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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国,周末不要在家去世:开证明的医生不上班

2019-12-18 17:25:07
导读
拥有4500人口的莱盖维尔镇,曾颁发令人瞠目结舌地方条例:禁止居民在家中死亡。此前,两户人家在炎炎夏日中经过漫长等待,才得到了家属的死亡证明。

【文/观察者网 邓睿侃】

“周末死在家里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家法国小镇报社写道。

根据法国法律规定,在医生开具死亡证明前,死者的遗体是不能被移动的。这导致在一些缺乏医疗资源的偏远小城,死者的家人必须等上好几天,才能处理他们去世家人的遗体。

数据显示,法国有近1/4的人口在家中去世,“收尸难”的问题逐渐显现。在一些市镇,警察、消防员,甚至是市长都要出动为当地人寻找医生,为他们去世的家属开死亡证明。

“对不起,周末没有医生”

美国《纽约时报》驻巴黎记者大西哲光(Norimitsu Onishi)16日就此撰写一篇文章,《在法国,死在家中意味着要花很长时间等医生》:

《纽约时报》文章截图

作者第一个采访对象是居住在法国杜埃市的桑德拉·兰布里扎克(Sandra Lambryczak)。她80岁的老母亲在今年一个周六的早晨去世了。

“女士,周末这边没人,没有医生,”兰布里扎克拨通紧急服务电话后,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我当时恳求对方“

‘这不会是真的”她说,“我们不能放着遗体不动直到周一。”

兰布里扎克至今不能对母亲的事释怀 图自《纽约时报》

随后警察来了,紧随其后的还有蒙舍库尔镇(属于杜埃市,阿尔勒县)镇长。文章称,镇长对此事极为重视,但在寻找医生上却“力不从心”。

半天过去后,兰布里扎克母亲的看护护士终于找到了她的私人医生,使遗体得以被送往殡仪馆。

兰布里扎克说,到现在她还因为此事睡不着,“说实话,这就是一场噩梦。”

在法国北部拥有4万人口的城市杜埃,以及其他医生稀缺的地区,这种现象正越来越频繁。

当地报纸用一个标题总结了这种情况:“周末在家去世不是什么好事。”

杜埃市位于法国北部

杜埃市长弗里德里克·切鲁(Frédéric Chéreau)说,“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更倾向于结构性的问题。”

在美国,护士、验尸官、病理学家等职业,都能开死亡证明。但在法国这个1/4人口在家中去世的国家,这个角色只能是医生。

“这是一个巨大的差距”,杜埃市全科医生、博士罗兰·克莱斯特尔(Roland Crestel)说道,“这就好比高速公路为马车制定了规则,而我们的汽车比它快10倍,会崩溃的。”

医生数量在增长,但集中在大城市

文章指出,法国的医生总数是在不断增长的,但多数都集中在大都市地区。像杜埃这样的城市,全科医生都在逐渐老去,新鲜血液却很难补充。

在法国,现在有一半的家庭医生超过55岁,接下来的十年,一波退休潮将席卷该国。

对此,法国政府打算取消明年医学院学生人数的上限,并将年轻医生派往医疗服务水平低下的地区,从而增加医生数量。

但作者认为,这一波新人并不会对下一个10年产生重大影响,而且年轻的医生都倾向于专科而非全科。

杜埃市医生正在进行会议 图自《纽约时报》

位于法国北部的法国医学委员会(French medical Council)副主席马克·沃格尔(Marc Vogel)说,很难吸引医生到“医疗沙漠”去,因为那里也缺乏其他服务,“医疗沙漠有时候其实就是沙漠,一旦那里没有邮局、银行或者学校,也不太可能有医生。”

近年来,法国多地出现医疗问题,“医疗沙漠”区域逐渐扩散。

在欧洲多国都有独立分部的欧洲新闻网站“本地”(The Local)法国分部解释称,“医疗沙漠”是一个地理区域概念,与该国其他地区相比,这里严重缺乏医疗服务供应和全科医生。

其主要分布地点是人口老龄化严重的农村地区:退休医生几乎无人替代,年轻的大学毕业生选择在经济等条件“更活跃”的地区立足。目前,法国有1/3的市镇(截止2019年3月,法国全国共有36679个市镇),已经被认定为“医疗沙漠”地区。

自2017年开始,法国开始向在夜间、周末、节假日或医疗服务不足地区开死亡证明的医生支付100欧元的统一费用。但一些政府和卫生官员说,这项政策的效果似乎有限。

像这样的不平衡,正在将法国两极分化,一边是蓬勃发展的中心城市,一边是几近枯竭的偏远城市。

作者指出,这样的“分裂”,加剧了“黄背心”的抗议和极右政党的崛起,新闻媒体也陷入绝望。

拥有4500人口的莱盖维尔镇就是很好地例子,2017年,该地区仅有的两名医生也退休了。镇长克里斯托弗·迪特里希(Christophe Dietrich)说,“法国拥有空前的医生数量,也有医疗沙漠,在这里,人们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被抛弃了。”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这个城镇还颁发出了令人瞠目结舌地方条例:禁止居民在家中死亡。迪特里希表示,此前,两户人家在炎炎夏日中经过漫长等待,才得到了家属的死亡证明。

本文还分析称,另一个造成“收尸难”的原因,是文化问题。

位于默兹省的法国医学委员会副主席奥利维尔·布希(Olivier Bouchy)说,开死亡证明让人想起了早期的法国,“谁在宫廷里宣布死亡?是国王的医生。我们仍深扎于古老的传统中。”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传统,让人们,尤其是在失去亲人的悲痛时刻,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我们被政府放弃了,”不得不在失去岳父后苦等两天多的法国人弗雷德里克说,“我们什么也不是。”

和上文提到的第一个被采访者一样,周六,弗雷德里克在岳父死后也拨打了紧急服务,“他坚持要我去碰一下岳父,确定他已经死了。我照做了,但这都是徒劳,因为没有医生过来。”就算警察和火警也没能帮他找到一个医生。

直到3天后的周二,他才找到了一位多年前为其岳父治疗过的医生,开具死亡证明,遗体得以火化。

观察者网查阅资料发现,过去10年,法国全科医生的数量下降了8%,而这一趋势每年都在继续。2015年,8.6%的法国人居住在医疗资源短缺的城镇。与此同时,巴黎等一些大都市的医生数量并没有减少,直接造成法国在医疗上出现两极分化的现象。2018年官方数据显示,法国马耶讷(Mayenne)地区每10万居民中只有255名注册医生,而这个数据在巴黎,是1100。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邓睿侃

邓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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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观察者网 | 责任编辑:邓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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