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苍井空都冰桶湿身了——慈善不重要,点名才重要

来源:观察者网

2014-08-25 10:27

赵超

赵超作者

中国政法大学马哲硕士

时下,名流圈最流行什么?除了明星们争先恐后地蹲号子外,最流行的应该就属引进自国外的“冰桶挑战”这一接力游戏了,其目的在于为救治“渐冻人症”(ALS)扩大宣传影响和募集捐款。参加这项活动的有不少美国名流,从互联网大鳄比尔·盖茨到好莱坞影帝小罗伯特·唐尼。

在国内,一贯高调的小米公司董事长雷军率先应战,并很快波及企业界、演艺界等众多名人。铁了心在中国发展的原AV女优苍井空“苍老师”也重拾“湿身”故技。而著名的中国慈善第一人陈光标更是玩出了花样玩出了水平,全身浸泡在冰桶里半个小时之久,并且宣布将捐赠出到目前为止全世界最高额的捐款,堪称“冰桶挑战”终结者,真不愧“慈善行为艺术家”的称谓。

苍井空冰桶湿身

陈光标终结“冰桶挑战”

游戏规则是,每个参与者在以冰水浇身后,公开视频并点名下一波挑战者。这对大家来说并不陌生,前两年各种社交网站上流行的点名提问游戏,所遵循的正是同样的游戏规则。这无疑是一种病毒式传播,即通过参与者的点名直接将活动延续下去,而不需要主持者或主办方采取任何行动来维系。

从这一游戏规则出发,我们不难得出一个推论,这一传播方式本身是没有限制的。换句话说,只要参与者足够多并且每个参与者都按照游戏规则继续点名,那么游戏就可以一直继续下去。

按照这一分析,冰桶游戏最终应该覆盖全世界的所有人,因为理论上世界上所有人都有着相互联系。同时只要每次游戏的参与者点名超过一人,那么这一游戏的拓展速度是指数增长的,也就是说不需要太长时间这一游戏就应该覆盖到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显然,这个结论是荒谬的。但问题是为什么它不可能实现呢?

在这里我们不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当李云迪完成冰桶挑战时,他会点名自己小时候一起玩泥巴长大的不知名张三,还是会点名王力宏呢?又或者马云在完成冰桶挑战时,他会点名自己公司的保洁阿姨还是点名马化腾呢?显然,尽管在游戏规则上没有任何的实质性限制,但是游戏进行时参与者会自觉地对自己的人际关系进行选择划分,以确保冰桶游戏始终在一定的人际关系范围内进行。而这个人际关系范围用社会学的话说,就叫做阶级或阶层。

关于阶级或阶层的定义很多,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曾有过一个精辟的描述,即阶级就是可以相互通婚的人群。关于这个描述我们应该反过来理解,即包括婚姻在内的众多人际交往活动是受到阶级限制的,而冰桶游戏同样如此。在这个传递游戏中,不同的阶级有着明确的不同定位,参与者被某种不可见的规则限制在社会名流内部,而大众们则只能作为被动围观者,用留言和点赞的方式参与到游戏的狂欢中。而这正是冰桶挑战游戏与其他点名游戏最大的区别所在。

当然,普通大众也无妨自己参与进来,美国不是有很多普通大学生参与了么,普通网友也完全可以自主发布冰桶挑战视频。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并没有被点名!即使被点名,你的“谱系”很可能只能追溯到某个自发参与的普通人,而不是那些名流。

可以说,点名是这一游戏规则的关键之所在,其重要性远远超过为“渐冻人症”募集这一表面意义。否则,这一活动就不必通过这种方式来发起,完全可以通过全民浇冰桶的方式进行。

点名的奥秘在哪呢?正在于通过这一表面上完全参与者自主的行为,维持某个隐秘参与的界限,确保参与者局限在这一阶级或阶层的内部。而这涉及到的正是一个与阶级区分所相关的问题,即身份表演。阶级绝不仅仅是经济上或权力上的拥有与否,时至今日,阶级的划分早已表现为一系列行为规范、处事法则、言谈举止等等之中了。处于上层的社会阶级不仅要在经济上和政治上保持对社会的统治,更要在文化和行为上成为社会的典范。而慈善正是上层阶级表现和引导文化领导力的最佳舞台,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政治正确了呢,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赢得普遍赞许呢?普罗大众则是这幕精彩戏剧的当然观众。你当然也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参与进来,例如捐款、做志愿者,但聚光灯所聚焦的必然是这幕戏的当然主角们。而“点名”则早已通过参与者的无意识成为了这幕戏的真正导演,确保了关注点的不分散,确保了社会焦点始终停留在应该停留的地方。

从这个意义上说,冰桶挑战是一次极好的社会实验。它鲜明而又直接地标明了阶级的区分是如何具体地在现实中运作的,也给我们这些纯粹的看客们一次明确的阶级定位。哪怕这个游戏进行一万年,你也只能在电脑前默默地点赞、叫好,而永远不会成为游戏的主角。

时至今日,冰桶游戏的点名已经如同泰坦尼克号的头等舱船票,成了验证是否属于上层阶级的身份证明。作为一个知名人士,如果不能迅速地收到点名,无疑意味着你的身份和地位受到了同阶层人的质疑。可以想见,在媒体的持续发酵下,这一游戏很快会有更多的隐秘参与者,经纪人、策划公司和炒作者,会不断地将这一游戏推进下去,使之成为一场社会名流的盛大party。真心关注“渐冻人症”者、沽名钓誉者、迫于压力者,都将一一粉墨登场。而这也意味着,某些幸运的二等舱、三等舱乘客会像《泰坦尼克号》上的杰克一样,在偶然间获得参与和露脸的机会,但在宴会结束后很快会被请出去。毕竟,这个游戏不属于你们。

那么,作为读者的你,被点名了吗?

责任编辑:陈轩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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