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凡:谈谈美国的“驻京办”
来源:
2011-08-14 16:54
一般地讲来,特殊利益集团的游说活动,根据联邦政府对某一议题的关注程度而有涨有落。各个时代,游说的大户可能不同,从起先的(1999年前)烟草工业,代之以后来的制药业,再后来的计算机工业。但是从1998年代华盛顿K街这个权势走廊(power corridor)的14亿元的产值,相当于整个蒙古国的GDP,然后逐年以7.3%的速度稳步增长。每当国会对某一问题比较关注时,相关的行业必然动员其大量的资金和游说力量,投入到影响华盛顿政治的角逐之中。以争取自己利益的最大化。资本和利益集团除了通过竞选资金(campaign contribution)收买政客而外,更是利用游说制度影响政客。值得注意的是,说客本身在这种政治和金钱的游戏中,也是一大玩家。根据the Center for Responsive Politics的数字,在1999-20年度的联邦选举中,说客的直接政治献金达到1550万美金。但是这些献金并不代表他们的真实影响力。因为相当多的说客同时也是两党的重要筹款人(fundraisers)。比如游说公司Dutko Group的前主席丹尼尔杜克(Daniel Dutko )不仅自己为民主党捐款超过10000美金,而且还是民主党的主要筹款人。当然,说客们否认他们的政治献金与政客们在国会怎样投票是一种利益报偿。但是他们也承认,这种政治献金是一种使他们接触到(access to)政客们的一种投资。
政客与说客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很奇特的关系。这里我想举一个例子,希望列位看官有一个比较生动的印象。说的是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众议员巴德 舒斯特( Bud Shuster ) 1972当选,在他于2001辞职之前,曾经担任过众议院交通和基建委员会(House Transportation and Infrastructure Committee) 主席长达十三年之久。由于他的手中掌握着联邦预算的大笔开支的审批权,曾经是国会山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与一位叫做安艾帊德(Ann Eppard)的女士维持了一种非常特殊的关系。1994年前,她是他长达25年的亲密好友,政治顾问,旅行伴侣,首席筹款人(political adviser, traveling companion, principal fund-raiser and friend.)和最信任的幕僚长(Chief of stuff),他为她支付每年十万年薪。她甚至每天早上开车送他上班。在1994年共和党取得议会控制权之后不久,艾帊德离开她的幕僚长职位,在K街开了一家自己的游说公司。1998年4月15日,华盛顿邮报发表了一份报道(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srv/politics/special/highway/stories/hwy040598a.htm),生动地描述了当时 舒斯特66岁生日晚会的情景:这是一场与宴者必须为每道菜支付1000美金的宴会。来的客人都是华盛顿的说客。当时夏斯特手中掌握着一份为时六年,耗资2180亿美元的高速公路重新授权法案。而这些说客的雇主们包括了太平洋联盟,美国航空公司,3M公司,总承包商协会,美国户外广告协会的等等,游说的范围从从飞机,火车,汽车,沥青和混凝土道路,反射镜,到广告牌。在作为东主的 舒斯特姗姗来迟之前,是这位艾帊德代为迎接他的客人。与其他说客不同的是,她虽然如今也是一名说客,但她和舒斯特保持密切联系。 他们仍然经常一起用餐。 他们仍然经常一起旅行。 她仍对他的国会办公室运作施加影响。 并且仍然是他的主要筹款人。开宴前几分钟,主角出场,然后开宴:一道沙拉,一道鲑鱼。然后是蛋糕。乖乖的说客们(assembled lobbyists)献唱生日快乐歌。然后主席大人做关于经济和造福美国道路的公共安全的讲话。然后散席。一顿晚宴,主席大人进账150,000竞选连任的政治献金。二人经常举行这样的活动。事实上,这样的66岁大寿,舒斯特举行了三次之多。这种活动,只是他们筹款活动的一小部分。即使在她不再是他的幕僚长,他仍然每个月与支付她3000块,作为她担任自己竞选顾问的报酬。他说:你知道华盛顿就是这样,说客们都很深地参与到候选人的竞选事务之中(You know this goes on all the time in this town, where lobbyists are very deeply involved in candidates’ campaigns),所以付她报酬,可谓天经地义(the most honest thing to do)按照艾帊德的说法,他们之间的关系算是清白的。华盛顿有很多说客帮助议员连任,同时游说该议员的委员会,连报告都没有一个。
1998年,司法机关提起诉讼,指控艾帊德在担任舒斯特幕僚长和出纳时,非得获取和挪用竞选经费约30万元为自己个人所有。但是这个指控对她的游说生意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她的生意照样红火。被起诉之后的半年内,她继续赚进40万,全年150万,与上年持平。而且不断还有新的生意找上门来。因为华盛顿的规则就是,不在乎你是谁,而在于你认识谁。在于你能否产生效益。大家都冲着她与舒斯特的特殊关系,希望从他们的这种关系中实现自己的最大利益(详情见此http://translate.google.com/translate?hl=en&sl=en&tl=zh-CN&u=http%3A%2F%2Fwww.washingtonpost.com%2Fwp-srv%2Fpolitics%2Fspecial%2Fhighway%2Fstories%2Feppard041099.htm)。在舒斯特担任国会职务期间,他的主要政治献金金主都与建设和运输等行业相关。1989年和2001年之间,达210万美元。这包括建筑材料和设备公司(405,100美元),航空运输公司(($338,300美元),运输工会(217,500美元)和海上运输公司($110,100美元)。他的主要捐助者包括UPS(49,000美元),飞机所有者和飞行员协会(45,500美元)和美国公路和运输商协会(38,750美元)。舒斯特于2001年辞去众议院职位。随即本人也干起了与交通建设有关的说客的行当。一年之间,就为其游说公司带来560万的游说收入(详情见此http://www.opensecrets.org/news/2009/10/round-and-round-they-go-lawmak.html)。
说客与政客之间的这种奇特的利益共生关系,是华盛顿的常态。据说在华盛顿,这样的国会议员的幕僚担任说客的,如恒河沙数(In the landscape of political Washington, congressional staffers who become lobbyists are as common as dirt.)而议员本身通过旋转门而转身说客的,更是不乏其人。这使我想起中国各级政府各大公司的驻京办事处。其实就有华盛顿游说公司的职能。只不过在中国,驻京办干的事情总有点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必须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而华府的交易,则是堂而皇之,登堂入室。那就文明得多了。不过舒斯特和艾帊德的生意,怎么看怎么像是夫妻店的狼狈为奸呢?但是这一切都是合理又合法的。司法当局就算要找她的麻烦,也只能拿贪污说事,不能拿她的游说找茬。其实想一想,奥巴马总统的生日宴,一张门票可是3.58万美元,舒斯特与他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关于美国政客的旋转门现象,我会在下一个专题中专门讨论。下面我想要说的,是从另一个角度,从解剖一些具体案例,来看看资本,游说和法案之间的有趣关系。敬请您的期待。
美国民主的第三院和第四权
前面说到奥巴马在其参议员任上每天提出一百万美金的猪耳朵开支条款。除非他是超人,他没有可能对所有这些开支计划和相关专业的问题弄清楚。做这一切需要一个巨大的班子。据说奥巴马的参议员办公室有四百万到四百五十万美金的预算,多达六十九个雇员,(乖乖隆的东,那可真是一大笔钱那!)但是,这些东西还真不必要他自己或自己的班子从头去做。各大游说公司的说客们应该为他准备好所有的东西。从人数上看,比方说,在蒙大拿(Montana)立法部门有150名议员,而注册登记的说客却超过800人。2007年,华盛顿国会山还是535名议员,注册登记的说客就有14,874人,大致28人照顾一位议员。不用说每位登记注册的说客,尤其是那些知名powerful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班子。这里介绍一篇文章,靠游说成为亿万富翁的人 ,有关于说客成长和吸金的生动事例,可读性很强。我下面介绍的,是这些文章中都不曾涉及到说客的一些方面。
一般说客的工作,说得简单一点,就好象大清朝的军机章京,说得高尚一点,叫做立法人员导师(Educator of Legislators)。说客们必须成为雇主交办事情的专家。他们首先当然必须说服议员们相信而且愿意将自己的议题提供给议会的各个相关委员会去听证,辩论和表决。同时为他们准备好从观点陈述(position paper),事实清单(fact sheets),论点要点(good arguments),听证会证词(Testify in committees),到为报社写的新闻稿( editorial )。 也包括设计投票书(ballot initiative),或者草拟好相关的法律(co-author a bill)。想象一下,当奥巴马站在参议院辩论大厅,每天提出一百万美金的猪耳朵专款时,如果没有说客为他做好这一切准备,他等于是闭着眼晴说瞎话。换句话说,当他睁大眼睛慷慨陈词的时候,实际上是在为这些说客的雇主们代言而已。当然,说客也分菜鸟和大鳄。菜鸟所干的事情,或者可以看出事情的表象。而自然游说更重要的是人脉关系。具体的工作虽然重要,更多的交易却是在更加非正式的场合。说客之所以被称之为Lobbyist,就是因为许多关系的建立,观点的交流,甚至交易的达成,都是在走廊,大厅,或者K街上的高档餐厅里完成的。
华盛顿的K街,又有美国参众两院之外的第三院(the third house),或者说立法,行政,和司法之外的第四权的说法。可见其举足轻重的影响。其中,看看每年有多少金钱被花在这个第三院第四权,和谁撒出这样大把的银子,应该很能说明美国民主的本质和回答谁是美国统治阶级这个关键的问题。从下图可见,美国的员外游说花销,从1998年10亿四千四百万,逐年稳定增长。到去年,已经高达35亿一千万。

这么多的钱,究竟是谁出手大方,挥金如土呢?上次在介绍金钱和选举关系的时候,我们说过,工会虽然也是一大玩家,但是与资本比较,就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了。下图是1998年以来在游说美国政客上出售最大方的20家资本和利益集团。GE一家,十年间用于游说的金钱高达一亿以上。单子里最少的军工巨头洛克希德马丁公司,也花费近五千万之巨。

那么这么多的钱,又是花在谁,或者说通过谁的手花出去的呢?下面列表的游说巨头,列位看官可能耳熟能详,却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生意是什么吧?比方说有名的pricewaterhousecooper,和ernst&young,可能您听说过他们是咨询服务公司,其实干的买卖就是游说。名列第三的,就是上引文中的卡西迪公司。被台湾收买来买通美国国会和白宫的说客。他们的经费动辄数亿计,大家可以想象美国游说的规模。

下面可以再来看看这些大量金钱都是从哪些行业出出来,也就是说,是哪些行业通过游说集团在美国政治中施加影响呢?以我本人的看法,引起当今美国许多问题的相关行业,如医疗卫生行业,金融业,军工业,工会等,都是游说花钱的大户。近年来引起巨大争论的法案,如医疗保险法案,金融救助法案,当然与游说集团花大钱有关系。尤其有意思的是,游说行业为游说本身花钱游说,也高挂榜首。其中一项是意识形态和单一议题(ideology/single-issue),我把它单独列出来,您可以看到,几乎所有的“政治正确”的议题,全部是游说花钱大户。可见不光是各种与利益集团经济利益息息相关的各种法案在利益集团操纵的游说影响之下,美国的意识形态,各种政治话题,也是在他们的操纵和影响之下。

由资本和利益集团雇佣的院外游说集团对美国政治生态的影响,对它的评价可能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但是有一点似乎是明白的。在过去的几年里,笼罩国会山的困局,实际上是说客的福音。许多游说者觉得随着国会山象驴之争的恶化,说客们自己的价值事实上增强了。因为如果每届国会会期里通过的法案较少,那么那些有能力推动国会通过重要立法的说客对客户就变得极其宝贵。而与此同时,说客们则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封杀那些对其客户有害的的法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