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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经纬:中国人为什么要找仙人、游仙海、爬仙山? |观学院2019

2019-03-21 17:08:35

从博山炉,到山水画,再到园林,当我们把它们放到同一个空间里,会看到它们身上绵延了几千年的内在气质和精神世界,这些体现了中国古代审美细节的江河湖海和仙山,后来被我们称作“海水江崖”。


中国古代留下的文物千千万万,然而如何看懂这些文物,是每个博物馆爱好者最大的困惑。上海博物馆馆员张经纬在近期的观学院讲座中,用三件文物梳理了一部中国古代史和艺术史。这三件文物史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一座香炉、一张山水画和一座园林,看懂这三件文物背后的信息,就能获得一张走遍所有中国博物馆的VIP通行证。

以下为观学院整理的导读要点。

大家到博物馆参观都是带着满满的热情,但是橱窗里的文物,除了说明牌上的几行字,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等你离馆后干脆连它的名字也会全忘掉。

我在博物馆工作十年了,看着大家对博物馆这种又有热情,但最后又有些看不明白的情况,我很揪心。所以我尝试着让自己变成一个文物和观众之间的沟通者、摆渡人。

在《博物馆里的极简中国史》这本小书中,我挑选了12件比较有代表性的文物串起整个中国历史。看完这本书的朋友又跟我反馈,说12件文物好像还有点多,那么我就试着再出一个更精简的版本,只用三件文物串起整个中国文物的历史。

第一类:博山炉  05'16

这类香炉的底部有波浪起伏的海水环绕,中间有山峰突兀,仙岛上除了仙人,有的还有珍禽异兽环绕其中。当香烟袅袅升起时,会产生一种很朦胧很美妙的仙山的感觉。

怎么会产生这么一种很奇特的香炉呢?往远了说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在秦始皇、汉武帝心中,都有着同一个梦想——长生不老,所以他们对海中的仙人世界有着各种各样的憧憬。

秦始皇曾经派遣徐福下海求仙人,而汉武帝相对来说比较务实一些,他想与其坐等仙山,不如自己先做一些迷你的仙山,于是就找来宫中的能工巧匠进行创作,他们借助《列子》文献中关于蓬莱仙岛、方丈、博山等仙山的描述,创造了博山炉。

汉武帝是个实干家,除了制造器物,为了寻找仙山,他还派人四处探寻,在北边进入到大漠以北,在西边开通了西域,这也为汉武帝时期的疆域的拓展,提供了一个很有趣的思路。

后来历经两汉魏晋、南北朝、一直到唐宋元明清,这种和仙岛仙山有关系的思想就慢慢延续下来,成为了中国古典美学的一个根本的来源。

第二类:山水画  11'18

山水画的源头可以追溯到魏晋时期的一些和求仙修道有关的作品。

这幅是很著名的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其中一个场景就是洛神从水中升起,然后她的背后有一些非常奇特的山峦和树木。

我们知道宋代时中国山水画兴起,然后达到高峰,对后代的写意山水画有着巨大的影响。这些山水画和前面的香炉有着某种相似,可以说也是从汉代的神山和大海的组合得来的灵感。在秦汉时期,只有秦始皇、汉武帝这样的皇帝才能实现对仙人仙岛的探险,但是到了北宋,我们发现画家或者是普通人都可以通过绘画,来表现他们所向往的仙境。

南宋赵黻《江山万里图

第三类:江南园林  17'30

到了元明时期,对于已经有了经济基础,也有精神追求的江南富裕人士来说,他们既想拥有好山好水的相伴,又不想放弃生活便利的江南大都市,所以怎么办呢?

他们想到了一个变通的方法,就是把这些好山好水搬到自家后院里头,使自己的庭院融入中国传统的审美空间。

这是江南园林里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场景,通过假山的复制,把耸立的高山再现出来,通过亭台楼阁的修建,一方面给栖居者提供了一个生活的空间,同时又是对早期博山炉中的神山形象、仙人场景的再现。

文物背后——绵延几千年的中国古典审美 22'54

从博山炉,到山水画,再到园林,当我们把它们放到同一个空间里,会看到它们之间的相似之处其实并不仅仅是外形,还有它们身上绵延了几千年的内在气质和精神世界。这些体现了中国古代审美细节和元素的江河湖海、仙山,后来被我们称作“海水江崖”,它们同样也体现在从古到今的非常多的日常生活场景中。

北京故宫的一块地毯

清代一个富裕之家的服饰

清代的朝服

瓷器

北京故宫中的石灯笼

当你在博物馆看到一个香炉,可能会觉得这仅仅是一个很普通的香炉,但其实它的造型,它所体现出来的这种意蕴,已经绵延了将近两三千年漫长的时间,它所体现出来的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美好空间的向往。

它背后有一套非常完整非常连贯的和中国古典审美有关系的一套思维逻辑,这些都可以从博物馆中的大大小小的器物当中找到。

以后如果大家有机会到博物馆去,可以带着一种像福尔摩斯探案的精神去参观,在文物装饰的细节和元素中去发现海水江崖。也可以以一种玩连连看或者大家来找茬的心态去探索,你都会发现器物上可以找到和仙山仙岛有关的元素。这样可能会极大地拓宽我们对文物的认识,以及对文物背后中国传统古典美学的认识。

最后,希望大家以后有更多的时间到博物馆去参观,到博物馆去吸收我们中国传统艺术的精髓。谢谢大家。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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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经纬

张经纬

上海博物馆馆员,人类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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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马密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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