国可支配收入(购买力平价)高于中国2.52倍,美国居民消费水平(购买力平价)高于中国2.48倍。按购买力平价比较的中美的收入和消费水平,比按汇率换算的低很多,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大!

近几十年来,中国居民收入(消费)平均增长率超过美国(近5年,美国收入平均增长2.9%,中国平均为9%),中国居民消费价格上涨比美国稍高(近5年,中国平均1.8%,美国平均1.5%)。预计中国经过26-27年左右(2045-2046年)的发展,收入和消费达到美国水平,由于中国存在增幅减缓的可能,或许稍后,但30年左右肯定达到。

二、消费支出比较

中国居民支出分消费和非消费(非义务),消费统计的口径小于美国。中美居民调查支出分类和口径不同,中国是先分消费与非消费(非义务),美国不管是否为消费,按分类将所有支出一并统计。如居住消费统计,中国包括是房租、水电燃、维修、物业费等,而美国还包括房产税、房贷利息、房屋保险等;中国将贷款利息记在非消费(非义务)。贷款本金都不记当年支出,购建房用存款等金融资产。

特别要注意的是将美国生活用品和家庭服务统计在居住内,因此,美国居住消费比例并不像某些专家说得那么大

还有,其它消费支出,包括首饰、手表和其他杂项用品,包括旅馆住宿费、美容美发洗浴、其他杂项服务。美国的其它类支出,包括迷信服务费、丧葬费、律师费、公证费、博彩等支出。

国际组织的购买力平价测量把居民消费分为12类,而中美居民消费支出都没有按12类统计(中国是8类),经换算统一口径为10类,按购买力平价支出金额比较。要注意的是,美国比中国支出额多或成倍数地高,并不一定是生活水平高,要具体分析,尤其是教育和医疗,如大学学费美国比中国贵很多;再如住院购买力平价,1美元相当0.2人民币,美国价格比中国33倍,如血常规化验,中国为20-25元,美国为92-158美元。所以,购买力平价比汇率低很多。教育、医疗支出多,意味着负担重、生活质量低、压力大。

中美居民消费比较有几种情况:

(一)美国低于中国类。

即健康(购买力平价为2.016),美国健康消费是中国0.82倍,考虑健康保险,美国支出中国的0.92倍。

健康占消费的比,美国为3.7%,中国为7.9%。虽然中国医疗健康价格低于美国,但中国居民支出高于美国,这有几个原因。

一是美国医保报销率高于中国。美国政府退休老年医保自付率约10%(即住院个人支出与总费用的百分比),北京、上海等地退休职工报销比例超过90%。起付金1300元。美国老年医保住院也有起付金(免赔额),为1300美元左右。

根据国家医保局的规定,居民医保大病报销不低于60%。不同级别的医疗机构报销率不同,也就是说,三级以下医疗机构高于60%,有的地区高达85%。居民医保起付金为200-1000元。

美国金属(奥巴马)医保与中国的居民医保相近。报销率:铜级60%;银级70%;金级报80%;铂级90%。美国金属医保也有免赔额,铜级为5000-6000美元,银级为1500-3000美元,金和铂没有。

图1 美国华州金属医保(银)优惠计划2019年

医保优惠计划在很多州是一样的。上图金属医保(银级)分两类,即HMO(Health maintenance organizations,健康维护组织)与PPO(Preferred provider organizations,首选医保供应组织),这些包括医生和医院的组织限定收费标准,提供优惠服务。

三是医保最高限额意义不同。美国是指达到最高限额后,个人不再自付;中国是指报销金额达到后,个人全付。

四是美国平均住院天数少于中国。美国住院平均为平均6.3天(综合医院11.5天,专科医院6.2天,社区医院5.5天,私立(非盈利医院5.4天,盈利医院5.2天),政府医院6.4天。中国平均10天。美国住院天数少的原因,1、不提前住院,如有的手术,按预约时间住院手术。2、不在医院多住,如妇产科设观察室(不算住院),生完小孩在观察室休息几个小时就回家。

五是美国商业医保(集体健康保险)报销比在80%左右,并且在卫生经费总支出占比36%,其他保险占13%;中国商业健康险占比为3.1%。

(二)非常接近类。

即教育类(购买力平价为1.761),中美支出(购买力平价)额基本一样;教育占消费的比,美国为8.4%,中国为5.7%。最主要的原因是中国教育价格便宜,参见表3。从支出上看,美国高过中国,虽然美国实行12年免费教育,中国9年,但美国学前和高教支出多于中国,美国学前保育费在1000美元左右/月。

中国公立本科学费约是一个多月的平均工资,美国约是两个月平均工资。虽然美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比高于中国,但高校录取率却低于中国,2017年美国为66.7%(应届61.6%);中国为75%(含复读)。有人分析中美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在校大学生/适龄人数),美国比中国高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美国的外国留学生比例高;二是美国实行学分制,按规定学年不一定毕业,在校生较多。2018年,中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为48.1%,预计2019年,高等教育普及阶段(50%以上为普查阶段)。

有人说,现在中国辅导班较多,教育负担加重。仔细分析其所说的辅导内容,有的是兴趣班(美术、舞蹈、乐器等),按统计规定,这些不属教育支出,而是归文娱(培训)支出。

(三)美国稍多类。

有两类,居住、通信,美国支出倍数是中国在1.6-2倍。

居住购买力平价为2.651,包括房租、物业费、水电燃暖、维修等,如果考虑房产税、房屋保险等,美国则更多。美国购建房支出不统计在本年(用历年存款),但生活水平涉及住房,这里简单说几点:

1、中国家庭有房率高于美国(中国超过90%,美国为63%),中国家庭有房率在全球136个国家(地区)排名前15;

2、美国人均居住面积大于中国,主要原因其人口密度低于中国;

3、中国家庭住楼房的较多,钢筋混凝结构占主体;美国的别墅(独立屋)占64%,但多是木质的,一刮飓风,就损坏,加上防蚁等,造成美国家庭房屋保险、维修高;

4、美国房屋比中国旧。据美国普查局,房龄平均在45年(1973年)。

通信类购买力平价为2.392,美国手机资费标准(2017年)参见表4 。通信支出统计分通信工具和服务费用,通信服务费中国比美国便宜。特点之一是,美国多缴费送手机,中国多单独购买手机。

中国移动优惠活动(2019年9月)

(四)美国很多。

有三类,即生活用品(购买力平价为5.827)、交通(购买力平价为4.62)、其它(购买力平价为4.18),支出8倍以上。生活用品包括家俱、部分家用电器、生活用品等,但电视、摄像机、照像机等归为文娱类。美国生活用品支出比例比中国高,主要原因是家用电器比中国多,如洗碗机、烘干机、锄草机、铲雪机等。美国交通消费比例远高于中国,主要原因是车多,有或租车的比例约85%,且家庭平均为1.9辆。美国其它类多的原因是,其它类包括很多服务费用,美国服务费比中国贵是众所周知。

(五)美国较多类。

有三类,即食品(含餐饮)烟酒(购买力平价为4.532)、衣着(购买力平价为4.361),文娱(购买力平价为3.18),支出倍数在2.6-4.5之间。有很多文章比较中美食品和衣着,这里说三点:

一是恩格尔指数(食品支出/支出),中美统计不同,中国的分子包括餐饮和烟酒,分母是可支配收入;美国的分子是只算在家食品(不含外餐),分母是支出,烟酒和外餐占支出比例另统计。按中国的统计方法,美国达21%(原为8%),2018年中国食品消费已达富足国家水平(30%以下)。

二是外餐占食品烟酒的比例(生活富有标志之一),美国达39%,中国较低(城乡居民外餐约19%,城镇居民外餐约24%),其实中国居民外餐比例并不低,很多单位有免费或补贴的习惯,但将支出记在了单位账上。

三是食品购买力平价测量的项目有大米、面包、牛肉和土豆等,没有中国人爱吃的猪肉,蔬菜很少,美国猪肉价格便宜,蔬菜较贵,如果以中国的人的饮食习惯,食品购买力平价有一定的变化。

文娱类的购买力平价,相对食品和衣着,人民币更强,原因之一是美国很多视频、音频花钱,而中国不花钱或花钱少。美国文娱支出比例低于中国,原因之一是中国学生艺术培训支出较多。

三、收支结余和债务

居民支出除消费支出外,还有非消费(非义务)支出,如商业保险、利息支出等。

结余=可支配收入-消费支出-非消费(义务)支出,结余或是现金,或是存款、或是基金等。2017年,美国人均结余1412美元,结余率(与可支配收入的比)只有6.24%,不及中国的一半。2017年,中国居民新增存款人均3300元。

居民消费水平与收入有关,也与债务有关。债务较高时,必将部分收入偿还债务,影响消费。美国居民人均负债7.12万美元,美国有房家庭有房贷的比例是为58%,家庭房贷平均为22.31万美元,每年还贷利息(费用)为8,827美元。用家庭可支配年收入(67346美元)还贷,约3.3年还清。

美国22.4%的家庭有学贷(2016年),学贷平均为3.42万美元,是家庭可支配年收入(67346美元)的50%。

2017年末,中国住户贷款余额为39.956亿元,其中个人住房贷款余额为21.9亿元。中国居民人均负债2.875万元(注:此数据包含经营贷款,如剔除农户与个体户的经营贷款,中国居民人均负债2.268万元,贷款余额为31.52亿元)。假设全部房贷都是城镇家庭的,城镇有房家庭有房贷的比例不超过30%,即中国家庭房贷约35.8万,用城镇居民家庭可支配年收入(106640元)还贷,约3.36年还清。

2018年学贷余额为1051亿元,教育部称2018年有384万学生办理了助学贷款(平均贷款7161元/人)。据此推算,现在不超过3800万人有学贷(假设累计10年,并极少还贷),中国有44572个家庭,也就是说,不超过8.5%的家庭有学贷,有学贷的家庭平均为2766元,是2018年城乡居民家庭可支配年收入(84966元)的3.1%。

中国经过70年的发展,已是中高收入国家,再经过30年左右的发展,特别是农村人口变化,中国将成为高收入国家。按购买力平价,中国居民的收入或是生活水平赶上或超过美国是大概率事件。如果中国有效控制医疗和教育价格的上涨,中国居民必将比美国居民生活得更有质量。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夏长江

夏长江

高级经济师,曾从事政府统计和经济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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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陈轩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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