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为《这就是中国》第185期:从美欧银行危机谈起

来源:观察者网

2023-04-30 08:12

张维为

张维为作者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中国研究院院长,春秋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丁一凡

丁一凡作者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世界发展研究所前副所长

“美欧的银行危机,使人不得不担心西方系统性金融危机爆发的可能性。”

“中国的金融界现在已经是做好了准备,我们要面临的是一场全球的金融动荡。”

在东方卫视4月24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第185期节目中,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和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特邀研究员丁一凡老师,一起讨论今年3月以来的欧美银行倒闭事件。

张维为:

最近美欧的银行危机,使人不得不担心西方系统性金融危机爆发的可能性。大家知道,这次第一个倒下的是美国硅谷银行。疫情暴发以来,美联储“大放水”导致美元流动性泛滥,不少美国银行存款也暴增,经济低迷又使银行信贷渠道锐减,于是一些银行便大量地配置美债。但2022年情况变得严重起来,美联储为了应对通货膨胀不断地加息,现在美国国债已高达31.5万亿美元,而政府财政是年年赤字,靠发新债还旧债,美国长短期国债收益率出现倒挂,外国央行开始纷纷抛售美债。美国硅谷银行所持的美债也出现了严重“浮亏”,股东的权益面临清零的危险。

同时,如我们这个节目多次预测的,美国发动的对华贸易战加大了美国的通货膨胀。美国对华发动的科技战使不少硅谷公司失去了世界最大市场而引发裁员潮。受众多不利因素的影响,许多公司纷纷开始提现,毕竟危机时期现金为王,逼得硅谷银行以亏损18亿美元的代价紧急出售210亿美元债券以应对流动性危机。但此消息一传出即引发大规模挤兑,一天转账需求据说高达420亿美元,占银行总资产的20%,所以2天后硅谷银行便宣布倒闭。

随后不久,美国第一共和银行也“爆雷”,据说还有近200家银行处于类似境地。美联储紧急宣布将为所有储户兜底,但一旦上百家银行都开始挤兑,它是无力兜底的。

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美国一直在呼吁中国购买美债,中国不予理睬。美国还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它的欧洲盟友,常年经营不善的瑞士第二大银行瑞信集团,成为美国首选的刀下“祭品”。

瑞信集团规模比硅谷银行大多了,硅谷银行是美国第16大银行,而瑞信集团是全球第五大财团。俄乌冲突爆发时,瑞士配合美国,冻结没收俄罗斯国家和个人资产,使瑞士中立国形象毁于一旦。这种失信行为使存于瑞信的资金大量流出,其管理的资产迅速缩水。美国证监会SEC落井下石,公开质疑瑞信今年3月公布的财务报表,而作为瑞信最大股东的沙特阿拉伯在蒙受重大损失后宣布不再援助瑞信。

这一切导致瑞信这个百年老店迅速滑向破产。瑞士政府赶紧出面斡旋,不惜紧急修改立法,绕过股东投票,让瑞士最大的瑞银集团直接以低价收购瑞信集团,为了减轻瑞银还债的负担,把瑞信原来发行的约等于172亿美元的AT1债券完全减记,也就是全部清零。我想多少富豪从未想到自己的资产会在西方所谓的法治国家被以如此粗暴的方式清零。这也使传说中的西方契约精神、银行信誉乃至国家信誉荡然无存,这番“骚操作”可能毁掉瑞士银行的百年基业。

这就是我们节目中多次讨论过的话题:世界已经进入了“后美国时代”、“后西方时代”。但一些人听不进我们这样的观点,还是迷信西方编造的一个又一个“神话”,最后可能输个精光。

3月13日,客户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克拉拉市硅谷银行总部外排队等候办理业务。图自新华社

记得四年半前这个节目刚开播的时候就有观众问我:自己是否应该购买美国和西方的金融产品?我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下一次金融危机爆发时,你可能会输得一干二净。我们还多次谈过美国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中国曾驰援美国,当时美国财长保尔森亲自来中国求救,请求中国购买美债,因为如果中国不带头买,可能没人会买。中国决定出手救美国,大量增持了美国国债,同时自己也进入了货币相对宽松的时期。

中国文化的基因是与人为善,中国认为世界经济确实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不能独善其身,而且当时中国经济对外贸、特别是中美贸易依赖还比较大。然而,美国从危机中有所复苏后就忘恩负义,对中国做了一件又一件触犯中国底线的坏事,特别是全面支持“台独”、“港独”、“疆独”、“藏独”,随后又发动了对华贸易战、科技战,拨巨款发动对华舆论战等等。

我们也多次讲过,美国爆发下一次金融危机只是个时间问题。对于中国自己来说,中国社会主义制度是阻止美国危机蔓延到中国来的唯一手段。所以下次危机爆发的时候,请美国资本主义制度自己扛过去,我们不犯“农夫与蛇”的错误。

回头看,美国拱火导致乌克兰危机,欧洲资金开始向美国流动,但远远不足以填补美国今天的财政和金融的窟窿。美国银行“爆雷”后,它又担心资金回流欧洲,于是让瑞士、德国等国家的银行“爆”更大的“雷”,这样一来,欧洲资金又可能回流美国。但对美国来说,战争也好,加息也好,欧洲危机也好,目的之一都是为了让美元回流,然而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是大量资金在流出美国,流出欧洲,流向亚洲,流向中国。大量的投资者,特别是华人富豪,他们拥有的财富远远超过俄罗斯富豪,纷纷把自己的资产,以各种不同的形式移往新加坡、香港特区和中国内地。

经过这次惊涛骇浪,他们很多人可能终于会认识到我们这个节目中多次讲过的一个观点:中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人民币是世界上最靠谱的货币,背后是我们整个社会主义国家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充沛的战略资源,以及党领导下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和与时俱进的监管体系。

美国今天最恼火的是,随着中国全方位的崛起,美国丧失了向外大幅转移危机的能力,危机转嫁不出去,自己内部就不断“爆雷”。一旦信誉不再,银行帝国也好,货币帝国也好,美元帝国也好,美帝国也好,都将走向崩溃。在互联网时代这一切可能发生得更快,不是吗?

短短一周左右时间内,我们看到了南美洲最大的经济体巴西与中国达成使用人民币进行贸易的协议;法国、中国、阿联酋完成第一单以人民币结算的液化天然气交易;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东盟国家,决定减少对美元、欧元、日元和英镑的依赖,转向以当地货币结算,而主要的当地货币就是人民币。

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公开向中国提出成立“亚洲货币基金组织”,不再依赖美元。沙特王储兼首相萨勒曼说他对“取悦美国不再感兴趣”。普京总统表示俄罗斯与亚非拉国家的贸易可以使用人民币。这一切都是美国自己把美元武器化产生的必然结果。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不久前也惊呼:“美元正在崩溃,很快将不再是世界标准,这将是美国200年来最大的失败”。

今天敢于对美国和美元清算说“不”的国家越来越多,中国发挥的引领作用也越来越大。在这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固然面临许多挑战,但我看到更多的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我们中国人立当发奋有为,推动整个人类朝着更加光明的前途迈进!

我今天就和大家分享这些。谢谢大家。

丁一凡:

从美国第十六大银行硅谷银行的倒闭开始,美国舆论陷入了一片恐慌,许多中小银行都受到了挤兑。民众去提款,把储蓄向大银行转移,所以让更多的中小银行也陷入流动性危机。有一些国会议员认为,国会应该传唤硅谷银行的这些高管,认为是他们干了坏事——他们在银行要倒闭之前,就大量抛售股票;他们得到好处以后,就像强盗一样逃跑。

但我们要问的是,坏人做了坏事逃跑以后,这些孤立的现象就会停止了吗?其实硅谷银行、银门银行的倒闭,不仅仅是操作失误,或者确实有操作失误,但最主要的问题不是操作失误,而是一场系统性危机的冰山一角。这些事情未来还会不断发酵,所以未来一段时间内是值得我们认真观察的。

整体而言,这一次银行危机与美联储货币政策的几次变化有直接关系。美联储开始是为了救市大幅“放水”,放出了特别多的流动性。“流动性”就是现金、新发的货币,这样会造成表面的“繁荣”,但蕴藏了更多的风险。这些风险等到美联储遇到加息周期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因为这时候它会使那些已经做了长期投资的银行突然面临流动性短缺的危险,有一些银行不得不忍痛“割肉”,要把自己过去已经投资的资产卖出去。大家都急着往外抛,价格就不断下滑,这个时候就出现了大幅亏损。硅谷银行危机就是这样造出来的。

其实如果硅谷银行不急着抛售国债的话,这种亏损我们称为“浮亏”。“浮亏”的意思是等到市场价格回升后,这个亏损就不存在了。可是恰恰在这个时候,硅谷银行的储户——那些科技企业们——遇到了流动性短缺,要去硅谷银行提现金。硅谷银行的这些客户们为什么提现金呢?其实也跟美国政府的一些“骚操作”有关系。

比如美国政府在和中国竞争的过程中说不能跟中国有任何关系,要跟中国“脱钩”。而过去美国许多技术企业的最大出口市场就是中国,如果商品不能向中国出售,这些企业就没有现金回流;没有现金回流,就出现流动性短缺,那就要去硅谷银行提现。而提现的时候,硅谷银行说我也没有,那怎么办?我只有出售我的资产来满足你的现金需求。

但是在出售资产的过程中,债券已经不像原来那么值钱了;你把它卖出去,原来的“浮亏”就变成“实亏”,等你出现几十亿资产损失的时候,那些股东们慌了,就开始抛售你的股票。越抛售,银行的自有资产越少,对付这些危机就越来越惨;最后没办法了,只能要求美联储出手相救。所以,硅谷银行要了美联储的帮助,美国的金融监管委员会只好出手,把整个硅谷银行都包下来,危机暂时度过去了。

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资料图来自新华社

这些事情背后都有很大的危险,就是因为当时美联储放松了货币政策。我们回顾一下,美联储“放水”是从2008年开始的,2020年因为疫情,美国股市出现三次熔断。当股市三次熔断之后,美联储祭出“大杀器”,被称为“无限宽松”,即完全没有限制地“放水”。一个月内,美联储放出的新增货币大概等于以前三次量化宽松时放出的货币。

接着,市场恐慌突然被制止住了。但是放出这么大的货币,就造成市场上的流动性泛滥,这种操作风险就越来越大。

而等到美联储迅速升息的时候,这些金融机构都措手不及。美联储之所以提高利息,是因为现在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太高了,只有收紧流动性才能够把通货膨胀降下来。

按照美国自己的统计,2022年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大概在百分之八点几,但我们知道美国官方经常有一些手段,让通货膨胀率显得不那么重要。连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曾担任克林顿财政部长的萨默斯都在媒体上专门说,如果按照上世纪70年代美国统计通货膨胀的方法来计算的话,现在美国的通货膨胀率早已经超过10%了。如果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已经超过10%,美联储不大幅收紧货币,通货膨胀就会失控。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陷阱。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美联储现在面临着一个两难选择,如果要救助银行的话,就继续往里“放水”,这会使通货膨胀更加严重;如果想控制通货膨胀,就要继续收紧流动性,也就是继续升息,而继续升息可能会造成更多的银行需要救济。

当然除了美国的中央银行以外,还有一个工具可以用,那就是美国的财政部。也就是说政府财政如果进去救市的话,也是可以帮助这些银行度过危机的。我们记得2008年危机爆发的时候,当时美国的财政部长保尔森就给时任美国议长的佩洛西单膝下跪,要求佩洛西批准用财政的钱去救市,当时拨出7000亿美元去救市。

但是刚才张老师讲到了,现在美国政府的债务非常严重,已经到了31万亿美元以上。对一个25万多亿美元GDP的经济体来说,国债占GDP超过130%,是一个比较危险的环境。如果财政部要入场救美国银行的话,就需要更多的钱。这时候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就提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建议,她说那就让美国国会给我们放宽债务限制,从现在的31万亿美元上限提到51万亿美元。这样的话,不仅可以救助这些银行,而且多年之内美国政府都不会受到国会的困扰,也就是说美国的两党政治斗争也不会影响美国政府的正常运转。

这个主意看起来好像挺聪明的,但是有一个巨大风险。你把债务上限一下提到51万亿美元,但整个国民经济总量只有25万多亿美元,投资者会怎么思考?投资者完全会担心美国政府将来违约,或者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用通货膨胀来对冲掉你的债务。无论做什么选择,现在持有美国国债的人将来都会损失得一塌糊涂。在这种情况下,别人不敢再继续持有美国国债,那时候美国就面临国债危机了,所以这是一个风险非常大的操作,美国财政部拿出钱来救助这场世界危机的能力和可能性也并没那么大。

刚才张老师提到,美国和欧洲资本市场的流动性非常强。历史上经常是大西洋的一边出现一个危机,很快就会影响到另一边。这次也是如此,硅谷银行的倒闭,马上引起了欧洲市场对银行股的担心,然后大家马上发现瑞信银行就是一个可能会出问题的银行。

而在此时,瑞士也搞了一番“骚操作”。瑞士参与了由乌克兰危机引发的欧洲地缘政治之争。瑞士本来是一个中立国家,但在俄乌冲突中,选择站在乌克兰一边,不仅制裁俄罗斯,还给乌克兰提供武器。一旦瑞士失去了中立地位,意味着你随时可能以敌对的名义去冻结别人的资产,甚至没收。于是,就出现了大量储蓄逃离瑞士,逃离美国。

其实瑞信远不是欧洲倒下的唯一一家银行,当时大家把眼光瞄准的是一个更大更危险的银行——德意志银行。里边也有很多说不清楚的资产,也出现了挤兑,下一轮危机可能还会继续爆发。

因为各种地缘政治的博弈,通货膨胀率在美国和欧洲不会马上降下来。美国和欧洲都想继续跟中国“脱钩”,而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扮演了根本无法替代的角色,你要跟中国“脱钩”,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产品的价格会大幅上扬,那你的通货膨胀还怎么减下来呢?

中国的金融界现在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我们要面临的是一场比较大的全球金融动荡。如果不做好这种准备的话,未来等到金融海啸全面爆发的时候,可能就会措手不及。谢谢大家。

【圆桌讨论】

主持人:丁老师在演讲最后说硅谷银行事件看上去现在是平息了,但恐怕更大规模的金融风暴在酝酿中。

丁一凡:对。其实就是各种两难选择,美联储面临着两难选择,美国财政部也面临着两难选择。虽然现在它们看似出手很快,但并没有让风险过去。这个风险是在积累,积累越高,未来爆发起来会使政府干预变得更苍白无力。

张维为:这次银行危机跟2008年雷曼兄弟有一个不同,它更与宏观政策有关,也就是与美联储和美国财政部的政策有关,包括“大水漫灌”,包括提高利息,包括现在在谈论国债可以发到51万亿美元等等。我担心除了银行本身现在出现的问题之外,再这样演变下去会是美国国债危机和美元信誉危机。这跟上次性质不一样,而且某种意义上对美国利益来说可能会更严重。

主持人:现在大家最担心的是更大规模蔓延开来的金融危机,不仅仅是金融领域,甚至会变成全社会的危机。刚才丁老师演讲最后说中国政府已经做好了全方位准备,您能不能再做个具体阐述?

丁一凡:所谓全方位应对,主要是中国金融市场是有“防火墙”的,也就是我们对证券类投资有非常多的限制。比如只允许外国某一些合规的、有资格的企业进入中国市场投资,而且给它们的投资量每一天、每个月、每年都是有封顶的。这样就使得我们的金融市场跟海外的金融市场有一定隔绝,外面的“海啸”到了“大坝”这就被堵住了。这是一点。

中国现在正在开放更多的服务,包括金融服务业在内。最近一些外国券商、金融企业觉得中国金融开放不够快,但是新上任的总理李强就表示,我们很愿意进一步开放我们的市场,开放我们的服务业市场,但让我们完全取消对金融市场的管制是不可能的。他就说的非常干脆:当我们没有做好准备,我们的金融人才、金融知识还不够,是不会全面开放金融市场的。

所以,首先我们的金融市场有这道“防火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防止资金大幅涌入和大幅撤退。外国资本没有进入是不可能的,有些中国企业也利用国际市场的廉价资本来搞一些套利生意,这从我们外汇储备的增长和下降方面都能观察到。

这时候的金融业发展某种程度上打击了制造业的积极性,因为金融挣钱太容易了。但好在从2016年开始,这些“热钱”慢慢流出中国,因为美联储开始升息,中美关系开始紧张,使得这些“热钱”迅速离开中国。

张维为:实际上,我们去看中国式现代化或者说中国发展模式,改革开放40多年,总体上我们对资本市场开放是非常谨慎的。从技术上来说,我们不那么熟悉,不那么了解;从政治上来说,我们很担心,因为过度金融化会带来很多问题。

仔细回顾一下,多少做房地产的、做航空的、做平台的大公司都去搞“热钱”,搞虚拟经济、搞金融化。党的领导很关键,党中央明确指示金融发展也必须以人民为中心,必须服务于实体经济。我们进行了许多调整,应该说在这次西方银行危机爆发之前,我们把许多泡沫给挤掉了。

主持人:美国可能自视是世界上玩金融玩得最好的国家,美联储的一些工具以往可能都挺管用的,为什么最近这些年、特别是这一轮,怎么不能把问题给解决了,而且越加息可能后面的麻烦事越多,这是为什么?

丁一凡:这跟经济全球化有一定关系。过去因为美国是整个国际货币体系中间的霸权货币,大家都接受美元。但美国老是这样“放水”又收缩,造成了很大的外溢效应。它本身有损失,我们也不能说它光是去收割别人。

主持人:这个损失表现在哪呢?

丁一凡:它的银行也大批倒闭。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美国发生第一次房地产危机,上千家银行倒闭。当时也造成了外溢效应,大批外国企业倒闭。上世纪90年代也是如此,每一次美联储搞这种操作的时候,都会有美国的机构倒霉。美元过度泛滥,又突然紧缩,造成很多国家的债务不匹配,最后导致其它国家的银行危机、金融危机,甚至金融市场危机。

比如斯里兰卡,当时如果不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紧急贷款,中国起了一定作用;巴基斯坦也是,中国出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出手了,才让巴基斯坦能够度过危机。

2022年7月,斯里兰卡总统宣布辞职,民众占领总统府。图自社交媒体

张维为:这是很大的困境,美国实际上是走了好几步棋,但都没有真正成功。首先要收割俄罗斯,对俄罗斯发动地狱般的制裁,把它的资金资产全部冻结没收。但俄罗斯把美国发动的货币战争变成“货”与“币”的战争。你有币我有货,我不卖给你货,结果俄罗斯受的损失相对较小,美国得到的并不是太多。然后,美国想收割欧洲,但结果也不是太多。

我觉得美国现在是非常难的,所谓51万亿美国国债现在是财长耶伦在说,但是如果真的要落实的话,其他国家抛弃美元会抛得更快。

主持人:这样的信息释放出来的话,哪个国家敢接这个盘?您觉得接下来对于美国国内来说,除了金融,真的会有出现极大风暴的可能吗?

丁一凡:会有一些。美国现在国内政治矛盾越来越突出,耶伦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极端的建议?某种程度上是因为美国现在国会的多数派是共和党,是跟现在拜登政府相对抗的反对派。在此情况下,美国国会很有可能不让拜登政府要求提高债务上限的提案那么快通过,一定会想办法给他制造矛盾。

耶伦就担心美国国内政治会引起金融市场的动荡,如果美国国会不放宽债务上限,美国政府可能就面临违约危险。而美国一旦债务违约,市场上一定会出现特别激烈的反应。如果出现激烈反应,大家抛售美债,美国可能完全控制不住这个节奏。所以耶伦现在警告这个事情,希望国会能顾全大局。

但我们观察到的是,美国的议员们没那么顾全大局,他们关心的就是选举结果。现在共和党要做的就是在2024年之前给你制造的麻烦越多越好。因为麻烦越多,我在2024年选举的时候就可以指责你。我们过去一旦遇到问题就习惯说这是制度问题,其实美国的问题也越来越是制度问题,不是简单的问题。

【问答环节】

观众:两位老师好,主持人好,我想问的是这次硅谷银行倒闭的原因和它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与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的原因及其在全球引起的金融危机和投资恐慌有什么差别呢?谢谢。

丁一凡:最简单的差别就是规模,因为雷曼兄弟在投行是如雷贯耳的存在,对整个市场的影响力非常大。它的倒闭,市场一下就承受不了,出现了巨大的“海啸”。

硅谷银行虽然也比较重要,但它的规模效应和雷曼兄弟完全不可比拟。但是小银行不断倒闭、不断出危机的话,最后一定会引起大银行的倒闭。那个时候才会出现“雷曼兄弟时刻”,现在硅谷银行倒闭远不是“雷曼兄弟时刻”。

张维为:我就补充一点,一般认为硅谷银行属于商业银行,雷曼兄弟是投资银行,是面对资本市场的,它的传导链更广。而且当时雷曼兄弟危机之前,有2007年次贷危机。买不起房子的人,你也给他贷款,让他们可以买房子,贷款全是雷。它又把这些债务重新包装成优质金融产品卖到全世界,许多国家的银行都买了这些有毒金融产品,结果这个危机一传导,就变成世界性的危机。

但是这次如我刚才讲的,我担心的不是硅谷银行本身,而是它背后的危机,西方有一个谚语:“厨房里发现一只蟑螂,往往不是一只,而可能是几百只”。 然后就是美国的宏观政策、财政政策、货币政策的问题,这些会导致美国国债危机和美元危机。

观众:两位老师好,主持人好,我想提的问题是,日本的国债水平也很高,达到了GDP的250%,为什么日本没有出现像美国一样的银行倒闭危机呢?谢谢。

丁一凡: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日本的国债市场跟美国的国债市场不一样,它是一个非常封闭的市场。日本国债基本上都是日本的金融机构和日本国民买的,外国人持有的日本国债非常少,基本对日本的国债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另外,日本人的民族认同感、国家认同感比较强,也就是说如果他抛售了日本政府债券,不仅日本政府会垮台,日本的银行也会跟着垮台。所以日本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现象,虽然它的债务很高,国债风险很大,但这些风险都是由日本国民和日本金融机构自己承受着。

但欧洲和美国的市场不一样,它们的开放度都非常大,很多外国人持有这些债券。外国人就不会有日本人那种我跟国家命运息息相关的感情和共同责任,外国人一旦有风险就会跑、会套现,这样就会很快触发危机。

张维为:日本作为东亚国家,就是前面丁老师说的,东亚文化有一点相通,储蓄率相对比较高,跟美国特别不一样。美国是储蓄率低,银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人们就挤兑。但日本是典型的“低欲望社会”,老龄化社会,消费不很活跃。所以这种文化或多或少使日本银行相对保险一点,至少在现在这个情况下。

数据来源商务部,图片来源见水印

观众:两位老师好,主持人好。中国持有大量美国国债,并且有非常多的海外资产和投资。刚刚老师提到了我们有很严格的制度来防止金融危机蔓延到国内,那么我们该如何应对可能对海外资产造成的冲击呢?谢谢。

丁一凡:确实风险比较大,但你要看中国这些年的操作不是从现在开始,而是在很久以前开始,就在准备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这两年以来中国政府一直在减持美债,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包括在疫情期间,老表示要来中国谈这个事情。

我们现在对美国国债的态度基本上是持有到期的,不会去抛售国债,因为抛售国债是一种敌对行为。美国国会有法案,当另外一个持有美债的国家大幅抛售美债时,美国会把这个行为当做一个敌对行为来看。这样对中国的外汇储备也是个巨大的风险。

现在的做法就是到期了我就兑现。过去我们好像没有地方用美元,所以去买国债;现在因为有“一带一路”,有海外投资可以用的地方,所以基本上美债到期了就把它变现去搞实际投资。搞实际投资的收益远远好于美债收益,这样就用掉了大量的美元现金。这样能保证中国长期的收益,因为基础设施投资是一种长期的回报,反而比国债投资要更保险得多。

张维为:我上次和香港连线做过一个讲座,其中也讨论到这个问题。他们说怎么防范金融危机,对美国可能发生的制裁,我们应该怎么应对?我说我们要明确地告诉美国,我们只是认为这个制度不公平,人民币以及其它货币也应该流动起来,也就是货币多极化,这对各方都可以是互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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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朱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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