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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泉:白俄罗斯在“政治正确”和“正确政治”的十字路口徘徊

2020-08-27 07:49:27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原泉】

这两天,由于西方国家支持的反对派对大选结果的不满而造成的街头抗议在白俄罗斯持续发酵,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紧挨俄罗斯、同俄罗斯历史上有着不解之缘的东欧国家。

自东欧剧变、苏联解体以来,以“民主”的名义,被冠以“颜色革命”名号的街头政治运动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几乎所有的前苏东国家。如今,这把野火终于借着新冠肺炎的“东风”向白俄罗斯气势汹汹地奔杀而来。

与过去反对派不成气候的“小打小闹”明显不同,此次反对派在明斯克召集结了号称20万的抗议者,各地“军警倒戈,工人罢工”的消息也不断传来,同时,欧盟27国拒绝承认大选结果,要求卢卡申科总统“重新进行选举”。而作为白俄罗斯的邻国和历史上曾经奴役过白俄罗斯的波兰和立陶宛更是上蹿下跳:波兰的国家广播电台日前使用225千赫兹的长波波段加强了自己的白俄罗斯语广播(根据和平演变惯犯某国之音的“供述”,此举可以保证白俄罗斯在断网的情况下民众仍可以通过收音机接收到相关讯息),公然为反对派造势,立陶宛更是接纳了流亡的反对派头目吉哈诺夫斯卡娅,为她对白俄罗斯国内反对派的行动遥控指挥提供各种便利。

明斯克集结的抗议者  图自路透社

有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加持,反对派现在当然非常自信自己可以在白俄罗斯的变局当中胜出:反对派头目吉哈诺夫斯卡娅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接管白俄罗斯政权的准备,而她的发言人在几天前更表示要在接管政权后“对卢卡申科进行审判”,这些举动跟2019年委内瑞拉反对派头目瓜伊多自封“临时总统”时志得意满的样子如出一辙。

看上去,白俄罗斯这次已经难逃“颜色革命”的劫数。而此次白俄罗斯如何“渡劫”,白俄罗斯人如何在自己国家命运的“十字路口”上做出选择,就成为了影响白俄罗斯每一个人乃至整个国际局势的问题。

卢卡申科——历史选中的最不“政治正确”的总统

无论白俄罗斯未来的局势朝什么方向发展,谈到当代白俄罗斯的历史,都不可能绕开一个人,这就是从1994年,也就是笔者上小学那年开始执掌白俄罗斯总统之位,并在这次总统选举当中再次获胜的总统亚历山大·格里高利耶维奇·卢卡申科。

卢卡申科掌权比普京还早六年,并且极有可能还要继续执政,这显然令很多人,特别是熟谙西方政治学、迷信政府 “轮流坐庄”才是“政治正确”的人,感到反感甚至作呕。然而,如果你对白俄罗斯的历史,特别是对卢卡申科总统的执政历史不带偏见地深入了解之后,你就会发现,卢卡申科长期执政的地位并不完全是其“自封”的,如果白俄罗斯没有赶上苏联解体这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卢卡申科就不会执政长达26年,或许他甚至都不会被推到总统这个位置上。

普京与卢卡申科  图自克里姆林宫网

可以这样讲,是苏联解体后白俄罗斯面临的纷繁复杂的局势,将 “政治不正确”的卢卡申科推向了白俄罗斯政治舞台的中心。

亚历山大·格里高利耶维奇·卢卡申科1954年出生于苏联白俄罗斯维捷布斯克州科佩斯村的一个单亲农民家庭。虽然出生在白俄罗斯,但卢卡申科的祖父辈是从乌克兰苏梅州迁到白俄罗斯的,卢卡申科这个姓氏也暴露出了他是道地的乌克兰人这一事实。笔者特意查阅了白俄罗斯的民族构成,相对于它的另外两个罗斯兄弟——俄罗斯和乌克兰而言,白俄罗斯的民族成分更纯粹,白俄罗斯人占总人口的81%,而乌克兰人仅占2.4%,还不及排在第三位的波兰人(3.9%),这使得卢卡申科通向最高权力的道路看起来更加不同寻常。

卢卡申科的整个成长、从政的历史则显得更加不入流,生下来就没有父亲的卢卡申科小的时候是一个进过少管所的问题少年。1975年,21岁的卢卡申科毕业于莫吉廖夫师范学院历史系,1985年,他拿到了同样位于莫吉廖夫的白俄罗斯农业科学院经济系农林经济管理专业的“函授文凭”,这在全民普及高等教育的苏联,属于十分普通的受教育经历。

卢卡申科1975—1977年曾在克格勃边防部门驻布列斯特地区的部队服役,退役后在莫吉廖夫团委工作,1979年加入苏共,1980年至1982年在驻明斯克的苏联军队中担任政工干部,再次退役后一直在集体农庄工作,到1989年才参选莫吉廖夫选区的苏联最高苏维埃代表,结果还失败了,直到1990年3月份才被选为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代表。

反观跟他同一层次的前苏东地区的国家领导人,普京是列宁格勒大学毕业,1975年入党,1976年便进入克格勃的机要部门工作,而纳扎尔巴耶夫更是从1979年开始就进入哈萨克斯坦最高领导层,卢卡申科的从政经历跟他们比起来实在是单薄得过分。估计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卢卡申科会一直在国营农场当党委书记,顶多由于其出色的工作获得一个“功勋农业工作者”的称号。

但是,他赶上了苏联解体这一百年大变局。

苏联解体 图自网络

1991年,在挽救苏联的最后努力“八一九”政变失败之后,作为苏联核心成员的东斯拉夫三国——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的反共民族主义者陷入了狂喜。在笃定认为“分家了之后能过得更好”的情况下,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三国当时的掌权者在白俄罗斯的别洛韦日丛林当中签署了解散苏联的《别洛韦日协定》,代表白俄罗斯签字的是公知出身的最高苏维埃主席斯坦尼斯拉夫·斯坦尼斯拉沃维奇·舒什克维奇。

消息传到明斯克,时任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代表的卢卡申科愤然在白俄罗斯报纸《人民报》投书,谴责拆散苏联的行为,同时,他为了挽救苏联投下了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中唯一的反对票。虽然这些行为对挽救苏联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也成功地把卢卡申科推到了公众视野中,为他日后在白俄罗斯政治舞台上大展拳脚埋下了伏笔。

作为一个靠操弄切尔诺贝利事故话题发迹的公知和一个天主教徒,时任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的舒什克维奇在白俄罗斯独立之后唯一关心的,就是如何加速推进白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将苏联留给白俄罗斯的巨量工业遗产赶快处理掉。面对日益严重的经济危机、官员腐败和一天“面包价格18连涨”的通货膨胀,当时的统治集团还在因为私有化方案的“分赃不均”而陷入无休止的内斗。

统治集团在国家面临深重危机时的无所作为和对百姓苦难的视而不见引起了民众的愤怒,也给了卢卡申科机会。1993年7月,卢卡申科被选为最高苏维埃反贪污临时委员会主席。同年年末,他弹劾70名高官贪污腐败,其中包括最高苏维埃主席舒什克维奇和总理克比奇。国会随后发起不信任动议,舒什克维奇被迫辞职。卢卡申科因为这次弹劾而在民众中拥有了很高声望。

1994年3月白俄罗斯通过新宪法,实行总统制。在首次总统大选中,时年刚满40的卢卡申科获得了80.6%的选票,一举击败了包括舒什克维奇在内的其他候选人,成为了白俄罗斯的首任总统,实现了政治生涯的“弯道超车”。

签署《别洛韦日协定》的白俄最高苏维埃主席舒什克维奇(左三)  图自维基百科

对于时年仅四十岁的卢卡申科来说,摆在他面前的任务可以说十分艰巨乃至艰险:生产的停滞,难以遏制的恶性通货膨胀,意识形态之争造成的社会分裂,白俄罗斯和俄罗斯的民族隔阂等。面对白俄罗斯的乱局,卢卡申科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

在经济上,为激进的私有化进程踩了减速板,迅速恢复了苏联留给白俄罗斯的工业遗产——比较有代表性的如МАЗ(明斯克汽车制造厂),БелАЗ(白俄罗斯汽车制造厂),МТЗ(明斯克拖拉机厂)——的生产活动,稳住了制造业的基本盘,遏制住了经济崩溃的势头,同时加强白俄罗斯的基础设施建设,建立起了完善的社会保障体制。

在政治上,强调对苏联政治遗产的继承,加强国家对社会的集中统一领导,将苏联原有政治体制和社会组织中有效的架构直接拿来为自己所用(比如说建立白俄罗斯青年团和白俄罗斯克格勃),对政治反对派进行持续的压制,保留死刑,同时促进国家团结和民族和解,确立俄语和白俄罗斯语平等的官方语言地位,废止代表保守民族主义立场、反共反俄色彩明显的白红白条旗和柏康理亚徽记(这两个东西是什么样的大家看到抗议照片的时候应该会注意到),用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国旗国徽为蓝本,国歌为旋律创作新的国旗、国徽和国歌,以保证国内政治稳定,促进国内民族和解。

在对外关系上,基于与俄罗斯旧有的基础性的紧密联系,白俄罗斯与俄罗斯建立了俄白联盟,在俄白联盟的框架下,两国商品和人员实现了完全的自由流动,白俄罗斯在政治上摆脱了孤立的局面,得到了俄罗斯的保护,而同时卢卡申科又巧妙地维护了白俄罗斯在俄白关系中的独立自主,没有使白俄罗斯在政治上沦为俄罗斯的附庸。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卢卡申科一直积极发展同中国的关系,积极响应“一带一路”建设,2015年8月31日,他颁布《关于发展白俄罗斯共和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双边关系》的第5号总统令,将同中国在“一带一路”框架下的合作提升为白俄罗斯的国家战略。中国在白俄罗斯已建成4所孔子学院,多所孔子课堂,给予中国免签待遇,受对华友好政策的影响,白俄罗斯的民众对中国的态度也明显好于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对中国的态度。

孔子学院学习的白俄学生  图自白俄孔子学院VK账号

卢卡申科执政26年,不积极推动私有化,公开打压反对派,保留死刑,跟俄罗斯和中国积极发展关系,拒绝西方国家政治干涉,这种处处与西方“政治正确”对着干的“大逆不道”行径自然不会让他收获什么好名声。不出意外,他收获了“欧洲最后一个独裁者”的称号。

但在这次由选举产生的风波以前,白俄罗斯最快摆脱了苏联解体后资本主义的不良效应,经济得到迅速恢复和发展。世界银行2005年的报告指出,卢卡申科时代的白俄罗斯,经济确实得到了高度增长,且大多数人均能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在卢卡申科的领导下,全国失业率维持在百分之二以下的水平,许多人得以脱离贫穷,人均收入也高于不少前苏联加盟国。同时政治上保持了长期稳定,外交上保持了独立自主,在险恶的国际国内环境下取得了难得的成就。

或许,白俄罗斯在后苏联时代的乱局之中,就需要像卢卡申科这样不按“政治正确”出牌的人“以乱治乱”,最终,历史“不拘一格”地拣选了“政治不正确”的卢卡申科,而卢卡申科也在这变局之中成功将白俄罗斯从崩溃的悬崖边往回拉了一把。

“选举抗议”的背后:“政治正确”同“正确政治”的交锋

笔者上一节最后说卢卡申科在后苏联的时代成功拉了白俄罗斯一把,但没有说卢卡申科把白俄罗斯彻底从悬崖边拉回来,因为这次选举后蔓延全白俄罗斯的,卢卡申科执政以来最大的抗议活动充分说明:白俄罗斯的劫还没有渡过去。

实际上,从国际大环境和白俄罗斯国内的小环境来说,发生这样的抗议有一定的必然性。

从国际大环境来说,位于欧洲腹地的白俄罗斯奉行独立、自主、亲俄(这里必须要说明的是,亲俄与独立自主并不矛盾,白俄罗斯和俄罗斯至少在此次抗议活动发生之前处于平等交往的地位)的路线,拒绝按照西方的要求牺牲白俄罗斯政治、经济主权来换取西方的经济合作,其所面临的处境可想而知。可以说由于西方社会对白俄罗斯的敌视,白俄罗斯很难借助西方资本发展本国经济,仍然依靠苏联时期经济体系的遗产以俄罗斯为主要经济腹地,这使得白俄罗斯的经济发展对俄罗斯的依附性很强。而乌克兰危机之后,俄罗斯经济遭遇重创,必然殃及池鱼,连累白俄罗斯的经济发展。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白俄罗斯的GDP在乌克兰危机爆发的2014年达到了最高峰788.1亿美金,随后立刻随着俄罗斯经济断崖式的下滑而下滑,到最困难的2016年仅剩477.2亿美金,两年的时间跌了四成,经济如同腰斩,而到2018年也才恢复到596.6亿美金,远未达到2014年的水平,而今年的新冠疫情无疑将使白俄罗斯的经济形势雪上加霜。

从白俄罗斯国内的小环境来说,白俄罗斯经济的支柱——苏联的工业遗产在卢卡申科当政的这20多年内鲜有进步(原因上文已经提到:白俄罗斯无法有效借助西方国家的资本和技术进行产业升级,而俄罗斯自己就没钱,也没工夫去产业升级,更指望不上),原有的技术潜力已基本榨干殆尽,产品技术难以再有突破性的发展,这使得白俄罗斯的经济本身难以出现有突破性的增长点,以致于谋求更好生活的年轻人看不到改善自己处境和获得阶级跃升的希望。

白俄罗斯长期维系着水平比较高的医疗、社会保障体系,而这本来就是以牺牲公民可支配收入为代价的,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维持这种高水平的保障体系必然会伤及以小业主、高级技工、知识分子等为代表的“城市中产”的利益,使他们的实际收入和生活水平下降。而这两种人恰恰是任何社会当中思想最活跃,最信奉各种“政治正确”,最有意愿表达自身诉求和改变现状的群体。

面对白俄罗斯目前的这种困境,这些人本来就很有意愿上街,有意愿换一个领导人,他们对现实的不满已经如同干燥的柴草垛。偏偏卢卡申科又是一个十分有个性,专门跟各种“政治正确”作对的领导人。他的26年“超长待机”,他对反对派公开的打压,他对新冠肺炎疫情的奇葩言论,还有他让自己未成年的小儿子享受政治特权这些事,都不断地撩拨着青年人和“城市中产”的愤怒。而新冠肺炎疫情和此次总统大选的结果,就成为了点燃这堆愤怒的柴草垛的最后的火星。

目前反对派抗议了、上街上了、跟警察打起来了,欧盟27国也支持了,立陶宛提供司令部了,波兰提供广播喇叭了,看起来具备很大的翻盘优势。按照目前他们的大阵仗,现在还没干成的事只剩下把卢卡申科推下台再加上对他进行审判(如吉哈诺夫斯卡娅的发言人所说:“任何人只要有罪就难逃法律的制裁”)。很好,民众“民主地上街”,推翻一个执政了26年的“欧洲最后的独裁者”,并对其进行审判(国内有些“政治正确”的迷信者还脑补出了卢卡申科跟当年罗马尼亚某领导人最后结局相同的结局),各种“政治正确”的原则再次得到了伟大地彰显,想想都让人觉得“兴奋”呢。

但是反对派抗议了,乃至最后取胜了,就能证明这真的是“民主的胜利”吗?就能证明卢卡申科长期执政乃至继续执政不合理吗?就能证明卢卡申科奉行的政策是错误的,是不符合白俄罗斯国家和人民利益的吗?就能证明反对派能制定和实施比卢卡申科政策更有利于白俄罗斯国家发展和人民福祉的政策吗?显然,这些问题有没有答案,目前是要打上个大大的问号。

白俄罗斯反对派冲击白俄总统府 图自网络

总有人认为,现在那么多人上街反对卢卡申科,口号喊得声音那么大,就证明卢卡申科不得人心,就证明卢卡申科操纵选举,“支持率根本不可能达到80%,最多20%”。而事实上这些根本不能证明选举有任何问题。目前,最大规模的抗议活动是发生在8月16日的明斯克,号称有20万人。白俄罗斯总人口有1000万不到,这次投票人数是约580万人,反对卢卡申科的所有票数加起来有约114万6000张,这个数目已经相当可观了。

政治学上有一个不难理解的道理,投反对票的人,比投赞同票的人对改变现状的意愿更为积极,因此他们在没有获胜的情况下更有意愿上街。同时,笔者在上文已经分析过,反对卢卡申科的人主要来自青年和“城市中产”,他们的上街能力,组织能力都比较强(青年人有体力,“城市中产”不需要长途跋涉),而假如真的有100多万人上街,那么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一个相当大的规模,声势都很壮。

因此,在笔者看来,虽然反对派游行的声势浩大,却根本不能证明什么。相反,笔者还认为反对派到现在还有相当大的潜力,可以动员出更多的人参加抗议——虽然这依旧不能证明选举本身有任何问题。

至于为什么支持卢卡申科总统的游行队伍比起抗议者相形见绌,薛凯桓同学的文章已经告诉了我们部分答案——政府要求他们做好本职工作,而上街需要批准。社会的正常秩序是大家都在工作岗位上而不是在大街上,而卢卡申科显然清楚这一点。


现场慰问警察的卢卡申科  视频截图

笔者在之前已经提到,卢卡申科比普京还早六年的“超长待机”是令很多人感到反感的点。但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到卢卡申科是1954年生人,他当总统的时候只有40岁,而如今他才66岁,66岁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还是一个正当年的年纪。须知,英国的丘吉尔首相66岁时还能领导英国取得了二战胜利。而就在眼前的事实是美国的两位总统候选人都是奔八去的人。

一个政治家如果身体允许,政治威望尚在的话是不太可能在66这个年纪退出政治舞台的。而卢卡申科在年仅40岁的时候就问鼎总统宝座,也是当时那个特定历史环境之下的产物。所以笔者认为卢卡申科总统再干一届虽然不是很讨喜,但却有其内在合理性,至少比大洋彼岸的那两个奔八去的老年痴呆症患者正在为入主白宫互相口吐芬芳更合理。当然笔者极其赞同卢卡申科总统赶快安排身后事,为自己功成身退做准备,而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至于说卢卡申科的政策僵化,决策失误导致他不得人心的观点也是值得商榷的。确实,卢卡申科的经济政策和社会福利政策很大程度上牺牲了“经济的活力”,同俄罗斯保持紧密的经济联系使白俄罗斯失去了利用欧洲资本和技术升级的机会。

但我们不能脱离白俄罗斯的实际情况来考虑问题。白俄罗斯地缘环境恶劣,四周可以说是强敌环伺。历史上奴役过白俄罗斯的波兰和立陶宛一直还惦记着白俄罗斯(现在这两个国家在支持反对派方面也表现得十分卖力)。被白俄罗斯视作老大哥的俄罗斯也总想当白俄罗斯的老子,而白俄罗斯本身缺乏资源,作为苏联经济体系的一部分没有独立的经济的体系。这种先天条件的严重不足,使得白俄罗斯的发展缺乏回旋的余地,没有太多政策选项可供选择,也很难培养出什么新的增长点。

而在这种极其恶劣的情况下,卢卡申科还能在捍卫了白俄罗斯主权的前提下让白俄罗斯的经济保持了20年的增长(1994—2014),让全体国民都享受到了经济发展的成果,还打造了自己的拳头产品和像БелАЗ这样享誉世界的名牌(白俄罗斯的联合收割机生产份额曾占全世界的17%,БелАЗ的自卸车更曾占据全球市场份额的30%)。

在2010年,白俄罗斯就开始引入中国的投资,建设中白工业园,以促进自身的产业升级,中白工业园占地90多平方公里,是中国目前参与投资开发的规划面积最大、开发建设规模最大、合作层次最高的海外经贸合作区。在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之后,2015年8月31日,卢卡申科总统颁布《关于发展白俄罗斯共和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双边关系》总统令,将配合中国“一带一路”建设上升到白俄罗斯国策的高度。这些事实可以看出卢卡申科的经济政策是是科学的、长远的、可持续的、有章法的、符合白俄罗斯发展需要的。

中白工业园(great stone)  图自维基百科

反观反对派一方,吉哈诺夫斯卡娅即使在公开的谈论自己的施政纲领时对未来经济如何发展都是采取虚与委蛇,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完全没有任何计划(连不成熟的计划都没有)。固然,因为受到乌克兰危机,全世界经济不景气特别是新冠肺炎的影响白俄罗斯面临着严重的经济困难,但卢卡申科的决策是造成这些困难的主要原因吗?反对派上台了之后能有一套面对这些问题的方案吗(不要求他们能够解决困难,毕竟这要求有点高)?前者的答案应该是否定的,至于后者,就目前反对派表现出来的眼光来看,能否给出肯定的答案也是令人怀疑的。

当然,正如笔者在上文提到的那样,抗议者们把卢卡申科推翻的理由似乎符合一切“政治正确”,卢卡申科本人的缺点和“黑料”也着实不少(比如带他的儿子参加各种国事活动,比如在公园野餐也有可能违反《反聚集法》,又比如他在新冠之下说出来的“草菅人命”的奇葩言论——虽然白俄罗斯的新冠防治疗工作实际上好于周边所有国家),但在笔者看来,把卢卡申科推翻掉很难说是符合白俄罗斯国家的发展需要和白俄罗斯人民的长远利益的,因为卢卡申科的政策在目前白俄罗斯所面对的国际国内环境下是最“不坏”的政策——除非反对派上台之后继续推行“没有卢卡申科的卢卡申科的政策”。

但是就目前反对派誓要把“政治正确”贯彻到底,拒绝与卢卡申科和解(连美国都希望卢卡申科和反对派能达成和解)的态度,估计反对派上台后要将卢卡申科的所有政策彻底作废(届时中国在白的项目不说被彻底叫停,也有很大可能被中止并接受调查),到时候白俄罗斯会不会好过乌克兰都是不好说的事情(毕竟乌克兰可卖的东西比白俄罗斯多多了)。总之,此次发生在白俄罗斯的选举冲突,实际上已经演变成了“政治正确”和“正确政治”的交锋。

白俄罗斯如何渡劫?

“颜色革命”的野火在把前苏东欧国家地区烧了一圈之后,终于借着新冠疫情向白俄罗斯扑了过来,可以说,在当前的国际大气候和白俄罗斯国内小气候的共同作用下。这次抗议活动的发生是必然的,白俄罗斯“命中终有此一劫”。“劫数”在所难免,但如何渡劫,却是当下白俄罗斯人民可以选择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博弈的双方都有很大的赢面:反对派这次得到了西方国家特别是欧盟的全力支持,甚至俄罗斯都对反对派“眉来眼去”,对于目前国内危机比较严重的白俄罗斯而言,这样的冲击是很难招架得住的。但是正如郭鑫同学那篇文章中所指出的那样,目前反对派的主张实际上是缺乏系统性的、不成熟的“民众抒发的集体愤怒”,反对派的行动更像是“街头行为艺术”,而国家的发展靠的并不是这种“行为艺术”,靠的是实事求是,踏实肯干。反对派既然要夺权,现在就应该开始认真考虑上台之后的治国方略,做一个对国家对人民负责任的政府,而不是再像现在这样天天搞“行为艺术”,更不是对卢卡申科和他支持者的简单清算,制造对立和仇视。

手持“Уходи”(下台)标语的白俄罗斯民众游行示威 图自美联社

同样,卢卡申科的支持者并非不占少数,从最近的新闻来看强力部门都对卢卡申科表示再次效忠,而支持卢卡申科的民众也逐渐被动员起来了,所以卢卡申科也是有很大可能性过关的。而这次卢卡申科如果能成功过关的话,他自己也应该意识到民众对政府的不满和更多的诉求,在未来的执政当中应当更多地考虑民众的正当要求,改革旧有的政治弊端,同时选好接班人,在下一届完成权力的正常交接(下一届的话他70岁,从年龄上讲应该退休了),做到“功成身退”,如果他们真的能做到笔者上述说的这几点,那无疑对白俄罗斯的稳定和发展,间接上对中白政治上友好关系和经济上的合作关系都是有裨益的。

最后想说的是笔者在俄罗斯留学多年,也跟一些白俄罗斯人打过交道,印象当中的白俄罗斯人都是美丽、温和,对中国人十分友善的。而白俄罗斯历史上也是一个英雄辈出,令人肃然起敬的国度,所以衷心希望不管结果如何,白俄罗斯都能渡过这一劫,也衷心希望白俄罗斯人民能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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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泉

原泉

哈尔滨工程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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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白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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