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巴西的右翼政府将带来什么?

来源:观察者网

2018-10-31 08:25

艾维

艾维作者

清华大学博士生,访学拉美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艾维】

作为拉丁美洲实力最强劲的国家,巴西今年的总统大选获得了国内外相当大的关注。

2018年总统选举回顾

巴西在10月7日举行了总统选举的第一轮投票,巴西右翼总统候选人、社会自由党人雅伊尔·博索纳罗(Jair Bolsonaro)以48%的支持率领先其他候选人。排名第二的则是巴西劳工党推选的费尔南多·阿达(Fernando Haddad),他曾担任巴西最大城市圣保罗市市长,也曾以卢拉副手的身份出现在政治场合中,在本次选举投票中,其获得28%的支持率。

当地时间10月28日,巴西全国超过55万台电子投票机器运行,1.47亿巴西选民从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前往不同的投票点行使自己的权利。直到夜间,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宣布,在巴西大选的第二轮投票中,博索纳罗以55.63%的得票率战胜排名第二的阿达(44.37%),当选新一任巴西总统。这意味着劳工党的统治即将结束,同时他也是自巴西1985年推翻军政府独裁统治后,民选出的第一位将军式总统。

博索纳罗(图/视觉中国)

在位于巴哈海滩的家中,新任总统通过Facebook直播,向选民们保证“将遵守上帝的教诲,同时充分尊重巴西的宪法”。

他表示将抛弃此前“我们vs他们”的政治口号,“服务每一个人的利益”,希望能改善巴西部分民众认为他是一个“政治顽固分子”、“政治独裁者”的印象。他也表态将撤销此前将环境部并入农业部的决策和退出“巴黎协议”的打算。虽被外界视作“巴西特朗普”,但相比真·特朗普的作风,他对中间派的回应显得更积极一些。

而在圣保罗的保利斯塔大街(Ave. Paulista)则充斥着游行的人群,人们采取不同的方式或庆祝或诋毁新总统的诞生。

据彭博社报道,Antonio Henrique,这位来自里约的52岁银行职员声称,他从1980年开始就一直支持巴西劳工党,但因为巴西国内糟糕的治安环境、劳工党多起腐败丑闻,还有持续下滑的经济情况,都使他转变投票意向,投给了博索纳罗。

支持者庆祝胜利(图/视觉中国)

而一位怀胎九月的母亲认为博索纳罗的当选可能将巴西带入一个更为崇拜男权的国家,这种潜在的社会文化环境使得她替自己尚未出生的女儿感到担忧。还有一位医学生声称“巴西对于黑人和同性恋来说已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地方了。

反对者上街游行(图/东方IC)

新总统往事

博索纳罗于1955年出生在圣保罗州的一座小城市,18岁进入里约州的一所陆军预备学校,随后又进入巴西的黑针军事学院。毕业之后,他曾在里约州和南马托格罗索州等地服役。

离开军队之后,博索纳罗投入政治场域。1990年他被选为联邦众议员,并且连干了7个任期,但在这些任期中,他仅有一例议案被写入法律。

作为职业军人,博索纳罗对政治的理解,可能更多地集中在对秩序、服从等的要求上。他的行政班子也将同军队有紧密的联系,而他个人曾表示十分向往1964-1985年的军事独裁统治时期。

博索纳罗在选举时言论激进,包括推崇独裁者、呼吁警察们处死犯罪嫌疑者、威胁竞争对手,同时贬低妇女、黑人和同性恋群体。这些言论让他的个人形象在社交媒体中迅速走红,他也因此被媒体称为“巴西特朗普”或“巴西杜特尔特”。但除此之外,博索纳罗也高呼严惩腐败、改善社会治安的口号,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对丑闻缠身的劳工党失望的选民们。

可以说,博索纳罗作为一名黑马选手,在毁誉参半的情形下走到了总统竞选舞台的最高处。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未来走向预测

巴西是一个相对年轻的民主国家,因为直到1985年军事独裁政府才被推翻;但是巴西并不是一个弱民主国家。

巴西人认为议会是一个包裹着多党监督的外壳,内里实际是狼狈为奸、腐败集聚的场所。实际上,议会已在民主时期罢黜了两位总统,相信对于前军官出身的博索纳罗也有一定的约束能力。立法机关在持续四年之久的“洗车”贪腐案中一直保持自身的独立性,也使得可信赖度没有下滑。此外,媒体部门对新总统的监督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发挥了强劲的社会约束效能。

所以,在政治上,巴西的民主体制将继续保持,所谓的法西斯式的国家行为不在忧虑范畴之内。

进一步,我们应看到博索纳罗在选举中的大优势获胜,将使得他在与议会、最高法院磋商时自带信心。据来自政治咨询公司Arko Advic的分析员Lucas de Aragao解释,选举优势让博索纳罗能更具有合法性地选择自己的内阁。但不能不提的是,议会的席位依旧分散在30多个政党中,这使得政治一致性受到极大的挑战。如何让这些政党议员们通过同一项法案,将成为一个棘手但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为改善经济形势,博索纳罗即将启用Paulo Guedes为财政部长。Paulo Guedes毕业于芝加哥大学,主要的主张就是减少财政赤字、改革税收制度、改革养老金体系、撤销对企业的管制,并且私有化部分国有企业。而博索纳罗作为一名更亲市场的总统代表,也被相当一部分投资者所欢迎。

Paulo Guedes(图/视觉中国)

尽管总统选举的誓言说得很美好,但真实的经济状况却可能泼想要大展雄心的博索纳罗一盆冷水。大多数经济学家都认为巴西整体的财政状况处于非常紧急的状态,改善养老金体系应成为新政府治理日程的重中之重。这也是博索纳罗总统竞选中的一大亮点。

但是作为一个军人出身的总统,对于军队、警察这样的利益集团,他有极大的可能是不去触碰;但如果没有一个深层次且有效的养老金制度改革,其他的利益集团——例如法官、检察官——更不可能接受养老金改革计划。那么这一首要的推动政策将不可能起到一个良好的示范效应。

另外,政府可能将把目光聚焦在更为容易满足的群体,比如通过变更学校课程设置或增添环境保护规则来迎合社会保守分子或是乡村利益群体;工人工业群体则表示,如果新总统改变此前过时的工业政策和工业保护措施,他们将保证支持新总统。

因此,新总统很可能在不改变大的利益集团布局的情况下,对现有的分配格局进行一些小修小补。只是如此这番的话,将使得人们对他此前承诺的严打腐败这一口号产生怀疑。

中国-巴西经贸关系

巴西作为拉美国家的“领头羊”和“金砖国家”的主要成员之一,其一举一动自然将和中国产生或细微或深远的联系。在这些联系中,经济影响应是最为密切。

当巴西在大宗商品价格一直向好的阶段时,巴西的谷物、矿产出口带动了经济的不断提升,也使得相当一部分巴西人从贫困线下挣扎出来。中国就是巴西出口贸易的主要支持国之一,也是巴西经济不断发展的外部推动力之一。

根据巴西政府提供的数据,2017年中巴之间的双边贸易额接近750亿美元,其中巴西对华出口额接近475亿美元,进口额达到273亿美元,巴西对华贸易有大量顺差。从对外投资方面来看,2017年中国对巴西的投资达到了1240亿美元,主要集中在油气、矿产等能源资源部门。

随着中美贸易摩擦的升级,中巴之间在大豆贸易上的联系更为紧密。中国也有意愿为巴西的基础设施、铁路、港口建设提供资金供给,以期加速巴西的谷物运输网络,减少在交通运输上的时间成本。

2016年巴西主要出口国家(来源:麻省理工学院经济观察可视化实验室数据)

由图可见,中国作为巴西的最大贸易出口国,在其出口经济中所占的比重达到了19%,其次为美国(12%),再次为阿根廷,占7.1%。

尽管中巴之间的贸易联系如此紧密,博索纳罗在竞选中仍将中国这一巴西最大的贸易伙伴描绘为一个企图在巴西的版图上攫取经济命脉的掠夺者。其对于中国的防范心理,将会在未来一定程度上影响两国的经贸往来,而这也是中国在与其协商时不能不需要考虑的一点。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责任编辑: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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