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琦 编辑｜张广凯)

超市货架上，光明的鲜奶盒子几乎从没缺席过。

这个伴随很多上海人长大的乳业品牌，已上市了23年。然而，今年春天，它交出了一份令人意外的成绩单，2025年，光明乳业亏损了将近1.5亿元。

这是它上市以来第二次年度亏损，上一次，还是2008年。

就在年报发布后不到一周，4月3日，光明乳业发布公告，旗下新西兰子公司新莱特乳业，已完成北岛资产出售交割，1.7亿美元（折合约12.1亿元）已全额到账。

公司公告

这是光明在2025年年度亏损后，正式迈出“止血”的关键一步。

对于一家年收入近240亿的公司来说，1.5亿元的亏损在数字上并不是天文数字，但背后折射出的问题，却远比这个数字要复杂。

这牵涉到一家深陷困境的新西兰子公司、一个供过于求的中国牛奶市场，以及一家老字号企业在消费升级浪潮中艰难求变的故事。

钱去哪了

如果只看国内业务，光明乳业其实还在赚钱。

真正把账面拖进亏损区间的，是一家远在新西兰的子公司，新莱特乳业（Synlait Milk Limited），其主要生产奶粉、奶酪和液态奶，产品销往全球各地，光明乳业持有其超过六成的股份。

2025年，新莱特的一处生产基地出了生产事故，导致大量库存产品直接报废，生产成本也跟着大幅攀升。

这笔损失，按照持股比例，被算进了光明的账里，直接导致第四季度单季亏损高达2.36亿元，将前三个季度好不容易攒下盈利全部蚕食殆尽，还倒欠进去不少。

全年算下来，光明乳业2025年总营收达238.95亿元，同比下降1.58%；归母净亏损1.49亿元。

这也是公司时隔16年再次亏损，上一次还是在三聚氰胺事件冲击整个乳业的2008年。

但如果把视野拉长来看，新莱特拖累光明，其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2025年全年，新莱特营收76.5亿元，净亏损高达4.07亿元，直接吞噬了光明母公司的全部盈利，成为这次亏损的最大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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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21年到2025年，新莱特几乎年年亏损，只有2022年短暂盈利过一次，五年累计亏损超11亿元人民币，是一个越陷越深的海外黑洞。

4月3日，光明乳业发布公告，以1.7亿美元（约12.1亿元人民币）将新莱特北岛资产出售给美国医疗巨头雅培旗下子公司，交割完成，款项已全额到账。

这次出售的核心资产，是2020年建成的Pokeno营养粉工厂，该工厂年产能4万吨，配套混合罐装产线及仓储设备，工厂原本是新莱特的重注之作，却因产能长期严重闲置，2025财年EBIT亏损约2000万新西兰元，是持续“烧钱”的主因。

雅培本就是Pokeno工厂的重要客户，收购后可自产自销，降低代工成本，双方交易逻辑顺畅。

双方签订了3年过渡服务协议，北岛员工由雅培平稳接收。出售完成后，新莱特预计2026财年净利润将增加1000至1500万新西兰元（折合约4100至6200万元）。

甩掉北岛包袱，新莱特将聚焦南岛业务，主打原制奶酪和工业奶粉，并与光明国内渠道形成联动，光明方面也已表态，未来会加快把新西兰稀奶油等优质原料引入国内市场。

牛奶难卖

除了新莱特这个外患，光明国内的日子也并不宽裕。

过去四年，光明乳业的营收一路走低。从2022年的282亿元，到2025年的239亿元，四年蒸发了43亿元的收入。

这不是一两年的短期波动，而是一条持续向下的曲线。

从整个行业大背景来看，中国的牛奶市场，早已过了高速增长的黄金年代。

供给端，奶牛存栏量在前几年迅速扩张，原奶持续过剩，农业农村部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生鲜乳价格由年初3.12元/公斤，缓慢跌到年末的3.03元/公斤，全年累计下跌约2.9%，奶农日子不好过，乳企的采购端也跟着承压；

消费端，乳制品消费需求不及预期，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乳制品制造企业产量为2950万吨，同比下降1.1%。

简单说，就是奶越产越多，但消费端的增长跟不上。供大于求，价格就压不上去，从牧场到乳企，日子都不好过。

具体到光明自身，分产品的全年数据更清晰地呈现了问题所在，液态奶全年实现营收132.23亿元，同比下降6.65%，毛利率25.82%，依然是主要盈利来源，但收入缩水明显；

相比下，奶酪、黄油、工业奶粉等其他乳制品全年营收84.66亿元，同比增长8.67%，成为难得的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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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这部分毛利率仅5.24%，受生产成本上升和工业奶粉售价下跌影响，同比还下降了3%，增收不增利；牧业产品营收9.09亿元，同比下降11.15%，主要是出售犊牛出现亏损。

分地区来看，上海全年营收61.08亿元，同比下滑9.22%，大本营腹地承压明显；外地市场营收100.07亿元，同比微增0.17%，终于止住了下滑势头；境外（主要是新莱特）营收76.50亿元，同比增长2.84%，但因为成本飙升，毛利率仅剩2.35%，几乎是在零利润线上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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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装上阵

尽管大盘承压，光明乳业在2025年密集推出了一批新品，试图用产品创新来打开局面。

例如，“光明优倍5.0超鲜牛乳”，其卖点在于，通过特殊工艺在提升蛋白质和钙含量的同时，还减少了钠含量，对关注控钠的健康人群来说，这个差异化卖点有一定吸引力。

光明还推出了“如实高蛋白纯净发酵乳”“高蛋白希腊发酵乳”等发酵乳产品，主打高蛋白、轻盈、干净配料的健康定位；“莫斯利安低GI酸奶”也在这一年亮相，“低升糖指数”的概念针对糖尿病前期人群和控糖人士，是光明在功能性发酵乳赛道的新尝试。

冷饮方面，菠萝沙沙、荔浦芋头奶昔杯、优倍鲜奶雪糕抹茶味等新品，主打“真鲜奶”原料和地域特色口味，在社交平台上引发了一定讨论热度。

不过，新品是否真正拉动了收入，全年数据给出的答案并不乐观。液态奶板块全年仍下滑6.65%，说明新品的销售热度，还远不足以扭转整个盘面。

光明面临的核心矛盾是，市场大盘在收缩，靠创新产品做增量，远比在增量市场里推新品难得多。

产品外，光明乳业在2025年的动作也颇为密集。

收购方面，把一家西北奶企彻底收入囊中。2021年，光明花了约6亿元，收购了青海品牌“小西牛”六成股权。2025年底，它又追加5亿元，买下了剩余四成，实现100%控股，累计投入约11亿元。

小西牛在西北市场有稳定的消费群体，这次完整收购是光明全国化布局的一步棋。不过，这笔投资也有小插曲，小西牛在三年业绩承诺期内实际完成率不足94%，创始股东需向光明支付3242万元补偿款，并从5亿元对价中直接扣除。

此外，其还自主培育出综合育种值（GTPI）3000以上的种公牛共53头，其中种公牛“冠军侯”，这听起来像是专业圈子里的事，但对普通消费者也有意义，优质种公牛的基因，最终决定了牛群的产奶水平和奶质高低。

对于持有光明股票的投资者来说，2025年还有一个直接的坏消息，今年不分红。

按照年报的说法，鉴于公司2025年度出现亏损，结合实际经营情况和资金需求，今年不进行利润分配，也不进行任何形式的资本公积转增。

这是近年来光明首次“颗粒无收”。

但从公司角度看，把资金留在手里，专注于整合新莱特、推进国内业务结构调整，也许是眼下更务实的选择。

毕竟，硬撑着分红，只会让本就吃力的财务状况更加捉襟见肘。相比之下，2024年光明还向全体股东派发了每股0.16元的现金红利，合计约2.2亿元；一年之内从“慷慨分红”到“颗粒无收”，落差之大，也折射出这一年公司处境的根本变化。

而2026年，是真正检验光明的一年。

北岛资产出售已完成，12.1亿元现金到账，这笔钱可用于偿债、降低利息支出，缓解流动性压力。

与此同时，国内原奶市场的供需关系也在缓慢调整，已有部分奶农陆续退出，供给过剩的局面有望逐步改善。

新品拉动增长、扩展ToB定制化业务、布局线上渠道，是光明给出的答案。

优倍5.0、低GI酸奶、希腊发酵乳这些方向是对的，但从小众探索到真正走量还有一段路。零食量贩、折扣超市、社区团购等新兴渠道能否快速贡献收入，是短期业绩的关键变量；小西牛全资整合的成效，同样需要时间来检验。

甩掉包袱之后的光明，能否真正轻装上阵，接下来一年的财报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