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陈剑华:原生家庭不是无限责任,充其量就是有限责任

来源:观察者网

2026-03-18 08:37

陈剑华

陈剑华作者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主任医师、首届中国精神医学杰出青年医生

“累到说不出原因”“孤独却渴望连接”——这几乎成了当下年轻人最熟悉又最难解的心理状态。工作、家庭、人际关系,层层叠叠的拉扯让人身心俱疲,却又无从下手。我们时常向自己发问:这种无处不在的内耗,究竟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消解?

陈剑华,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长期身处临床一线,见证过无数年轻人被情绪困住、被关系消耗、被意义感悬置的时刻。他的观察不只来自诊室里的对话,更来自对当代生活节奏的敏锐觉察。2025年他将这些思考与回应集结成书,名为《生活的解药》,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为那些在焦虑中挣扎的年轻人提供了一份温和而清醒的精神陪伴。

为了能够剖析当代年轻人心理疲惫的深层来源,探讨如何在日常中找回边界、修复关系、安放自我,观察者网与陈剑华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本文聚焦于原生家庭的牵绊与孤独感的疏解,试图在“和解”与“改变”之间,找到一条更为现实的情感路径。

【对话/观察者网 王冬晓】

观察者网:很多年轻人每天都在工作与焦虑中来回拉扯,常常觉得疲惫却说不清原因。在您的临床经验中,这种“累”通常来自哪里?

陈剑华:现代年轻人在职场生活中产生的疲惫感和疲劳感应该从两个方面来考虑。一个是在物理层面有很多事情要做。大家的压力都很大,早上一睁眼就有特别多的事情要处理。如果有孩子,你要准备早饭,然后接送孩子。开着车路上堵,赶到单位还要继续自己一天的工作。每天就这样周而复始,里面有非常多的外在压力,这就造成了身体上的累,它是一种外在的累。

那么还有一种累就是内在的累,心理上的累。两者相结合就成了身心俱疲的一个整体都累的状态。那么这种心理上的累,有时候是一种内耗。比如我找到工作可能还要担心任务要怎么完成?同事之间的人际关系要怎么处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要经常去协调,有时候就会觉得烦死了,这就是心累,而心累比身体累要更累。

同时,我们往往会遇到什么情况呢?就是这两种累整体上是积累的。有的人觉得我身体累一点,那么对大脑的运用就少一点,我宁可身体累,心不累,这样也行。但是在有些情况下,我们做着同样的事情,做着做着就感觉不好了,哪怕原先是游刃有余的,可做到一定程度,任务的难度没有变化,数量也没有增加,却感觉越来越累,这就是在日积月累的沉淀过程里发生的变化。

心也是一样的,看上去挺简单的一份工作,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你觉得我挺能胜任的,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在这样不经意的、不断的重复中,你有时就会觉得索然无味,体会不到成就感,产生疲惫感,慢慢地就会对自己的评价产生影响。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更被大家所熟知的称呼是“宛平南路600号” 央广网

观察者网:有的人会觉得在工作中没有成就感,心里会难受。但是也有的人就主张工作就是工作,能赚到钱就好,不要太把它当回事,躺平也不错。从个人的心理健康和平衡角度来看,个人和工作的健康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

陈剑华:这些想法不能说完全正确,却也反映了一部分客观现实。工作和生活的平衡是大家一直追求的,关键在于如何平衡好自己的身心。

我们要观察工作究竟带来了什么。很多时候工作会带来一定的经济价值。我为什么要工作?因为我要养家糊口,我需要这份收入来支撑家里的开支,老人的花销,孩子的学费,还有房贷、车贷。

有些家庭的经济状况非常好,不差钱,那他们为什么也要工作?这是因为工作还能提供其他方面的价值,比如情绪价值,在工作中达成自我的实现,在事业中能体现自己的作用,把自己的价值很好地发挥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该怎么去做衡量?边界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会看到有些投入是主动投入,是自我做出的选择。而有些则是我不得不去做的,像大家经常开玩笑说自己是牛马,在工作中当牛做马,或者自嘲是耗材、工具人。其实工作既有主动的选择,也有一些被动的,无奈的事情。

如果工作都是你自己喜欢的事情,那你肯定会投入很多,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集中在上面。这个时候我们就要考虑,如果关注点全都在工作上,势必对于其他的一些情况,比如家庭、人际关系等,自然而然分配的精力就会少。

另一种情况是被动的,没有办法,就是有那么多的事情做不完。在这种情况下,你也得投入,被消耗的感觉就会比较厉害。被迫去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就会变得身心俱疲。早上一睁眼,今天的KPI又来了,该怎么继续完成养家糊口这项任务?那么,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要有一个边界感的区分。究竟我们需要投入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无论是我主动选择的也好,还是被迫接受的也好。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样的状态是让自己的身体最舒服?让自己的心也能承受?这很重要。不要让自己成为耗材,特别是一次性的耗材。很多事情要细水长流,有所规划。

观察者网:在职场中,很多人最消耗的不是工作任务本身,而是人际关系和情绪压力。普通人可以用哪些温和、现实的方式,保护自己的情绪能量?

陈剑华:很多人感到不舒服或者纠结、内耗的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人际关系。对于关系的追求和把握其实是我们一生中所要处理的重要命题。

其实人际关系的处理也属于工作的一部分,甚至是生活的一部分。良好的人际关系就像正常运转的生产线,只需日常维护即可;一旦出现矛盾冲突,就像一个环节出现卡顿导致整条生产线停滞甚至毁坏,人际关系修复就会变得复杂无从下手,对于身处其中的我们,究竟该据理力争、拍案而起还是忍辱退让、但求和平?

有人会选择对抗,但对抗之后会造成更大的冲突,把原先的问题进一步扩大。如果能主动调整环境,那是很好的,但人总不能每次都拍桌嘛。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只出现一两次,所以我们要去分析在同样的场景中,别人会怎么做,是不是大家都是不能忍?如果是,那可能说明对方有问题。如果每次都是我不能忍,那我可能要考虑一下我拍了多少次桌,后续该怎么办。这是一种处理方法,或许不是最好的。

在当今互联网上,“掀桌”已经成了热词

如果我不在乎这段人际关系,那就这样结束也可以。如果说我迫于形势,一昧地认输低头,自己心里就会非常难受。就像前面我所讲到的那样,边界不光只存在于工作和生活中,边界也存在于人际关系中。我们投入了多少?我们该如何进行划分?我的底线要怎么去维护?当别人侵犯了我的底线,我又该怎么去处理?

无论如何不能让边界无限制地顺延,过度的退让或者逼迫,都可能会制造出一个模糊地带。而这种模糊地带会对自己的情绪产生很大的影响,把我们卷进去。就像总拍桌子,其实拍完自己情绪也差。总是退让,时间长了也会觉得不是这么回事,自己越过越憋屈。

在这样的场景中,成年人之间要有适当的体面维护。认输也好,示弱也好,其实是对双方的情绪的保护。我们从情绪稳定的角度上来讲,边界的划分非常重要。有了楚河汉界,那你过了线肯定不行。但是在对方没有过线的时候,有些妥协可能还是需要的。

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中,我们一定要有其他的支持,用一些补偿性的措施调整自己。工作跟生活的边界也体现在我们需要一些仪式性的动作,用仪式感去做一个物理上的区分,包括一些行为上的区分。这样的变化能帮助大家做一个比较好的隔离。

比如有时候我们下班开车回家,到了自家的停车位不愿意上楼,在车里面静静地待一会,摇下车窗,点根烟,做好心理的建设。为的就是不把工作当中的情绪带进家门。再比如,有人下班后先去做运动,运动完了再回家。还有人会先找个地方吃饭,吃好了再走。这些其实都是在对工作和生活做区分。

除此之外,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有一些个人爱好以及非工作场合的人际关系作为支持。工作中的人际关系维持起来挺麻烦,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容易的,也有困难的。那么是不是有一些在日常生活中能给到我们支持的人际关系?比如亲朋好友,维持这些人际关系不需要我们这么累,我们也没有必要战战兢兢。像一起跑步的跑友,一起喝酒的酒友。所有的这些对都能对工作起到额外的支持作用。让我们充完电再继续去工作。

现在的一些公司和单位也会从企业员工的心理健康、团队协作的角度出发,提供一些心理援助计划。一个团队如果不和谐、组织力弱,那它的效率就上不去,战斗力就差,每天都会内耗。类似的EAP的服务能够帮助员工去进行心理调节,形成一个氛围和谐的团队,帮助企业和个人更好地去解决内耗问题。

观察者网:现在很多年轻人常说自己很孤独,很难真正走进一段深层关系。从心理角度看,孤独感通常从哪里产生?

陈剑华:孤独实际上是与生俱来,但是我们不能简简单单就说人生来就会孤独。这种说法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同时又把人在后续发展中的所有可能都隔断了。

说到孤独,我们主要是去判断哪些是物理上的孤独。比如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经历一段关系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人会产生一些孤独的感觉。当然,这种孤独的感觉可能是短期的,而持续时间长了就会影响到日常的生活。

另一种孤独,比如既想触碰,又不敢触碰,既有关系,但关系又不那么密切,感觉是一种非常浅层次的链接,讲得再直白一点,就觉得好像没人懂我。我在这样一个星球,这样一个宇宙中,是这样一个独特的存在,孤零零的,想寻求向外探出去,却也摸不到边界。对于这种情况,往往就需要我们去进行观察。当这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或者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到了影响到我们的日常工作、学习、生活的时候,就要引起警惕。

我们要不断地建立联系。虽然害怕,虽然是孤独的个体,但是还是希望能和他人建立联系。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肯定是希望别人能够懂我们,是志同道合的。自己可以被看到、被理解、被接纳、被很好地依托和支持。

那我们要怎么去找到这些志同道合的人呢?有些可能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感情天然地就深,在这种情况就不太需要做很多的建设或者勉力维持,本身就是很放松的。也可以在兴趣社群中结识一些新的朋友。从一起做一些喜欢的事,再到逐渐对彼此有更深层次的了解,由浅入深。

和个人爱好、天性有关,每个人对孤独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我们可能会慢慢发现,我更喜欢和某种特定类型的人亲密一些。在探索过程中,首先我们要承认、看到孤独本身,并接纳孤独,因为它是与生俱来的。在认知层面对孤独有了解之后,我们再去看如何打破孤独。这需要我们既能享受一个人的自在,同时也能进入到群体中和他人进行良性互动,有自己的亲密关系。这样会是比较好的一个状态。

观察者网:这些年,抑郁症被越来越多地讨论,但同时也伴随着误解,比如被当作情绪化、脆弱,甚至被贴上标签,再比如被一些公众人物当做摆脱负面舆论的借口。从您的临床经验来看,社会对抑郁症最大的认知偏差是什么?我们可以怎样更温柔、更科学地理解它?

陈剑华:关于大众对抑郁症的认知,我们首先要关注病与非病的区别。它究竟是一个症状表现,还是一个疾病,这当中是有区别的。

我们说一般的抑郁情绪也好,焦虑情绪也好,可能每个人在不同时段会有不同的表现,因为它是由不同的事物所产生的。但是,只有达到了一定的严重程度,真正符合我们严格的诊断标准才能被确诊为疾病。我们要看它是在健康的状态下,还是疾病的状态下,这些都要通过就医区分。

其实很多情况下,大家嚷嚷“我得抑郁症了”,但可能还没有到那个程度。怕就怕在,前面你讲到的那两种极端。这两种极端都是对疾病不正确的认知,而且这种不正确的认知反过会伤害到真正患病的人。

有些患者他其实明明已经达到病症的程度,很需要得到相应的治疗。那如果简单跟他说,“你这就是矫情”,“你得振作一点,不要这样想啊”,这样的语言会让患者感觉自己的痛苦没有人能理解。但凡他能够做到自我调节,他就不会这样。很多时候不是他不想去想开,振作心情,而是因为有这个病情他做不到。所以我们要去对病症做区分,看起来懒懒的,啥都不想做,很低落,这到底是原因还是结果?很多情况下他因为是得了病,所以才会有如此表现,并不是有了这些表现,所以才得病。

那么再回过头来讲,确实有部分人把所有的原因都归结于疾病。我抑郁了,所以我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利用人们对抑郁症患者的同情去钻空子,反而使整个社会对于疾病的认识产生偏差。到头来,最终受到伤害的只有无辜的患者。

歌手李玟于数年前不幸患上抑郁症,2023年7月2日,由于病情急转直下在家中轻生,最终于7月5日去世。 图源:李玟微博

观察者网:原生家庭一直是年轻人很关注的话题,有人觉得很多性格和情绪问题都源于家庭,所谓“原生家庭有罪论”,也有人说“原生家庭背锅太多”。在您的观察中,我们应该怎样看待家庭影响与个人成长之间的关系?

陈剑华:原生家庭的话题之前非常热,有事没事就归类到原生家庭,这让它似乎变成一个无限责任。但是我们客观来看,它应充其量应该是个有限责任。

我们可以看到原生家庭在生命早期,也就是婴幼儿阶段成长发展的过程中确实很重要,但是我们和原生家庭的关系,是一个起点,而不是一个终点。在整个人生的后续的发展过程中,我们经历的那么多的新鲜的人和事件,其实也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们整个人的成长所获得的养料不只是由原生家庭所提供。

如果我们把所有的事都怪罪于原生家庭,故步自封,那反而被拖了后腿,你会陷在旋涡中,无法走出。这就像是宿命论,我们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定型了,没有改变的可能,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定型,可以发生变化。不然的话,我们出生之后就走在固定的轨迹上,没有改变的可能,那人生也就没有希望了,我们如果要去进行一定的改变,一定是新鲜的养料,也就是新鲜的人际关系进行补充,让自己不断地成长。

那么话说回来,我们要怎样处理原生家庭的问题?首先还是要设立边界,哪些能分得开,哪些分不开。

观察者网:如果一个人的成长经历中确实留下了一些家庭带来的伤痕,但现实中又很难真正“断开”这种关系,有没有一些更温和、现实的方式,去慢慢修复自己与家庭、以及与自己的关系?

陈剑华:刚才我讲了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边界。有人会说可以逃离,但并不是所有的关系都能逃得掉。我们选择对抗也好,和解也好,必须要搞清楚这究竟是对谁在工作,是我们和家庭的关系,还是我们和自我的关系?我们最终目的是想得到自我解脱和提升。

这里面的情况其实非常复杂,每个家庭,每个父母,包括每个个体,都有独特的情况,我们应该是结合自身来去做分析。比如真的碰到跑不掉的情况要怎么办?这是最难的,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天天吵,彼此都不开心,逢年过节碰个面,也是各种催,催结婚,催生育,盯着你问他觉得理所当然的问题。那么在这种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我们一定要去做一些这方面的沟通。

2021年央视春晚小品《每逢佳节被催婚》

父母说:“你应该找个人结婚”“你们应该生个孩子”。孩子说:“你们应该改变老思想”“你们应该跟上新潮流”。这样的对话里最容易引起强烈情绪反应的是“应该”这个词吧。所谓“应该”,意味一种责任或义务,是每个人在自己的认知里认为“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但现实给的反馈却出奇一致——“不愿意”“凭什么”。很神奇对吧?因为我们是没有权利去要求或者决定别人怎么做事的,哪怕“这都为你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就像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们强求不了在家庭关系中强势主导了几十年父母放下所有的掌控权,打破他们已经定型的价值观来迎合我们的新理念。

那该怎么办?解决之道就是边界,求同存异,我们允许并尊重不同的认知存在,我给出我的建议,你尊重我的输出,其中的一个技巧是听“言外之意”:“这都为你好”其实是“我希望你过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代表“我担心你在外面吃亏受苦”;“你别管我”换成“请你相信我的能力”;“你怎么那么固执”变成“我希望你花更多心思把自己照顾好”。我们相处沟通的目的不是为了争辩对错分出大小王,而是让对方感受并确定关爱和亲密,来增加我们在外打拼的底气。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你会发现,对方的感觉也会有改变。哪怕对方的感觉没有改变,但是在自我成长的过程中,我的情绪不再受到牵扰。而这种不受牵扰,就把我们从原来的那种拉扯的关系中释放出去,使你有能力去继续接受其他养料的补充,继续成长。

观察者网对于那些正处在低谷期、既感到孤独又缺乏方向的年轻人,如果只能给他们一个最简单、最容易开始的建议,您会想说什么?

陈剑华:鼓励他人很容易,自己做出改变就会比较难。第一步我们应该先学着接纳,最要紧的永远是先正视问题,问题就在你面前,逃了逃不掉,躲又躲不过,谁痛苦谁改变,我们得接纳自己目前的困难。问题就在这里,真实存在,你不改变,那就得继续痛苦,所以不改变不行,必须思变。

完成接纳之后,就要去找解决的办法了,这个时候人就有了主观能动性。我要改变的话,可以通过什么方法呢?如果自己做不到,那可以寻求外界和专业人士的帮助。这就是一个自我探索、自我成长的过程,意识到问题后根据不同的严重程度来进行区分。就像我们前面讲到抑郁,是病,还是不是病?这个就要分清楚,要确立好边界。其实每件事情都有它的边界,划分清楚,然后逐步去寻找适合自己的方式,每个人的方法都不一样。

《生活的解药》,陈剑华著,中信出版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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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冬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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