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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国际张”反击特朗普,必须回答什么是中国价值观

2020-08-18 08:27:52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大橘财经”】

作者 |张广凯  编辑 |橘长

身为一家中国公司,字节跳动想要出海,就必然遭遇种种政治障碍。张一鸣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极力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去政治化”的“国际张”,闷声发大财。

但即使没有特朗普的出售令,在经营舆论霸权数十年的西方面前,这种策略也越来越像是一厢情愿的掩耳盗铃。

当Tik Tok服务于“人民战争”

就在特朗普关闭美国大门的同时,Tik Tok似乎正在欧洲成为政客们最新的角斗场。

7月初,法国总统马克龙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段Tik Tok视频,向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孩子们表达祝贺。

这段视频产生了惊人的效果,一天之内就收获700万浏览,100万点赞和超过10万条留言。很快,他的粉丝数量也达到了50万。

要知道,截止到6月份,Tik Tok在法国的用户总量才不过600万。

马克龙在视频里对年轻人说,“你们自己才能决定你们的未来,而我不能。”

事实上,这些年轻人不仅能决定自己的未来,还将决定马克龙的未来。

2017年,刚刚赢得大选的马克龙政府推出了一项大学招生改革方案,要求所有高中毕业生都必须经过系统性的考核才能进入大学。在此之前,法国公立大学实行非常典型的“宽进严出”制度,所有取得高中毕业证的学生都可以不经选拔入学。

这种在很多中国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制度,在法国被视为共和国的基石。大革命以来,法国人一直崇尚“教育解放人”的思想,认为年轻人学业水平的差异很大程度上被社会经济地位所影响,因此公立大学应当尽可能为底层人提供公平的教育,让他们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

马克龙的改革在法国引发巨大争议,利益直接受损的学生更是通过占领校园的方式发动持续抗议。能否修复与学生群体的关系,对马克龙的政治前途至关重要。

马克龙并不是唯一在Tik Tok上取得成功的法国政客,他的老对手梅朗雄也加入了战斗。

2017年法国大选中异军突起的社会主义“老炮”梅朗雄,被一些中国人熟悉还是因为08年奥运会期间,他坚决反对西方国家借某个流亡在外的大和尚抹黑中国。

梅朗雄一直就是个玩梗大师,也是新技术的脑残粉。早在1988年,他就开始利用早期互联网为密特朗的竞选活动造势。2017年大选中,梅朗雄用全息投影技术,把身穿中山装的自己同时投放在巴黎和里昂。

还有这个名叫“财政快打”的小游戏,你可以扮演梅朗雄,揪起马克龙和IMF主席拉加德的衣领,从大资本家身上夺回属于穷人的金钱。

梅朗雄的粉丝也个个都是人才。2012年大选中,有人在巴黎华人区拍到一张魔改版的梅朗雄竞选海报,他的竞选口号“夺权”跟马恩列斯毛拼接在一起。

在Tik Tok上,梅朗雄不像马克龙那样一本正经,走的是“毒舌”路线,粉丝已经达到13万。

欧洲“Z世代”年轻人聚集的Tik Tok,为梅朗雄这类被传统精英所排斥的左翼政客,提供了一个“人民战争”的绝佳舞台。

而他们的对手,是另一类“人民”。

意大利极右翼联盟党的领导人萨尔维尼正在利用新冠疫情捞取政治资本,把病毒的传播归罪于移民,还挑拨对中国人的仇视。

不过在Tik Tok上,这个擅长营造自己的硬汉形象,被称为“队长”(captain)的政客却改头换面,成了一个时尚生活博主。除了偶尔慰问一下警察之外,他大部分时间是在沙雕尬舞,展示自己糟糕的足球技巧,或者干脆变身导游,弘扬“传统文化”。这些视频基本都有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播放量。

比利时右翼政客范·格里肯采取的方式更加直接。他一边跳舞,一边配合字幕宣扬佛兰德斯独立的视频,在Tik Tok上也广为传播。

年仅33岁的范·格里肯是特朗普的铁杆粉丝,认为特朗普和约翰逊开启了“一场席卷欧洲的爱国浪潮”。如今,他不但是Tik Tok上最火的比利时政客,他领导的政党也在18-24岁选民中获得了最高的支持率。

另一个欧洲民粹主义的代表,波兰总统杜达3月份在Tik Tok上鼓励公民购买“波兰制造”。他目前的粉丝数量是42万。

张一鸣的甜蜜毒药

不管张一鸣是否情愿,Tik Tok都在塑造欧洲政治的未来。

无论是“当权派”马克龙、“造反派”梅朗雄,还是形形色色的“小特朗普”们,原本就是互联网时代异军突起的非传统政客,而Tik Tok正在放大他们的优势,帮助他们发起一场“开荒运动”,使用一种全新的语言,把原本不看报不投票的群体变成他们的粉丝。他们怎能不爱张一鸣?

然而,欧洲人今天对Tik Tok的热情,长远来看更可能成为一剂致命毒药。

对于平台上的政治性内容,张一鸣一直秉持不干涉的态度,认为只要我不干涉,一切就与我无关。他对媒体说:

“如果你是个邮局,你不同意《XX时报》的价值观,但邮局能不发行《XX时报》吗?”

“我们确实不应该介入到(价值观)纷争中去,我也没这个能力。”

这样的理由乍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可惜的是,时代已经变了。Tik Tok上发行的,可不只有《XX时报》。

当法国媒体报道梅朗雄的新媒体实验时,他们总不忘加一句,中东某个热衷于爆炸物的团体也正在Tik Tok上招募年轻人。

对于这样的政治内容,张一鸣依然可以不干涉吗?

当然,这是非常极端的指控。但即使是合法的政治宣传,仍然在挑战着传统的生态平衡。在Tik Tok上,选民不再是那些有着稳定收入和悠闲生活的中产阶级,每一个愤怒的青年都能用“双击666”来发泄自己的不满。一个试图团结所有人的戴高乐,更可能被所有人唾骂,在仇恨话语里不断内卷的勒庞们,却反而可以赢得最大的忠诚。张一鸣的算法,显然不可能给他们平等的推荐。

最后,张一鸣要么被算法制造的特朗普们,举起民族主义的大旗反噬;要么被失去垄断地位的希拉里们,扣上一个干涉选举的帽子。

特朗普动用行政权力强行破坏市场规则,尚且可以当做偶然,但是欧洲纷繁复杂的法律体系,有一百种规则之内的方法来置你于死地。

不是每一个字节都可以跳动

在张一鸣看来,避免被政治连累的方式就是尽量远离政治。

如果算法无法识别政治,就加入人工审核。对此,张一鸣肯定轻车熟路,字节跳动在国内的算法帝国,从来都是建立在人工运营基础上的。

2016年抖音刚刚诞生的时候,快手已经拥有4亿用户。但要不是因为X博士一篇公号文章《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的中国农村》,恐怕很多时尚青年根本还没有打开过这个软件。

4年过去了,快手还是那个主流视野之外的快手,而抖音和Tik Tok俨然成了民族之光,张一鸣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抖音和快手,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款二线信息流产品的技术负责人曾经告诉大橘,复制字节跳动的算法并不难,运营才是关键。

快手创始人宿华说,他针对的用户是“社会平均人”,是占中国93%人口的二三线城市以下人群。没有专业化的生产,快手展示的是普通人苦中作乐的生活,粗糙、怪异,甚至有时让人生理不适。

而且,在快手创立的前5年半时间里,公司几乎不作任何免费和付费营销。在推荐机制上,快手追求平等,让每个人都被看见,并不刻意制造头部明星。

抖音却截然相反,从一开始就是强运营。

腾讯深网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报道:早期抖音平台发展策略是深入到全国各地艺术院校,抖音平台说服一批高颜值的年轻人为其生产内容,并帮助他们获取粉丝。正是这批种子用户,青春、时尚的气质,给抖音贴上了酷潮的标签。

抖音精确瞄准了掌握最大话语权的一线城市“后浪”们,每一首“喵喵喵”“海草海草”神曲,都出自专业音乐人之手,每一段魔性舞蹈,都由最精致的小姐姐陪你一起跳。

靠一段摆裙舞爆红的代古拉k,与“办公室小野”出自同一家MCN的打磨。而对于这些从流水线上脱颖而出的产品,抖音的算法会进行最大化推荐。

一夜涨粉300万的抖音网红温婉

抖音的品牌口号是“记录美好生活”,但什么是美好,取决于张一鸣,也取决于一群拿着两三万月薪的年轻白领运营。

这是极大的权力,是极大的价值观。

今年3月,巴西媒体《拦截者》(Intercept)发布了一篇题为《隐形审查》的报道,曝光Tik Tok的内部运营机制。这不是什么野鸡媒体,其创始人是协助斯诺登爆料的《卫报》记者格林沃德,在西方舆论圈享有很高地位。

该媒体获得的文件显示,Tik Tok的母公司要求海外运营人员屏蔽那些丑陋、贫穷和残障用户上传的视频,以更好地吸引新用户。这些屏蔽标准细致到啤酒肚、扭曲的笑脸,甚至连用户家里墙壁的裂缝和破烂的装饰品都是禁忌。

或许Tik Tok只想要呈现“美好”的产品,但这实际上是赤裸裸的惩罚穷人,是对自由的侵犯。

此外,诸如不允许损害“国家荣誉”和公务员、警察形象这类在国内养成的审核习惯,放在西方国家同样犯忌。例如最近的Black Lives Matter运动中,Tik Tok也被指责压制黑人声音。

这不是在消灭价值观,反而是在制造更多的特朗普。

张一鸣说自己没有价值观,只能反映出中国社会如今去政治化程度有多高,大家对布尔乔亚生活方式中所暗藏的政治性,已经不再敏感。但放到西方,这样的企业分分钟会被教做人。

互联网值得更好的价值观

中国企业一向很懂得逃避政治,但他们今天想要出海,更需要学会聪明地使用政治。

公平地说,在保护言论自由这件事上,Tik Tok已经比今天的Facebook之流强多了。扎克伯格一边屈服于政治压力删除亲中国的账号,一边又对平台上真正的政治水军束手无策。作为一款视频应用,Tik Tok在保证用户真实性这一点上,甚至得到了“白左”的认可。

教科书总是告诉我们,国家是统治者的暴力机器。当一个国家能随心所欲地立法来打击你的时候,作为企业是无法还手的。

从这个层面出发,张一鸣会认为,除了“投降”,自己别无选择。

但是张一鸣忘了另一个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弱者可以参与政治,并且必须参与政治。何况他并不是弱者。

美国对中国的敌意根深蒂固,但像特朗普这样公然违背美国价值观来打压私人企业的行为,也并不是常态。我们也要看到,他的对立面桑德斯也曾在Tik Tok展开竞选活动。

在西方的政治结构下,并不总是存在一个统一的国家力量。当你多了一个敌人,往往也多了一个朋友。事实上,特朗普对Tik Tok的打压,反而让珍视言论自由的选民对它增加了好感。即使在微软内部,认为收购Tik Tok侵犯自由价值的声音都占据了多数。

大选当前,Tik Tok手握庞大的左派青年用户群,未尝不可以把打压事件变成一桩特朗普的政治丑闻。

Tik Tok会是互联网时代的《纽约时报》吗?

在美国媒体日益加强政治审查,破坏互联网自由的背景下,中国企业为何不能在海外接过言论自由的大旗,拿出我们自己的价值观?

从前,中国人的信条就是闷声发大财,但一个没有价值观的财主,会被所有人视为威胁。企业如此,国家亦然。想要从西方国家的政治绞杀中生存下来,真正走出一条和平崛起,天下大同的道路,中国人能依靠的,也只能是一个让天下人信服的价值观。

“仁者无敌”,回答什么是中国价值观,是中国企业和中国政府的一道必选题。

互联网平台如何守护好价值观,同时避免操纵政治的指控,是一个技术活。在这方面,美国并不是什么模范,反倒是法国人的做法可以提供一些参考。

在电视时代,法国禁止总统候选人无限制投放电视广告,由国家视听委员会给每个候选人分配平等的发言时间,尽可能保证那些穷人支持的小型政党,也有发出声音的机会。

互联网时代,金钱的力量将更加强大。当有钱人砸下巨资进行政治宣传时,他们将能够更轻易操纵普通人的思想。某种程度上,正是互联网的普及,让特朗普煽动美国穷人斗中国穷人的策略取得空前成功。如果平台继续逃避政治责任,甚至压制弱者的声音,只能成为这类民粹的帮凶。

因此,像字节跳动这样的大企业们真正应该做的,是尝试建立一套更好的规则,保护好这个时代的言论自由。防止政治走向极端,最终也是在保护企业自己,保护自己的国家。

这一切的前提是,张一鸣们对“美好生活”的定义,不能再停留在刷屏的美女,却忘记了平凡人和弱者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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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张广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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